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王彦并未只因叶阳在张虔那的「失败」而就此死心。

大导演，全明星阵容，《名利场》这项目实在太诱人。

他决定亲自去。

开完《我去往》映后第二阶段的营销会议后，他追上正准备走了会议的张虔，笑言：「张总，快到吃饭的点了，有没有时间一块到楼下吃个饭，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张虔说日中约了其他人，让他直接说事。

王彦一看没时间迂回了，就委婉的说《名利场》的方案弄好了，不清楚他有没有时间看看，指点一下。

张虔觑了一眼桌边正在收拾东西的叶阳，又回来看王彦道：「我对你们是放心的，比稿的时候一块看吧。」

张虔走后，王彦回头去看。

叶阳收拾好东西，正从座位上出来。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这张总到底何意思。

上次这位张总过生日，他借机提了一嘴《名利场》，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纯粹是争取一下，没不由得想到张总却将方圆夸了一顿，言辞之间似乎很欣赏方圆，很有合作的意思。况且还单独提了一句叶阳，看得出很欣赏叶阳，且大有把《名利场》交给她带的意思。所以方案完成后，他才让叶阳把方案发给他过，没不由得想到他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是叶阳得罪他了，还是他本来就打算公事公办？

不过不管如何，现在看来，他对叶阳依然很关注。

这项目多半还是要靠叶阳出力。

想通这点后，王彦之前对叶阳的那点不满就逐渐消散了，对她的态度又亲热了起来。

而叶阳早已习惯。

无论到哪里都是这样，你有用时，是老板的亲妹妹亲闺女，没用时，就是块木头，能够随时丢弃。

九月初，周嘉鱼过生日，正赶到周末，叶阳没那么忙了，就应邀去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叶阳也不去纠结这个，她目前只想把《我去往》带好，毕竟方圆不是她的护身符，她带过的项目才是。

说是派对，其实就是几个朋友一块聚聚。

周嘉鱼和任家安都是热情洋溢的主儿，喜欢热闹。

但凡重大节日，总要呼朋唤友。

周嘉鱼生日的头一天夜晚，叶阳收到了她的微信，叫她打扮漂亮点。

基于上次乔迁宴的前车之鉴，叶阳随即感觉她又要出幺蛾子，忙问：「你又干何？」

周嘉鱼叹了口气，做无奈状：「一个客户，谈事的时候，无意间从我这儿看到了你的照片，甚是惊艳，很想认识一下你，还问你次日来不来。要是你来，他也要来。他是我客户，我不好拒绝，就提前跟你说一声。你不用有太大压力，觉着合得来就聊，合不来不搭理就得了。」

「......」叶阳：「你也太坑了，我是你的交际花吗？」

周嘉鱼很不见外道：「宝贝儿，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嘛，下次你有何需要，我也帮你啊。再说了，他是我的客户，也可能成为你的客户，你就当出来拓展人脉了。」

她这么一说，叶阳觉着也有点道理，就应下了。

周六那天，叶阳上午要处理工作，出门晚了点，等到周嘉鱼家里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她敲了门，没不由得想到出来开门的竟是叶未匀。

叶阳面上闪过一丝尴尬。

上次分手时，她把家底和盘托出，却没换来回应。

虽然知道吓跑人的几率挺大，有心理准备，但真把人下跑了，多少还是觉得不舒服。

况且她明明问过周嘉鱼，周嘉鱼说叶未匀不来的，不清楚为何又出现在了这里。

叶阳不好意思地跟他打了招呼，但并没有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得让叶未匀清楚，她现在要跟他保持距离了。

之前那点小暧昧就是浮云，散就散了，现在大家只是朋友。

叶未匀没多说什么，只微笑着请她进来。

客厅里挂满彩带，台面上摆着生日蛋糕，周嘉鱼和任家安都在厨房，几个朋友在客厅帮忙择菜。

周嘉鱼和任家安的这些朋友，叶阳或多或少都见过，只是没记住名字。

周嘉鱼从厨房出来，哎哟一声，夸她今日给面，太漂亮了，然后挨着给她介绍客厅里的朋友。

叶阳扫了一圈，想找一找周嘉鱼说的那客户，却并未看见什么新面孔。

介绍完朋友后，又给她介绍叶未匀，笑言：「跟你提过的，我们机构那位客户，叶未匀。」

叶阳震惊了。

周嘉鱼又对叶未匀道：「你一贯想见的那位朋友，叶阳。」

叶未匀出手来，认真并且正式地介绍自己：「叶未匀，树叶的叶，未来的未，均匀的匀。」

叶阳仍处在一头雾水中，但她配合着伸出了手，道：「叶阳，树叶的叶，太阳的阳。」

叶未匀笑着与她寒暄：「真人比照片上漂亮多了。」

周嘉鱼往叶阳脸上瞟了一眼，笑：「叶阳不上相，先见照片后见人的人，都这么说。」

叶未匀道：「早就想认识，奈何前一段时间一贯在忙，今日终究见到了，幸会。」

叶阳直直地望着他，金丝眼镜下，那双双眸诚恳极了，她问：「我们之前不认识吗，我作何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叶未匀仍然笑：「我也有这种感觉，想来是缘分。」

叶未匀含笑道：「晚上有时间吗，我这有两张音乐会的门票，一块去听听？」

叶阳似懂非懂地唔了一声：「那你们长得还真像。」

叶阳却摇头叹息：「我晚上还要加班，可能抽不出时间来了，多谢美意。」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叶未匀微微一愣，随即道：「那就改日吧。」

跟他寒暄完，叶阳把周嘉鱼拉走，低声问：「作何回事，叶未匀何时候成你的客户了？」

周嘉鱼掩嘴小声道：「他之前推过我的介绍，很后悔，想让我再居中介绍一下，重新开始。」

叶阳愣了。

愣完，琢磨了一下，觉着重新认识此物创意是挺有好，可他考虑的时间未免太久。

是她的主动给他造成了错觉，觉着他考虑多久，她都无所谓甚至还会接受，乃至感恩戴德？

那他错了。

她的主动全建立在她对他有好感的基础上，而不是建立在他有房有户口的基础上。但她对他的好感，业已在他一次又一次的犹豫中消耗完了。

好感没了，她不会看在他的房和户口的份上，跟他继续周旋的。

吃过饭后，叶阳没在周嘉鱼家里多待，就告辞了。

叶未匀起身跟着一同告辞，说送她回去。

叶阳婉言拒绝，说不麻烦了，而后匆匆出门。

电梯太慢，她没耐心等，走了楼梯。

只因穿帆布鞋，下楼梯非常快。

叶未匀没追上。

出了楼洞，叶阳走得越发快了。

叶未匀本想叫她，但又觉得在小区里追人喊人，实在不好看，就没喊。

叶阳对这小区不熟，就胡乱走了一通。

只不过没走多远，就被叶未匀追上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未匀扯住她的胳膊，迫使她停了下来。

叶阳甩开了他的手，拒绝跟他有身体接触。

叶未匀没见过她生气，也没见过她有大的情绪波动。说是包容性高也好，说过于隐忍也罢，都给他一种很好接近，但很难亲近的感觉。今日这么一生气，倒是生动起来。

叶未匀看着她，认真道：「你生气了？」

叶阳直接道：「听不懂你在说何。」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叶未匀顿了一下，解释道：「我没考虑那么久，只是当时大家都忙，觉着时机不好，就想等不忙了再说。」

叶阳仍然道：「听不懂。」

叶未匀认真道：「我之前不了解你，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叶阳蹙起了眉：「现在你就了解吗？」

叶未匀诚恳地摇头：「现在也不了解，但想试着了解一下。」

叶阳做凶狠状：「我现在不想让你了解了。」说着回身就要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叶未匀赶紧拉住，姿态稍微低了点，近乎恳求：「一块去听音乐会吧，票早就买好了，等到这一天多不容易。」

叶阳还是不去。

叶未匀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堆来哄她。

她这一生气，他这一哄，两人的位置好像忽然调换了。

以前是他占上风，现在是她占上风。

两人的关系仿佛因此也进了一步。

听完音乐会已是晚上九点多，叶未匀开车将她送回家。

这次没走南门，南门外是商业街，不好停车，而是绕去了小区北门。

北门外的这条街相对寂静些，车在路边停下。

叶阳站在副驾驶车门旁与他告别。

黑暗中，叶未匀觉着那股若有似无的椰香，越发揪人了。以前不觉着忍下冲动是很难的事情，现在没了思想包袱和顾虑，这种冲动就压不下去了。况且他觉着关系的确有必要再进一步了，就将她拉过来，低下了头。

叶阳头一偏，躲开了，与他拉开距离，笑言：「做人要保持一贯性，既然之前那么谨慎，现在继续谨慎吧。」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她转身走了。

回到家里，叶阳换了衣服去冲澡，脑子在热气腾腾的水雾中才有空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细细想，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可确实又有跌宕之感。

她和叶未匀之间的关系，很有点「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

但她没有想象中那般欣喜和满足。

不清楚是她对叶未匀的好感，已在他迟疑不决中快消耗完了；还是她本来就只是想找一个还不错的人，一块抵御寂寞。

临睡前，叶阳见叶未匀于一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个大椰子，却没有文案。

叶阳闻了闻自己身上，她才刚抹了身体乳，这会儿闻起来的确像个大椰子。

竟然也生出了一丝淡淡的甜蜜。

只是看到下面的点赞中有张虔后，她就甜蜜不起来了。

可更不甜蜜的事情还有。

不多时，王彦从时代那边得到消息，《名利场》这项目，方圆的比稿资格被取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