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叶阳开门送媒体出去后，见秦雪兰已经累得站不住，正蹲在墙根下呢，就带上门，走过去问：「兰姐，导演那边结束了？」

叶阳道：「挺顺利的，该采的都采了，该录的也都录了。」

秦雪兰仰头看她，有气无力道：「原以为导演是个闷葫芦，谁知道私下这么能聊，我听得头都大了，出来歇会儿，蓝臻怎么样？」

秦雪兰撑着膝盖霍然起身来，叶阳忙扶住了，秦雪兰道：「是不是要走了，我进去看看。」

叶阳道：「你们张总在里头。」

秦雪兰随即委顿了下去：「那还是算了，让他们同学叙旧吧，我可没精力伺候了。」说着竟顺着墙根坐了下去，又瞧见叶阳还踩着高跟鞋，道，「你还穿带跟的，不累啊？」

叶阳道：「累也没办法，今天来这么多领导，不能给机构丢人。」

秦雪兰啧啧：「还是年少体力好，搁我，丢人也要穿平底。」

叶阳蹲都蹲不下去了，只得扶墙站立，眼风里瞧见自己组的王青萍在不极远处晃悠，就招了招手，问：「萍萍，看见小文了吗？」

王青萍道：「她仿佛在会场写稿子，怎么了，找她有事？」

叶阳问：「你现在有事吗？」

王青萍道：「我暂时没事，等安排呢。」

叶阳道：「稿子六点前就得出，别打断她了，你替我去会场跑一趟，把我的包拿过来，包里有双鞋，再不换，我估计都走不了路了。」

刚说完这话，专访间的门开了，秦雪兰蹭地一下，像满血复活了似的站了起来。

王青萍一溜烟的走了。

张虔和蓝臻一行人从里头出来，不过并未与她俩打招呼，而是径直走上前去。

走廊上，拥挤观望的蓝臻粉丝也一哄而上。

粉丝走后，走廊安静了不少，叶阳很想像秦雪兰一样一屁股坐在地面，可又怕被领导们注意到，还是算了。

王青萍抱着叶阳的包过来，叶阳刚换好了鞋，这时导演专访间的门开了。媒体先行扛着机器出来，导演一行人也出来了。秦雪兰站起来，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后，叶阳带着王青萍回专访间，一一检查有没有什么遗落的东西，查到蓝臻那间时，想到什么，赶紧往身上摸，身上何都没有。她心中一沉，移动电话不见了。

王青萍看她着急，问：「怎么了？」

叶阳边摸边道：「忘了移动电话放哪了，你给我打个电话试试。」

王青萍赶紧拨了过去，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叶阳安慰自己，只要不是关机，还有希望。她在沙发里坐下，去想自己最后用手机是何时候。她依稀记得从这个室内出去后，就没用移动电话了。手机一定是落在这房间，她和王青萍将专访间仔细细细的找了一遍，连沙发底下都看了，却一点踪影都无。

王青萍道：「会不会是蓝臻的人先收起来了？」

叶阳觉着微乎其微，倘若真如此，作何会没人接电话。她让王青萍再打一遍，王青萍又打，还是无人接听。叶阳不安起来，手机里存得东西太多了。她问：「你有秦雪兰的移动电话号吗？」

王青萍摇头叹息。

叶阳又道：「你帮我发个微信给晴姐，找她要一下。」

没过一会儿，吴晴回了消息，叶阳便给秦雪兰打过去，找她要蓝臻宣传的移动电话号。

蓝臻的宣传接了电话，听她自报了家门后，就点点头，道：「的确有，给张总了，就时代影业那个，你清楚吧？」

叶阳心中咯噔一声。

王青萍见她神色不佳，问：「作何，没有吗？」

叶阳摇摇头：「刚才张总在专访间，他们顺便给他了。」

王青萍松了口气：「只要找得到人就成。」

叶阳用王青萍的移动电话给王彦打了个电话，要了张虔的移动电话号，望着那串移动电话号，她却没勇气拨出去，只是王青萍就在边上望着，也容不得她迟疑，心一横，就拨了出去。

十几秒钟后，那边有人接了电话。

叶阳抿了一下嘴唇：「张总，我是方圆的叶阳，刚才手机落在专访间了，听说您给捡到了？」

张虔顿了一下：「不用说你是方圆的叶阳，我也清楚你是哪个叶阳。」

叶阳：「......」

张虔简洁道：「地下车库，d区。」说着挂了电话。

叶阳到了地下停车库，车库几乎都停满了，她找到d区，压根没看到张虔的人影，也不清楚哪辆车是张虔的。叶阳正迟疑要不要再打个电话过去问，边上那辆车的车窗就缓缓的降了下去。

叶阳忙走近，俯身叫他张总。

张虔抬眼看她，重逢后从未有过的这么近的距离看。不像之前开会时一丝不苟，今日有些狼狈。头发从鬓边掉下来了几缕，面色发白，嘴唇干涩，唯独眼睛还是亮的，乌黑又湿润。张虔想起以前，她寒假不回家，留在kelsey coffee 做兼职，那时候正热恋，一刻不见都想得厉害，想去kelsey coffee 找她，她总不让。被拒绝的次数多了，他就有点不舒服，觉得她东躲西藏的，有很多秘密。她会在他不舒服的时候吻他，小声说，不想他看到她为生活所迫，被人指使的团团转的窘迫样，她想想都觉着可怜，她不想他可怜她。可如今，兜兜转转，他却成了指使她的人，看尽了她面对生活时的各种狼狈相。

张虔摸出移动电话，递了出去。

叶阳双手接过去，道：「多谢张总。」

张虔嗯了一声，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叶阳拿出一个乙方面对甲方领导时应有的谦恭笑容：「张总言重了，这是我们理应做的，哪里说得上辛苦，主要辛苦的还是兰姐。」

张虔也没说什么，转头看向前方，若无其事道：「不过我着实也没见过这么乱的发布会。」说着让司机将车子倒出去，开走了。

叶阳呆住了。

叶阳回去把这话跟王彦一说，王彦咂摸了半天，觉着张虔不是在批评他们，而像是在批评秦雪兰，毕竟秦雪兰才是《我去往》的总统筹，他们顶多是执行而已，张虔觉得发布会乱，这个锅作何轮不到他们背。只不过对秦雪兰工作不满意，也相当于对他们不满，毕竟秦雪兰和他们是一体的，只是问题没那么严峻罢了。只不过倘若是对秦雪兰不满，为啥要跟叶阳说？

吴晴琢磨道：「会不会他想借我们的口敲打秦雪兰？」

王彦就着吴晴话咂摸了一会儿，中肯道：「你说得对，很有此物可能。」

吴晴问：「那我们是要把这话透露给秦雪兰么？」

王彦沉吟道：「说，要说，不管是不是，都得告诉她，但得想个巧妙的法子才是。」

发布会的事告以段落后，王彦约了秦雪兰出来吃饭，把张虔那天对叶阳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了，并哭丧着脸问：「兰姐，张总是不是对我们机构不满，不会要把我们中途换了吧？我听说你们之前就有中途换公司的先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秦雪兰脸上立刻就挂不住了。

外人不清楚他们内部的关系，她自己心里是有数的，张虔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跟一人乙方小经理说那样的话，他显然是借别人的口，说给她听的。这样既不伤她此物老人的体面，也转达了自己的想法。对于张虔，秦雪兰是既怒且惧的。无论她服不服他，他都是她的领导，官大一级压死人。秦雪兰打哈哈道：「别看我们张总年纪不大，但要求一向高，这话没说过十回也说过八回，咱们尽全力，问心无愧就行，别想那么多。」

叶阳不多时就发现张虔那句敲打的分量，只因项目群里的秦雪兰很明显没有以前那么暴躁了，很少再刷屏艾特人，那种颐指气使的劲儿也淡了，说话都会带萌萌哒的语气词了！弄得群里的好几个乙方负责人都十分纳闷，这位甲方大大到底是抽何风！

叶阳跟周嘉鱼说了事情的原委后，周嘉鱼大笑：「活该，我们跟时代合作了也好几次了，《海市蜃楼》还是他们张总亲自带的，无论有何不满，台面上都不叫人难堪，就她拿个鸡毛当令箭，不把乙方当人看，活该！要我说，秦雪兰这样的老娘们，就得一直有人压着，否则她能飞上天去。现下她消停，咱们也都松快几天。」

叶阳道：「但愿吧。」

周嘉鱼又道：「这周末有空吗，有空来我家玩儿啊，我跟家安搬到新房后，你还没来过。」

叶阳立刻道：「我不去，去了会受刺激。」

叶阳震惊道：「还不大？一百六十多平，六百多万，你是想要别墅吗？」

周嘉鱼道：「来嘛来嘛，我这房子尽管不大，但好歹写了自己的名儿，你就不想来参观一下？」

周嘉鱼重申道：「郊区房！每天上下班开一人多小时，要遇上堵车，得俩小时！」

叶阳道：「别矫情了，有房就不错了，哪像我们这些没房的草根阶级，指不定啥时候来一阵大风，就把我们吹回老家去了。」

周嘉鱼笑：「行了，别卖可怜了，周末早点来，给我搭把手。」

叶阳警惕道：「搭何手，你要干嘛？」

周嘉鱼道：「我们买房动静不是挺大的么，差不多能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也帮了不少的忙，我说弄个乔迁宴，感谢一下大家。人多，我怕到时候忙不过来，提前跟你打个招呼。」

叶阳哇了一声：「你这哪里是请我参观新房，明明是拉我做苦力。」

周嘉鱼理所自然道：「等你在x京买房了，我也给你过去当苦力。」

叶阳又笑：「你这不怀好意啊，明清楚我买不了，故意刺激我吧？」

周嘉鱼笑了：「得，等你搬家的时候，我和家安都过去给你当苦力，这总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