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 抱歉，打扰你留遗言了

葛小伦逐渐恢复了意识。

经历了连番冲击，他的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全身上下都如同散架了一般，剧烈的疼痛感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撕裂着他的神经。

疼，好疼啊…疼的快要死了。

…

「老幺！」

「老幺，你作何样？！」

听着通讯中焦急的呼唤声，葛小伦无意识的回了一句。

「我不知道…」

那是一个他无比熟悉的声线，只是几乎停止思考的大脑一时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一幅幅碎片般的的画面在葛小伦的脑海中闪过。

有一艘悬浮在空中的巨大战舰，他去冲击它…

饕餮士兵们发现了他，驾驶着飞行器冲了下来…他们对他开火了，枪林弹雨…

然后…随后子弹打在了他的身上，好疼啊…

他仿佛听到了狙击枪的声音，是琪琳…琪琳开火了！几枪就打掉了冲在前面的几名饕餮士兵，她真厉害啊…

他就这么顶着数条弹链的袭击，撞上了那艘战舰...对，他依稀记得自己狠狠的撞了上去，把那么大的一艘战舰给撞得向一面倾斜…

他也被撞得头晕眼花，失去动力的身体开始向下坠落…

仿佛…他仿佛在坠落中注意到了那熟悉的红发身影…随后是倾泻而出的炮火，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

她好美…

而他则是砸向了地面，像个皮球一样在几栋大楼间弹来弹去，最后重重的砸在了地面。

…

「会死么？！」

通讯又一次响起，依然是那个有些焦急的声音。

葛小伦终究想起——

这是老大程耀文的声线，他刚才命令自己去冲击一艘饕餮的火力舰，而自己…自己好像做到了？！

「可能会…咳咳。」

回想起一切，葛小伦有些艰难的从地面爬了起来，此物动作牵动了他身上的伤势，让他重重咳了几下。

「吐…吐血了！」

望着自己手心中的猩红，他紧张的出声道。

几架饕餮的飞行器从低空处呼啸而过，并没有注意到处在视觉死角的葛小伦。

「你坚持一会！」

通讯对面被一阵嘈杂的声线覆盖…凄厉的破空声，连续不断的爆炸声。

「该死的！」

程耀文咒骂了一句，提高了自己音量。

「你现在在哪？！」

葛小伦有些慌张了大量了下周遭的环境，倒塌的高楼，一片狼藉的街道，到处都是还未熄灭的火箭。

又是一队饕餮士兵从他的头顶呼啸而过…就像是在搜寻他一样。

「我不知道…到处都是敌军！」

想起电影中那些被敌军团团包围，最后壮烈牺牲的主角们，葛小伦的声音中业已带上了一点哭腔。

「我…我作何会在这儿！？」

…

天河市上空，程耀文搭乘的武直-9降低了高度，凭借着高楼作为掩护来躲避饕餮的飞行器。

「我现在管不了你！而且你还要…」

「老三，跳过来！！！」

「琪琳需要支援！」

他对着通讯说道，语速飞快，说到一半突然发出一声怒吼。

「来啦！」

「保护琪琳！保护琪琳！」

赵信的程耀文的怒吼声在通讯中混合在一起，暴露位置的琪琳向前一滚躲到了一面墙壁的后面，两条恐怖的弹链接踵而至，在她刚才所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恐怖的痕迹。

「信爷！你人呢！？」

有些狼狈的琪琳站了起来，开始继续向前奔跑，在跑到楼顶边缘的时候没有丝毫迟疑，抱着自己的狙击枪直接跳了过去。

一艘饕餮战机在她的身后方追了上来，炮口徐徐移动，锁定了还处在空中的琪琳。

「啊啊啊！」

千钧一发之际，赵信终究赶到了，怒吼着挺起长枪撞上了饕餮战机，将它撞的完全失去了平衡——

饕餮战机旋转着摔向了大地，而赵信的身体也被抛向了极远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

「呸呸，搞定了么？！」

通讯中赵信的声音沙哑而又凶狠。

「搞定了！干的漂亮！」

「琪琳重新隐蔽！」

「我们一步步杀进去！」

坐在武直-9上的程耀文将刚才发生的一幕全部看在了眼中，然而当他将目光看向空中那艘饕餮旗舰时，方才放下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问题是那艘‘大十字’，我们有干掉它的火力吗？!」

…

「你们掩护我！我来计算后方地面火力和南海舰队火力…」

「我能够通过虫洞打一波轰炸！」

蔷薇落在了一条街道上，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计算数据。

「你们保护我！」

「交给我，我在你旁边！」

喘着粗气的赵信擦了擦嘴角残留的血迹，咬牙追上了前面的蔷薇。

…

即便隔着通讯，葛小伦也能听出自己的战友们现在非常忙碌，根本就没办法对自己进行救援。

「我能…我能…」

「我这估计被包围了吧？」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我想…我想留言几句…」

他的心中一片绝望，有些语无伦次的出声道。

「你留何言！滴——」

程耀文直接掐掉了他的通讯，对其他人嚷道。

「注意战场！大家准备配合蔷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前面有艘巡逻舰过来了！」

「赵信！」

「来啦！！！」

...

听着重新乱成一团的通讯，葛小伦哑口无言，却又很快反应了过来，自言自语道

「我在干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该妨碍他们…」

葛小伦有些落寞的向前走了几步，蓦然发现前方地面上有一人手机，和周遭的一些碎石和杂物混合在一起。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擦了擦双眸，之后快步走上前去，将移动电话从地面捡了起来。

这是一款果场的智能机，没有上锁，被他轻轻一划就跳过了锁屏界面。

「竟然还能用？」

「好吧，就这么拍吧…」

想起自己可能就快要死了，葛小伦也不愿意再去纠结这些细节，熟稔的打开了移动电话自带的录像功能。

「爸，妈！我现在身陷敌后！」

「我…我可能要死了！」

看着屏幕上那个满脸污迹的自己，想到自己的父母，葛小伦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

「我也没办法…」

「爸…妈…咳咳…」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对着屏幕哽咽着出声道，重重咳了几下，随后对着地上啐了一口。

「呸，这不是血！」

「好吧…骗不了你们…」

葛小伦用手背擦过眼角，勉强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刚在后悔…后悔加入此物…雄…雄兵连！」

「我真的在后悔...」

想起自己这2个月以来的遭遇以及现在的处境，他再一次哭了出来。

「爸，妈，你们看！我真的被包围了，我真的要死了！」

葛小伦将摄像头对着附近一阵乱拍，之后又重新对准了自己。

「只不过我刚才想了一下…」

「我方才用自己的行动，配合他们打掉了一艘战舰，自己差点死了…」

「然而…我觉着…我觉得我做的…对。」

他抽了抽鼻子，又一次说道。

「只因…起码我觉着刚才那一下，也算挽救了100万人的生命吧？肯定有！」

「爸！我做的对嘛？」

「对了，妈！我爱上了一人女孩…她叫蔷薇，我就是为她来的！」

说到了这个地方，他面上多处了一分羞涩，对着镜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不全是…」

「她现在还在奋战…你们一定会喜欢她的！」

就在这时，饕餮旗舰开火了。

尖锐的呼啸声中，无数炮弹划破过天幕，点亮了大半片天空。

「爸，妈…」

「我可能还要继续作战，直到战死…我觉着我肯定会战死…」

「没有机会表表…不想有牵挂了。」

泪水顺着葛小伦的脸颊滴落，这一刻，他业已接受了自己‘即将牺牲’的结局。

「爸，妈…我想了一下，我觉的我做的对！」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他们需要我…可能会死…」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了…」

「爸，妈…我是在…为祖国而战。」

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在可能面临死亡时会担惊受怕，表现不堪。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但是当真正确定自己即将死亡时，他们往往会奋力一搏，爆发出不可能想象的勇气和力量。

葛小伦关闭了录像，抱着手机久久不语。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他的目光越来越坚毅，最终颤抖着将手机放在了地面。

…

「说完了吗？」

就在这时，葛小伦的身后蓦然传来了一人熟悉的声音。

「抱歉，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只是刚好路过这里…」

在街道的另一面，一名黑甲骑士正从硝烟和火焰中缓缓走来。

他猛的回身看去，在下一刻张大了自己的朱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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