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七十九章 早知今日

「那若是荀昭把此三人带回长安，此三人一口咬定是大王您的决断，大王又该如何？」荀昭反问梁王刘武一句。

「这……」刘武顿时也是一阵哑口无言。

荀昭所问的，也正是刘武最忌惮的。如果羊胜好几个一口咬定是自己让他们去做的，只怕是皇上想不追究自己也不行了。

「荀昭这一回，只想有个回报去呈给皇上，却也不知朝中大臣上百，怎么会让我前来。」荀昭像是在喃喃自语，「荀昭眼下才十一岁，如何能办得了这般的大案。」

「刘武多谢荀公子指点。」刘武的面上，顿时好似拨云见日，现出一片晴朗，竟然对着荀昭自称了一声姓名。

「只不过……」刘武沉吟片刻，又露出一丝狐疑来，「荀公子如何这般信得过寡人？」

荀昭心里顿时一阵语塞，自己自然可以信得过你，因为在本公子的记忆里，你根本就没掀起那朵浪花。然而心里虽然这么想，却也总不能就这样去和刘武说吧。

自然，事情没有绝对，或许自己刚回了长安，这厮就反了，荀昭自己也不清楚，历史被自己这么一折腾，到底会改变多少。不过算起来，此事还是至少有八九成把握。事情没有绝对嘛，有了这么大的把握就可以做了。

况且，就算自己信只不过刘武，把他也给揪出来，等回了长安，长乐宫里那个老太婆还不得恨死自己，这件事可是有十成把握的。

刘武也在盯着荀昭看，只见一双清澈纯亮的眸子，仿佛能注意到自己心里一般，心里也是不禁暖了一下。

便只是抬起双眸，故做深沉的微微笑着，望着刘武。

「哈哈。」刘武连忙收回了目光，自嘲般的笑了几声。

抬眼再朝高台下看去，却见一彪人马穿过街道，正朝霁云宫的方向走来。

「定是韩大夫来了。」刘武顿时如蒙大赦，指着宫前的大道上出声道，「还请荀公子陪寡人一同下去看看，是否拿住了那郑礼。」

荀昭心里正是好奇，想看看两个郑礼到底是不是用一人人，自然不会推脱，点了点头，随着刘武一同朝殿前走去。

「属官拜见大王，见过荀公子。」韩安国正领军押解着一队抓到的贼兵，见梁王和荀昭两人一起来了，连忙下马拜见。

「韩大夫可捉到一人叫郑礼的？」几天前，梁王刘武还把郑礼当作难得的贤士，欲一见而不得。可是刚才被荀昭点醒，立刻又恨不得将郑礼千刀万剐才是解恨。

「回禀大王，擒拿到的贼犯皆在此处，属官还未来得及审问。」韩安国拱手回道。

刘武用目光看着荀昭，荀昭会意，走上前去挨个辨认，却没有看见任何熟悉的面孔，只能是摇头叹息。

「还有几十具尸首，仍停放在鹤舞台。」韩安国见了两人眼神，也知道约莫是在找什么人。

「再过一两个时辰，天应该是亮了。」刘武抬起头来，瞅了瞅天色，「等天亮后，寡人再陪荀公子去鹤舞台走一趟。」

睢阳，都尉府。

十几支浸透了松脂的火把，在两边的墙边一字排开，小小的牢室里，几乎不用生起炭火，就业已是觉着炽热难当。

羊胜身上，原本一水贴身的丝棉夹袄，如今不但被扯出了好几个豁口，更是沾满了泥污，显得极为臃肿，旁边的公孙诡，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羊大夫。」庄忌整了整衣冠，靠着墙边上落座，「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哼……」羊胜踉跄着从地上站起身来，冷笑一声，「羊胜早就想到会有今日，庄大夫何必得意。」

「哦。」庄忌低吟一声，摇头叹息，「你几人做下的事情，如今也是证据确凿，无须再问。羊大夫是聪慧之人，该是清楚庄某想问的并不是这些。」

「呵呵。」羊胜又是一番冷笑，「羊胜已是将死之人，无论何罪名，都担下来便是。」

「好。」庄忌轻喝一声，猛的站起身来，「庄忌今日想问的事情，只有一件，请问两位大夫，究竟师承何处，潜入梁王身旁，又有何意图？」

「哈哈哈。」羊胜听庄忌讳一声轻喝，脸上顿时勃然变色，只不过只是电光火石间，又回复过来，放声大笑。

「羊胜所图的，无非是和庄大夫一样，想要求取功名富贵而已。」

「至于在下的师承。」羊胜转过眼去，看了身旁的公孙诡一眼。

不清楚何时候，公孙诡也已经站起身来，靠到了羊胜的身边。

「在下的师承……」忽然间，庄忌只觉得眼前一花，羊胜和公孙诡两人已经是扭打在一起。

「快，快把他们两个分开。」庄忌见羊胜和公孙诡扭打在一起，顿时有些惊诧。

庄忌的身旁，原本就站着好几个狱卒，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

「哈哈哈……」羊胜和公孙诡，被拉开后，一起放声大笑，面上的气色也迅速的变得灰暗起来。

一丝难以察觉的血迹，慢慢的从两人的鼻腔里溢了出来。

「咚……」公孙诡当先朝着地面倒了下去，诡异的笑容凝结在了面上。

「你……」也不清楚是吃惊还是大怒，庄忌的手指，开始不停的颤抖起来。

「庄大夫渐渐地的去猜吧。」羊胜的声线已经很小，像是从喉管深处挤出来的一般，听起来毛骨悚然。嘴角也慢慢的扬起，仿佛自己才是胜利者一般。

随即，身体跟着一软，也朝地面扑去。

「庄大夫……」好几个狱卒，手足无措的望着倒在地上的羊胜和公孙诡。

庄忌站起身来，把手指伸到两人鼻下略探一下，忽然又感觉到手指上一阵刺疼，收回手指，看见手指上沾上了一丝血迹。

「有毒。」庄忌连忙在衣襟上擦去血渍。

「这……」好几个狱卒更是面面相觑，「适才我等业已是在两人身上细细搜查过了。」

「怪不得你们。」庄忌也是长叹一声，心里隐隐觉着甚是可惜，「正如他们自己所说，早就是不由得想到了今日，即便是让本官来查搜查，也是一样。」

「羊胜，公孙诡，郑礼。」庄忌的口中，喃喃念着三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