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叶未匀一边掸身上的雨珠，一面笑：「我这算不算英雄救美？」

外头茫茫大雨，几乎要把说话声淹没。

地下不时传来地铁穿过的隆隆声。

嘈杂的人声像在天边又像在耳边。

这一切元素组合起来，的确有点兵荒马乱的错觉。

而他在昏暗的灯光中笑着说出这样的话，不是卖弄风度，也没有袭击性，温和中带点俏皮，倒还真有点那种意思。

叶阳笑：「那我可太荣幸了。」

叶未匀将手中的一把女士伞递给她，笑：「我的荣幸才是。」

叶阳撑开伞。

粉红色带蕾丝花边，不像雨伞，倒像一把遮阳伞。

她问：「这是谁的伞，不像嘉鱼的风格啊？」

叶未匀道：「我车里只有一把伞，这么大的雨，总不能叫你跟我挤，正好一块坐的同事包里有伞，就借给了我。」

不清楚怎么会，叶阳竟不由得想到了常萱。感觉这种少女风，理应是她的风格。她叹了口气，道：「寻常包里是有遮阳伞的，也能当雨伞用，可一直没用上过。今日好不容易派上用场了，发现竟然没带，造化弄人。」

叶未匀笑：「缘分使我们相遇。」

叶阳抿嘴一笑，低头去看手腕上的表，已经八点二十了，就道：「咱们快走吧，再耽误电影就要演完了。」

叶未匀道：「又不是只有一场电影，没事，咱们慢点走，不着急。」

「看我这死脑筋。」 叶阳恍然大悟，「怎么也冒雨来了一趟，看半部电影多没意思，等会我跟嘉鱼说，咱们去看不仅如此一场。」

叶未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请？」

叶阳会心一笑：「我不请像话吗。」

叶未匀撑开了伞，道：「那我就算没白耽误功夫。」

俩人一块走入雨中，但因雨声太大，交流是很费劲的事，俩人都没说话，只是默然在雨中走着。

到千悦城后，都快八点四十了，周嘉鱼那场《叶限》没放一半也放了三分之一了，叶阳和叶未匀当即决定去看另外一场。

《叶限》首映排片将近40%，且八点多还是黄金时间段，几乎每隔极其钟就有场次，俩人买了票，连等都不用等。

到了检票口，叶未匀问有没有毯子，检票员问他要几条，他说一条就够了。

进到场里后，叶阳才发现里头竟还开着冷气。她刚从雨里来，身上穿得也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叶未匀把毯子给她披上。

叶阳立刻说不用。

他道：「就是给你拿的，你不用就白拿了。」

叶阳道了谢，趁着没开场前，赶紧给周嘉鱼发微信。

周嘉鱼叫叶阳来看电影本就是为她和叶未匀制造见面机会，现在俩人单独搞去了，她此物媒人自然非常开心，叫他们随意。

叶阳觉得这电影不错，像一人质朴又灿烂的东方童话。质朴的是价值观，让人感受到「真善美」这样老掉牙的词是多么美好。灿烂的是服化道和特效，也是它的商业性。这电影既有自我表达，又有大众喜闻乐见的商业性，不失为一部佳作。

美中不足的是，看电影的过程中，她弟弟一贯在给她打电话。

叶阳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叶宽是来借钱的。

叶宽找她，十次有八次都是借钱，从不让她失望。

叶阳没有接。

看完电影，业已十点多，票房不会再有大波动，叶阳查了一下实时票房。

首日将近一点五亿，加上之后的双休日，首周三日要是能有五亿票房，那么总票房肯定不低于十亿，时代绝不至于亏本，她吊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点。

不晓得是不是血缘关系在作怪，明明对叶宽已灰心到底，可叶阳仍会对他抱有期待。希望他变好，可叶宽日复一日的告诉她，他从未改变。

不过注意到叶宽发过来的文字消息，果真是借钱的时候，叶阳刚被电影治愈的美好心情顿时就没影了。

叶阳小时候觉着自己可以改变不少人，后来发现连自己的亲人都改变不，甚至连让他变好一点都不能，叶阳就开始觉着无能为力起来。

叶阳没回复叶宽，只因一旦回复，想结束，要么借财物给他，要么吵一顿。她跟他吵过太多次，真的不想再吵了。

外头的雨停了，叶未匀开了车窗。

风进到车里，还带点湿意。

叶阳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谈恋爱的想法忽然就消失了。

父母虽然什么都没给她，但也没虐待她，她将来要养他们。

原本有个弟弟，以为能一起分担一些，现在觉着弟弟能顾住自己就不错。

父亲又爱喝酒，喝得肚子像个鼓起来的皮球，她常担心他会蓦然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母亲的身体虽没何大病，可小病不断，也不怎么健康，她也会忧心病来如山倒。

她做了人家的女儿，这辈子没得选，倘若那一天真的来临，只能尽力而为。

有这样的原生家庭，就算找到了合心意的不仅如此一半，且不说人和人家里会不会因此看轻她，她自己都怕拖累人家。

大家都是普通人，谁活着都在拼尽全力，不能帮人分担就罢了，还要带累人家，何必呢。

叶未匀见她抵在车窗上不说话，轻声问：「作何，困了？」

叶阳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揉了揉有些酸的脖子，笑道：「仿佛有点。」

叶未匀道：「要不你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叶阳摇摇头：「我怕我睡了，没人跟你说话，你会跟着犯困，等我一觉醒来，就在沟里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未匀中肯的微微颔首：「这忧心倒有道理，那你还是别睡了，你得对咱俩的生命负责。」

叶阳微微一笑，正要说话，移动电话又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还是叶宽，叶阳还是不打算接。

她可不想当着叶未匀的面跟自己弟弟争执她作为姐姐到底该不该借给他财物。

别说叶未匀，就是当着周嘉鱼的面，这种事也够难看了。

叶未匀见她不接，问：「是嘉鱼吗，要骂我们俩见色忘义？」

叶未匀笑：「那看来我要备副耳机了，下次等你电话响，我就塞住耳朵，假装听音乐，然后偷听你们吵何。」

叶阳笑了：「是我弟弟，只不过我俩一贯不对付，怕当着你的面跟他吵起来，就太丢人了。」

叶阳笑了：「好奇心这么重，你一定是独生子女。」

叶未匀嗯了一声：「从小羡慕有兄弟姐妹的人。」

叶阳默了一下，道：「有哥哥或者姐姐是何感觉我不清楚，但有个弟弟的感觉，是时常产生想掐死他的念头。」

叶未匀把她的话当成了气话，笑言：「看来他把你气得不轻。」

叶阳倒不是被气着了，只是绝望。她看不到叶宽的未来，或者注意到了，替叶宽觉得窒息。他若一贯这样，人到中年，就是那种所有人都嫌弃的无赖了。她苦笑道：「有点吧。」

车停住脚步来等红灯，叶未匀想起来什么，把着方向盘看向她：「一分钟活一生，不觉着太短了么？」

叶阳的思绪还在叶宽身上，起先没反应过来，问：「什么？」然后不等他重复，意识到他在说她的微信昵称，就笑了，「三分钟也行。」

叶未匀继续问：「三分钟干何？」

叶阳歪头想了一阵：「三分钟好像也不能干何，那就唱首歌吧。」

叶未匀又问：「什么歌？」

车又猛地一刹，叶阳往前栽了一小下，叶未匀急忙伸手臂过去护，问：「没事吧？」

前头红灯转了绿灯，叶未匀正要启动车，叶阳道：「《if you want me》？」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阳下意识的攥住他的胳膊，稳住自己后，笑道：「我倒没什么，就是不清楚后面作何样？」

叶未匀收回胳膊，往后看了下，车道上空空如也，他长松了一口气，道：「幸好后面没车，不然又该骂我了。」说着一边启动车一面缓解气氛，「下次表白别挑我开车的时候，容易出人命。」

叶阳将鬓边头发别到耳后，笑言：「词可不适合你。」

他问：「那适合谁？」

叶阳本不欲说出前男友三个字，但她竟然毫无负担的说了出来，自然到连自己都诧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事后，叶阳想，或许是因为叶未匀跟自己说过前女友，她潜意识里觉着自己也理应也说点深入话题，回应一下的缘故。

叶未匀回味了一下那字眼。觉着她说这个词特别温柔，叫他产生了一种被她说起是件很幸福的事。

他笑：「那我回去听听。」

叶阳又道：「我不知道，我瞎说的，只觉着像写给爱而不得或者前男友的。」

叶未匀问：「你会唱？」

叶阳问：「我要是说自己会唱，会不会给人一种难忘旧情的错觉？」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未匀本来是有点这意思，没不由得想到她自己说出来了，他笑道：「有点。」

叶阳随即就否认了：「那我不会唱。」

叶未匀笑得更厉害了：「你这也太假了吧。」

叶阳也笑了，云淡风轻道：「其实它是一部电影的插曲，只是比较喜欢那部电影，喜欢这首歌儿罢了。」

叶未匀点点头，道：「我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