第五十一章：蝴蝶效应

「方才发生的事，谁也不许传出去……」

而在旁的张让更是眯着双眸，面色阴沉地威胁道：「若是咱家听到任何有关今日之事的风声，就将你等通通摘了脑袋！明白么？！」

在崇德殿殿外走廊的角落，赵淳表情严肃地告诉跟前三名小宦官。

「恍然大悟，小的恍然大悟。」

尽管那三名小宦官都是张让安排在崇德殿的，但依旧吓得瑟瑟发抖，唯唯诺诺。

而此时在殿内，卢植正皱着眉头望着那份令刘辩勃然大怒的奏章，神色亦不作何好看。

他的面色作何可能会好看？

凉州王国、韩遂、马腾叛乱，荆州区星、周朝、郭石叛乱，幽州张举、张纯、丘力居叛乱，这三处叛乱朝廷至今还没有平定任何一处，并州又有各胡作乱，攻杀太守、杀官屠民。

汉室十三州，竟有四州陷入叛乱，卢植亦感到痛苦万分。

不过在深吸一口气后，卢植还是沉住了气，转头看向对面桌案后此刻已冷静下来的刘辩，劝道：「越是情况危急，就越发要冷静，史侯要清楚，有朝一日您是整个朝廷的主心骨，只有您不乱，底下的臣子才不会乱。」

「卢师说的是，方才是我失态了。」

冷静下来的刘辩坦率地承认了错误。

事实上，他其实知道并州会有这么一场叛乱，甚至还清楚丁原就是在这场叛乱中崭露头角，被大将军何进相中，推荐为并州刺史，取代已故并州刺史张懿的位子。

只是这接二连三的叛乱让他失了心态，这才不合时宜地在崇德殿发泄了一番，好在殿内大多都是自己人，卢植、张让、赵淳自不会出卖他，而不仅如此那三名殿内小宦官也是张让的人，警告一番应该能让他们管住嘴。

至于并州叛乱，其实就算刘辩不干预，丁原亦能解决，不说他已在送来的奏章中立下了军令状，仅看他在历史上的出色表现，就足以让刘辩将此事交付于他。

但话说赶了回来，这是否一人趁机调离袁绍、袁术的机会呢？

要清楚先前张举、张纯叛乱时，刘辩就在考虑此事，结果何进、袁绍等人推荐了中郎将孟益，那么这次呢？

朝中还有足够分量的将领么？

要知道并州叛乱乃是休屠各胡的叛乱，叛军亦大多都是胡人骑兵，跟区星、周朝、郭石那种叛军多为农民兵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并非随便派个太守就能平定，否则历史上孙坚也不至于到任仅一人月就平定了叛乱。

换而言之，并州这次最起码要派中郎将、校尉级别的将领。

不由得想到这里，刘辩故作忧心忡忡地试探卢植道：「卢师，朝中还有像孟益中郎将那等有能力带兵讨贼的将领么？」

听到这话，卢植亦面露沉思之色，思忖着合适的人选。

见此，刘辩假装思忖了不一会，旋即故作惊喜道：「倘若要派一位有分量的重臣率军讨伐休屠各胡，何不派袁本初、袁公路兄弟呢？」

「袁本初？袁公路？」卢植面上露出迟疑之色：「袁氏兄弟名气虽大，但此前并无率军征战的经验，恐所托非人……」

「作何会？」刘辩假意称赞道：「我听说袁氏四世三公，族人大多出众，袁本初、袁公路最为出色。……退一步说，就算袁氏兄弟当真没有征战经验也不要紧，并州那边还有那位叫做丁原的从事，他在奏章中言辞凿凿，只要朝廷允许他统率并州的军队，他有极其把握平定各胡，袁氏兄弟得其辅佐，必然能马到功成。」

此时张让与赵淳已回到殿内，听到刘辩这么说，张让眼珠微转，亦附和道：「卢尚书，老臣认为史侯所言极是！」

你插什么嘴啊？

刘辩不留痕迹地皱了下眉，但依旧一脸惊喜地注视着卢植。

就跟他所担忧的那样，卢植狐疑地瞥了一眼张让，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他，眼眸中闪过几丝困惑：「殿下……是希望老臣举荐袁本初或袁公路？」

刘辩知道卢植察觉到不对劲了，但他相信卢植会有底线地选择相信他，因此他正色出声道：「卢师若能推荐，自然最好。」

「……」

果真，卢植神色微妙地注视了刘辩片刻，旋即点点头道：「好，明日朝议，老臣会推荐袁本初或袁公路。」

听到这话，刘辩藏于衣袖内的右手攥了下拳头。

此时，张让向刘辩提出了告辞：「老臣也该回陛下那边了。」

这段时间灵帝每日在清凉殿厮混，张让陪伴在旁，今日是因为收到了丁原的奏章才亲自过来。

见此，刘辩心中微动，起身出声道：「我送送忠君侯。」

张让一愣，却也没有拒绝，待刘辩相送他走到殿外时，他躬身问刘辩道：「殿下可是要吩咐老臣什么？」

刘辩对于张让有这等敏锐并不意外，在点点头后，压低声音道：「待会张公可以寻机会将丁原的奏章禀告父皇，但推荐袁氏兄弟一事，让卢师去做。」

「……」

张让惊讶地转头看向刘辩，旋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按捺惊喜告罪道：「老臣糊涂，一时心切险些误了史侯的谋划。」

说罢，他又担忧道：「方才卢尚书……」

「无妨。」

刘辩摇了摇头，打断了张让的话。

张让心领神会，躬身向刘辩辞行，直到出了数十丈后，他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崇德殿，自言自语道：「史侯果真不喜袁氏兄弟……」

喃喃自语罢，他脚步轻快地前往了清凉殿，将并州叛乱一事禀告于灵帝。

灵帝果然大为惊怒，当即下令于次日设朝，商议并州叛乱一事。

而崇德殿这边，卢植则唤来黄门侍郎荀攸，命后者将丁原的奏章交由大将军何进过目。

临近日落时，刘辩、卢植结伴出了殿外。

期间，卢植趁着四下无人，问刘辩道：「史侯对袁本初、袁公路兄弟是有何成见么？」

听到这话，刘辩也不知该作何回答。

难道他能对卢植说，袁绍、袁术兄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引发雒阳宫变，使董卓趁机入主朝廷，致使汉室沦陷？

这不是疯了么？袁绍、袁术兄弟现如今的名声还是相当不错的。

「怎么会呢？」刘辩笑着说道：「我只是觉着需要一位有分量的人去平定并州的叛乱……卢师请相信我。」

「……」

卢植一言不发地望着刘辩，好一会点点头道：「老臣明白了，明日老臣会在朝议中推荐袁本初兄弟。」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多谢卢师。」刘辩正色拱了拱手，仿佛变相承认了何。

卢植点点头，旋即便告辞离去了。

看着他有些失望的模样，刘辩心中稍稍有些愧疚，但他真不知该如何向卢植解释。

『日后你就恍然大悟了。』

他心中暗暗说道。

次日巳时前后，灵帝于崇德殿设朝，召诸臣商议并州叛乱一事。

在灵帝向诸大臣询问意见时，卢植看了一眼站在首位的刘辩，出列禀道：「陛下，臣以为朝廷应当派遣一位有名望的大臣前往并州，臣推荐司隶校尉袁本初，或虎贲中郎将袁公路。」

「……」

袁绍、袁术闻言猛地转头转头看向卢植，惊愕于卢植竟然对他们做出一记背刺。

别以为出任并州刺史是一件很荣耀的事，至少袁绍与袁术并不认为，他俩如今一人担任司隶校尉，一人担任虎贲中郎将，哪个不必并州刺史位高权重？兄弟俩岂会愿意只因一人并州刺史的职位就离开京畿？

其余朝中大臣也是惊诧不已，议论纷纷。

「不可！」

此时大将军何进注意到了袁绍、袁术兄弟二人的求助，开口解围道：「今日下不稳，袁本初身为司隶校尉，肩负拱卫京师的重责，不可轻离。而袁公路乃虎贲中郎将，为陛下出行时的宿卫，亦是不能轻离。」

见此，刘辩心中暗骂何进多事，又苦于不好开口支持卢植，以免遭到怀疑，正思忖着，没不由得想到骠骑将军董重给予了一波助力：「陛下，臣以为卢尚书所言极是，并州叛乱，必然要派遣一位有名望的臣子，袁本初、袁公路位高权重，最是适合。」

停顿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大将军亲自出征，那是最佳。」

袁绍、袁术不敢冲卢植发火，对董重却没何顾虑，当即，袁绍冷笑开口道：「董骠骑怕是有私心呐！」

『看来要将袁绍、袁术调离雒阳，不是那么容易啊。得想个办法……』

随后双方就争吵起来，吵得灵帝头昏脑涨，在愠怒之下结束了当日的殿议。

在走了时，刘辩思忖着将二人调离的办法。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然而一直到刘辩于下午又一次回到崇德殿，他也没想出什么头绪，反倒是又看到了立在殿外的张让。

「张公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刘辩的面色都变了。

张让一怔，旋即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堆着笑容说道：「不不，殿下，这次是喜事，老臣见殿下这段时日忧心忡忡，是故今日得到喜讯，特地又一次恭候。」

说罢，他取出一份奏章递给刘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刘辩接过奏章一看署名，见上面写着‘长沙太守王匡’，又想起张让所说的喜讯，不由得精神一振。

翻看奏章一瞧，果然是喜讯，长沙太守王匡在奏章中自述，言他大败区星，斩区星于长沙益阳……

「好！」

刘辩大声叫好，旋即转头看向后续王匡为其部将表功的内容，待注意到一个名字时，不由得心中一愣。

黄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