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叶阳回到机构,在门口打卡时,业已五点半了。
机构大多数人都已下班,只有林天一那组有个项目正在播,微微忙点,组员都在加班。
叶阳还没走到办公区,就听到了林天一在里头胡咧咧的声音。
林天一见她赶了回来,哟了一声,转过椅子,调侃道:「哟,大忙人看片赶了回来了。」
叶阳被张虔内涵了,还不能怼回去,十分憋屈,没心情跟林天一扯皮,就没搭理他。
林天一并没放过她,继续调侃:「怎么,受打击了,看完片发现你那个十八亿票房的梦破碎了?」
叶阳将包搁在桌子上,恨恨道:「你别瞎嘚瑟,万一爆了,你就等着吧。」说着拿了杯子去饮水机那接水。
林天一扒着地,拖着椅子追着她道:「你这话说的,仿佛我不希望你们爆似的,你们爆了,我们多少能跟着沾沾光啊,我也希望你们爆。」
叶阳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道:「一人十八亿,你嘲我嘲到现在,鬼才信你。」
林天一笑:「我是真心希望你们爆,只是也真心觉得爆不了。」
叶阳道:「我就觉着能爆。」
林天一道:「你那是爱屋及乌。」不由得想到什么,又回身对不极远处的几个组员科普,「她刚来的时候带一人电视剧,那电视剧,妈呀,雷得简直不能再雷,拉片的小伙伴深受其害,只有她一个人看得津津有味。我问她作何样,她竟然很认真地说好看。我都惊呆了,暗自思忖这姑娘品味真够奇怪的。后来发现不是审美问题,她做什么就觉着何好,真心到她会失去理智。所以她猜票房,自己带的项目,一直猜不对,别人带的,却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一人小男生接话道:「干一行爱一行,多好,我就没这种能力,只能边干边吐槽,太痛苦了。」
叶阳往自己工位上走,边走边道:「听到没有,杨震就比你有觉悟。」
林天一滑着椅子追回去:「我没说这样不好,只是提醒你别太真情实感,万一票房只有几千万,我怕你受打击。」
叶阳坐下来,送了他一个「滚」字。
林天一却并没滚,而是凑近了,将胳膊搭在椅背上,低声道:「诶,我刚可听说了,你看片给看哭了,要不要这么夸张?」
叶阳拿鼠标的手一顿,道:「谁说的,我作何不清楚?」
林天一随即警惕起来:「这我可不能告诉你,万一你挟私报复,我不害了人家吗?」
叶阳道:「不说我也清楚,看电影时,我旁边就坐了宋丽一人,是她吧?」
林天一却并不接这话,只道:「你们先前不是看过一次吗,第二遍还哭,别是触到什么痛处了吧?!」
叶阳瞪了他一下。
林天一笑言:「说真的,我可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叶阳气哼哼道:「哪种人?」
「看电影会哭的人啊。」林天一理所自然道,「我还以为你是看什么都无动于衷的冷血人。」
叶阳哂笑言:「我到底做何,你要给我一人冷血的评价?」
林天一道:「你说呢!」
叶阳直接道:「我不知道。」
林天一压低声儿:「都三年了,你一贯无动于衷,现在还有你这么铁石心肠的人吗?」
叶阳点头道:「对啊,三年你换了俩女朋友。」
林天一立刻反驳道:「我一个正值盛年的男人,你不搭理我,我总不能干等啊。」
叶阳道:「那你还装何情圣?」
林天一道:「但对你的心情是一样的啊。」
叶阳继续冷晒:「什么一样,你是又到空窗期了。」
其实,林天一性格很好,热情又单纯,无论对谁有好感,都不加掩饰,很坦荡。叶阳刚到方圆传媒时,他频频示好,三天之内,整个机构都知道他对叶阳有好感。叶阳初来乍到,曾被这种直白的热情打动过。但接触久了,发现他对谁都有热情。女的个个像他女朋友,男的个个是他哥们。叶阳就望而却步了。
对叶阳来说,这样的性格不是不好,但这样的人做朋友比做男朋友有意思。
林天一伸手拽了一下她的头发,道:「你说话太难听了。」
叶阳被拽疼了,回头瞪他:「你们不忙吗,要是不忙,给我改篇稿子去,我还有两篇稿子待改呢。」
林天一道:「我是问你次日有安排吗,我这边有两张画展的门票,一块去看啊。」
叶阳有些诧异:「你还懂绘画?」
林天一诚恳道:「我可不懂,是朋友给的票,放着也是浪费,要是你有兴趣,咱们一块去看看。」
叶阳摇头:「我对绘画一窍不通。」
林天一道:「美术馆活动挺多的,看不懂,能够去其他展厅,总比闷在家里强。再说,你一风华正茂的姑娘,多出去见识见识,也好交男朋友。不然就是家和机构,两点一线的,何时候能谈上,你不孤单寂寞冷吗?」
叶阳切齿道:「滚。」
林天一哈哈一阵大笑:「我就当你答应了,明天下午两点,我到你们小区西门接你。」
次日叶阳和林天一到了美术馆,进了展厅,发现来看画展的人还挺多的,但只因两人看不懂的缘故,看得不多时,不到十分钟就看完了一圈。
出去后,觉得不能这么回去,太没成就感。
下楼时,注意到一楼展厅门口立着易拉宝,上面写着阿根廷某著名行为艺术家正在这个地方做展览,两人一时好奇就进去了。
刚进展厅,正撞上携着男伴要出来的边紫。
两人打了一个照面。
边紫一脸惊喜道:「叶阳,作何是你?」
边紫是设计,叶阳毕业后进第一家机构认识的。又只因俩人住的近,方便交往,交情很好。下班吃饭看电影轧马路,周六日一起爬山逛公园。就连离职,都是一起离的。
离职后,两人还在川藏线上跑了半个月。
当时叶阳以为这份友情会热热乎乎持续很久,可分开后,即便刻意保持联络,联系还是逐渐地少了。
但刚毕业那段日子,人还不懂保留,交朋友蜜汁掏心掏肺,所以友情很真。虽联系不多,但不会有生疏感,毕竟各自的丑相和尴尬,在最初的时候,都已被对方看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诶!」叶阳也极其惊喜,「你作何在这?」
「我来看展,你也是来看此物?」边紫张开手臂拥抱老友。
叶阳笑着回应道:「我陪同事来看上面的画展,完事见下面挺热闹,就进来看看,真巧了。」
两人分开后,边紫道:「仿佛比上次见的时候又瘦了,减肥啊?」
叶阳嗐了一声:「什么减肥,最近有个项目在忙,累瘦的。」
边紫道:「还这么拼呢。」
叶阳无可奈何叹息道:「我们这些打工的,那能像你们自由职业者那么轻松。」又上下将她打量一番,「你可是日渐丰腴了。」
边紫笑言:「丰腴丰腴,你直接说胖好了。」
叶阳解释道:「丰腴不是胖,是在瘦和胖之间,你这恰到好处,还用不上胖。」
两人正说着,边紫边上的男伴忽然开口叫了叶阳的名字,只是语气很不确定。
叶阳把目光从边紫身上移了过去。
衣冠楚楚,白领精英。
叶阳只觉得面善,但一时并未想起来是谁。
对方显然业已确认了她的身份,但并未自我介绍,只是看着她,等她想起来。
叶阳经过长时间地缓慢反应,终究想了起来。
她面上随即浮出了偶遇旧友的惊喜微笑来,只是一时之间不清楚该怎么称呼他,只因跟他只在张虔的生日上见过一次。
叶阳张了几次嘴,那学长也没叫出来。
傅晚卓倒是善意的解了此物围,轻轻巧巧道:「好久不见。」
叶阳这才跟着道:「好久不见。」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边紫一脸惊奇:「你们俩认识?」
傅晚卓就道:「同校不同系的学妹。」
边紫笑了:「那还是巧了。」
叶阳又来介绍林天一:「这是我同事,林天一。」
傅晚卓朝林天一颔首,并顺便上下打量了几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倒要看看张虔这位前女友的最后归宿是何。
傅晚卓不多时就失望了。
林天一个子是高,身板正,人看着也算气派,不过比着张虔还是差远了。
傅晚卓又将目光移到边紫身上,道:「难得这么巧,又是校友,又是朋友,咱们找个地方落座来聊聊吧。」又把目光移向叶阳, 「美术馆对面有家kelsey。」
「今天怕是有些不方便。」叶阳面上浮出些为难神色,并努力去想那位来自阿根廷的行为艺术家到底叫何,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好道,「我同事专门为里边那位大师来的,错过了,还挺可惜的。」
边紫正要说话,话却被傅晚卓抢了,他笑:「艺术展为期三天,三天展厅全天开放,不差这一会儿。」目光又转向林天一,「要是你这边朋友觉着听我们叙旧无聊,可以先过去,等会儿我们再把你送回展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天一看向了叶阳。
傅晚卓既然这么说了,叶阳也不好再坚持,就让林天一先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