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十九章 卫氏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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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郑青？荀昭脑袋里左右转了几圈，也没想明白究竟该怎么称呼他的好。

「你是……郑氏族人？」荀昭挠了挠脑袋，朝着这个不知道叫「郑青」还是「卫青」的追问道。

「嗯。」郑青被荀昭问到，竟然是犹豫了好一会，才微微颔首。

果真还是叫郑青，若真是卫氏族人，也不至于只能躲在窗下偷听讲课吧。荀昭心里略松了口气，却又隐隐觉着有点可惜。

「你是怕卫庄里的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不让你在窗外听？」虽然荀昭心里觉着有些可惜，但是倒也觉着这郑清坚韧好学，是个可交之人。

「我……我……」被荀昭问了这么一句，郑青顿时又禁不住结巴起来。

「你若是真想读书，我教你如何？」见郑青语塞，荀昭知道兴许是有些难言之隐，便也不再追问。

「你当真教我读书？」郑青眼里一亮，说话也不再结巴了。

尽管这二十天来，荀昭都没有发现郑青的存在，可是一直躲在窗外偷听的郑青，对于荀昭却不陌生。就连学塾里的大师卫佑，都常是对荀昭赞赏有加，在窗外偷听的郑青，自然是是荀昭也颇有些仰慕。

「嗯。」荀昭重重的微微颔首，爱才之心，人皆有之。卫佑喜爱荀昭，荀昭也一样不忍心看着聪慧好学的郑青只能在窗外偷学。

虽然荀昭对平阳郑氏的印象不是很好，然而郑青只是个孩子，看衣着情形，在郑家也不受重视。对郑家的意见再大，与郑青又有何干。

「那……要拜师吗？」郑青憋了半晌，又冒出了一句话来。

「哈哈……」荀昭顿时不由得是笑得肚子疼，愈加是觉着郑青可爱。

「我想与你为友，不想做师徒。」郑青见荀昭抱着肚子在笑，仍是很认真的说了一句。

「哦。」荀昭尽管止住了笑，可心里却是乐着，故意皱了下眉头，挠了几下脑袋，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这样如何。」郑青也是和荀昭一起挠头，略想了半晌，开口说道，「书上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你教我读书，我教你舞剑，便就是算扯平了，谁也不必叫谁老师。」

「你还会舞剑？」荀昭啧了一声，不由得对郑青更有些另眼相看了。这郑青年纪虽小，可也算是文武双全，倒真是了不得。只是不清楚，这舞剑又是他从哪里学来的。

自然，荀昭虽是有些疑问，也不至于说了出来，谁人心里还没有几分秘密，何必定要去深究。就像荀昭自己，心里不就藏了一人天大的秘密。

郑青听荀昭问话里的意思，竟像是夸自己，顿时不由得面上又是一红，现出几分腼腆来。

「那便一言为定。」荀昭微微一笑，举起左手掌来，「我教你读书，你教我舞剑。」

「一言为定。」郑青见荀昭答应了，也是开心，迎上荀昭的手掌，「啪」的拍在一起，又紧紧攥住。

只因郑青来往需要过河，是以二人约好，乘着每日中午休学的一人多时辰，在河南一里地处相见。荀昭把昨日所学教给郑青，郑青也教荀昭舞剑。

又只因被罚来面壁，荀昭闲着也是无聊，便拣了一块石子，在地面把刚才卫佑颂的那首屈原的《九歌》，划出字来给郑青看。

郑青看的也是认真，遇见不解之处向荀昭请问，荀昭也是知无不言。

两人正说解的开心，忽然听见背后似乎有人再唤，便一起转过身去。

「青儿，青儿……」学塾的矮墙边，也探出一人小脑袋来，招着小手，小声的朝着郑青唤着。见弟弟居然跪坐在后墙下面壁，眼里不由得是露出几丝惊诧。

「三姊。」郑青转头看了一眼，惊喜的叫了一声，不过跪坐在荀昭旁边的身子，却是半分也没移动。

「青儿，你跪在那里做何？」矮墙后的小人儿，见郑青竟然不动，更是觉得有些奇怪。又搬来一块石头垫在脚下，把半个身子都探了出来。

「我累着荀昭受罚，在这个地方陪他面壁。」郑青一本正经的答。

「啊！」小人儿先是一阵愕然，随即又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几根葱白的手指半掩住小嘴，小巧的鼻翼一抽一抽的，另一只手扶在矮墙上笑得颤个不停。

电光火石间，荀昭居然有了短暂的失神。尽管扶在矮墙上的小脸，仍然满是稚气，头发也略有些纷乱枯黄，可却是一个活脱脱的美人儿胚子。一颦一笑，更是让人有说不出的爱怜。

「青儿，给你！」小人儿见郑青不肯挪动，也不强求，从怀里费力的掏出一个东西，伸出小胳膊朝墙里递来。

鬼使神差一般，荀昭竟也是不由得伸出胳膊去接。伸到一半，却是看到郑青望着自己，略有些纳闷的眼神，连忙缩了回来，面上也是忽得一下通红。

小人儿见荀昭举动有些怪怪的，又是禁不住发出一阵笑声。

老天爷在上，我荀昭绝对没有那种变态的爱好。荀昭尴尬的咧了咧嘴，干笑了几声。可低下头去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这又算是何。

郑青把三姊递过来的东西接在了手上，荀昭看见是一块面饽。郑青抬头看了一眼三姊，见三姊朝自己笑着点点头，于是低下头来狼吞虎咽，几口就吃了个精光。吃完之后，却有些噎住了，偏偏荀昭出来面壁，又不可能带着水袋出来。只能是望着郑青瞪着双眸，过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墙头上的小人儿，看见郑青吃得香甜，也是忍不住舔了舔嘴唇，两只水灵灵的双眸笑得像两轮弯月一般，看着弟弟吃完。

「你饿不？」荀昭向来伶俐，刚才见着墙上小人儿的面色，便清楚她兴许是把自己的吃食省着给了郑青吃，没准自己也没吃饱。

原本想着，并不干自己的事儿，可也不清楚怎的，就问了出来。

「三姊……」郑青刚才当真是饿了，竟然没有注意到姊姊的表情，听荀昭这么一问，顿时心里也是不安起来，望着姊姊的眼神，顿时一红。

「姊姊不用干气力活。」小人儿见郑青不安，转过眼来对着荀昭不满的撇了撇小嘴，似乎是怪荀昭多事儿，惹得荀昭又是一阵挠头。

「我也是饿了。」荀昭停了半晌，忽然开口说道，惹得郑青姊弟二人，都是看着他。

「我家里马车，便就停在庄里，上面有些吃食，你们陪我去拿可好？」尽管接触时候不长，荀昭也是知道郑青的心性有些倔强，不敢直接说出来。

「可是……大师不正让你在此面壁。」郑青也是聪慧，只听荀昭话说出口，便恍然大悟了荀昭的意思。面上略微一红，可抬眼瞅了瞅荀昭的眼神，心里又是一热。

「大师眼下此刻正讲学，不会来看，我们翻墙出去，等拿了东西，再翻回来，大师当是不会发现。」荀昭心里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见郑青有些肯了，连忙说了出来。

「这……」郑青仍有些犹豫，可抬头瞅了瞅姊姊，又想了一回，点了点头。

荀昭这几月里，每日都练三百支箭，打熬的比以前壮实了许多。再加上学塾的围墙低矮，只让郑青略托了一把，就翻了上去。想要回手去拉郑青，郑青却是翻墙的老手，早就也翻上来了。

等翻了出去，荀昭带着两人一阵狂奔，等转过了两道弯，确定不会被学塾里进出的人发现了，才是停了下来。三人站在路边，互相对视几眼，让荀昭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学校里翻墙逃课的经历，不由得是哈哈大笑。郑青两人也笑，只不过笑的却是三人逃的狼狈。

只因荀昭在卫塾里学习，业已是身为平阳县令的荀立，自然是舍不得怠慢了此物宝贝疙瘩，专门招了一名会驾车的家仆，叫左小虎的，也是临汾人士，家世清白，平日里为人也是端正，让整日里跟随荀昭接送照料。

虽然见少主这时候跑了出来，家仆左小虎也不多问，按着荀昭的吩咐，取出食盒里的点心分给三人。

荀昭平日里带的点心，其实无非也就是豆饼，蒸糕之类，可是却做的精巧。郑青和三姊看了半天，差点舍不得吃进口中。见着荀昭连塞了几块，才是小心翼翼的咬上一丝，尝出了些味道，才大口的咬了起来。

荀昭怕郑青和他三姊再噎着，又拿了水袋递了过去。

「你就是荀昭？」被郑青叫做三姊的小人儿，从荀昭手上接过水袋，忽闪闪的一对杏仁眼儿，仿佛是会说话一般，笑眯眯的看着荀昭。

「嗯。」荀昭望着她小口的喝着水，心里也漫起一层没来由的满足感，很温馨，很充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听说过你呢。」小人儿朝着荀昭丢下一串笑音，把手中的水袋还给荀昭。

荀昭把水袋拿在手上去喝，忽然觉着心里有些异样。抬头看一眼正望着自己微笑的小人儿，才是恍然大悟过来。

适才她也是拿这只水袋喝水的呢，这……这算是共用一人杯子不？想到这里，也是不由得耳后有些发热。

「这些日子，常听人提起，说你是奇童。」

小人儿的一句话，差点没把此刻正喝水的荀昭给呛着。

「你……你是卫族里人？」不清楚何时候，荀昭竟然也有些结巴起来。

适才一直没顾得上问此物问题，既然郑青是郑氏人，那么他姊姊理应也是郑氏，为何也跑到了卫庄来？难道他们家人都好来偷听讲课不成？

「嗯。」小人儿点了点头，启开樱唇，轻声出声道，「我叫卫子夫。」

「啊……」荀昭又再一次瞬间石化，就连郑青和卫子夫向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都没有察觉到。

卫子夫？要是她是卫子夫。难道说，这个叫郑青的小家伙，真的就是那传说中的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