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卷归途 番外（一）疯子教授

星云纪元58年除夕，京华城。

云端的尖叶型露台上，摆上了一桌精致的小菜。刘玥端着最后一盘菜走过来的时候，桌旁的陈旭业已拿着筷子跃跃欲试了。

「你也真是的，不早点说要赶了回来。现在这实体菜没有预约的话很难买到，就只能凑合吃一顿人造食材的年夜饭了。」

陈旭迫不及待地夹着菜：

「妈，我马上要去冥王星轨道驻防，这不是想着给你个惊喜嘛！敌人的突前战舰还有两年就要进入太阳系轨道了，也不清楚我是何地方得罪赵叔了，竟然在临战的时候把我派到距离预设阵地最远的地方去，比地球还远得多，想起都生气！」

刘玥盛着汤，悠悠地道：

「我倒是理应好好去感谢你赵叔，让你远离最危险的地方。要是真出个何意外，你也不考虑我这个当妈的作何办。」

陈旭递到嘴边的肉又停了下来，笑咧咧地开着玩笑：

「妈，您多虑了！我们太空军最精锐的舰队要是在预设阵地都出了意外，您也不用怎么办了，上黄泉路就是前后脚的事儿。只不过估计到时候人有点多，我举个牌子方便您找我。」

刘玥面露愠色，没好气地道：

「这大过年的，你净说这些不吉利的，吃饭都还堵不住你的嘴，赶紧吃！」

陈旭一边大快朵颐，一面出声道：

「嗯...只要是从妈妈手里出来的菜，都是家的味道。只不过说真的，现在这年夜饭恐怕只有我们这些公元纪元的老人还依稀记得了，也不清楚文明是进步了还是倒退了。」

望着儿子狼吞虎咽的样子，刘玥会心一笑：

「你就别管人家的事情了，多吃点儿。两年之后，等你们击败了敌人的舰队，你和小雪就赶紧退役。回地球上或者去金星上找个好地方安心过小日子去。虽然现在的DNA医疗技术极大延长了生物体寿命，但也是有极限的，我还等着抱孙子哩！」

陈旭大力吞下喉中的食物，哼笑道：

「放心吧，妈！我们比您都急！」

母子俩其乐融融地吃着这新时代难得的旧式年夜饭。

餐盘将净之际，陈旭一面清缴着盘碗底的菜食，一面看似随意实则用心地说道：

「妈，你刚在做饭的时候，我看你桌上有一叠解除冬眠提议申请。这些年来，您为这事儿可操了不少心。也就是您心软，要我说压根就没必要。他陈大总理是在冬眠设备里，或者醒着，或者业已没了，和咱娘儿俩半毛钱关系没有，你说你折腾自己干嘛！」

你就别操心我的事儿了，要我说你吃过年夜饭最理应去关心的是你周老师。」

刘玥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陈旭看得出在母亲的内心深处，仍然驻着曾经的那父亲，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而自己刚才的话说得确实太过了。他正想向母亲道歉，刘玥却先开了口：

陈旭一惊：

「周老师？我倒确实很久没和他联系过了，他作何啦？」

刘玥长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惆怅：

「你周老师在三年前被检查出患有轻度精神分裂症、认知障碍和妄想症，他主动接受了治疗。但即便是在医疗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对这种发源于脑神经的疾病仍然没有特别好的办法。这三年来，我们用了一切手段，但仍然没能阻止他病情的恶化。」

听到这里，陈旭猛地霍然起身身来，甚至差点打翻了餐桌：

「周老师他作何会这样！」

刘玥一面擦拭着荡出的汤汁，一面示意陈旭落座：

「你急什么，先给我落座，说话小声点。」

陈旭赶紧坐下身来，两个眼睛圆瞪着母亲：

「周老师那么睿智理性，说他是离神明最近的凡人也不为过，作何可能得精神疾病啊！」

刘玥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周遭，沉声出声道：

「儿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而且我也坚定地认为这不可能，但从病理学的角度上来说，他确实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障碍和妄想症。他表现出来的典型症状...哎，我就不和你多说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刘玥眼中流露出了深沉的忧伤。母子二人沉吟了片刻之后，刘玥接着说道：

「但有一点很不一般。我接触过的所有精神病类疾病患者，没有一人会主观认为自己有病，并且都会不同程度地抗拒治疗，即使行为很配合，心理上也绝对是抗拒的。但周教授不一样，他是自己来找到我，说感觉自己的思维不正常。

而且，他对所有治疗手段都甚是配合。我看得出来，那是发自内心的配合。他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并有强烈的欲望想要摆脱这种状态。这种情况在患有如此严重的精神疾病的人里，可以说是绝无仅有的！但我目前无法用医学知识解释这一切。」

「周老师他现在哪儿？空间医院还是地面，我得随即去看看他。」陈旭急促地出声道。

刘玥徐徐摇头：

「都没有。周教授坚决不接受强制约束治疗，而他又是做出过重大贡献的伟人，没有人敢，也没有人忍心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只是对他采取了很高的监控纪律。但他每次发病的时候都会闹得很不体面，或许是他自己都意识到了这样的情况非常难堪。

一年前，他跑到距离城区很远的地方去了。负责城市运转的中枢电脑判定他业已不会威胁到正常秩序和居民们的安全了，也就没有人再理会他了。」

陈旭顿感心中怒火翻腾，他再次愤然起身：

「何？他们居然就这样把曾经拯救过世界的教授扔在荒山野岭，原因仅仅是只因他不会伤害到别人？这简直不可理喻，我这就去砸烂城市中枢控制电脑！」

刘玥瞪了陈旭一眼：

「关心周教授的人可不止你此物几年不联系恩师的学生，你先给我坐下。」

陈旭面上一红，瞬间没了脾气，只得低着头继续听母亲的讲述。

「你在太空呆久了，地面上的情况你可能不是很了解。确实是绝大多数的人都生活在城市里，但仍有极少部分人愿意隐居在远离城市的深山中。事发当时，你邵峰叔就动用了技术手段紧急跟进了，你周老师现在就在距离京华很远的一人偏僻聚居点里。

那地方连无线能量网络都没有覆盖，生活条件虽然不好，但生存理应不是问题。我也去看过他几次，但他始终不愿意见我。具体的位置我一会就给你，看你此物得意门生能不能去见上他一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