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国总统萨卡诺夫合上了自己身前的笔记本,把笔扔在了笔记本的封面上,做出一副洞悉一切的姿态望着艾萨出声道:
「那就让我们来听听艾萨克总统的高见吧!」
艾萨克总统正襟危坐,目光炯炯地望着众人,说道: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尽管具体技术方案我们还无法确定,但林教授提出的超级工程框架应该是拯救我们的最佳选择。而要实现此物从地下到宇宙空间的庞大工程,一切工作的起点都是地球工程中的地面部分。」
他在说话的时候,目光看向了林雨疏和萨利,而这两位专家都很有默契地微微颔首。得到肯定的艾萨克底气更足了,他接着出声道:
「我们必须建设规模空前的工厂,加大在特定科研领域的投入,针对性地培养专业人才,这样才有可能将此物超级工程从图纸变为现实。而在地面部分的工作中,首先理应展开的工作就是配套工厂的建设。」
众人都对艾萨克总统的发言表示赞同,唯有艾萨克总统面上始终带着一丝不屑一顾的表情。
艾萨克斜目看了一眼萨卡诺夫,继续出声道:
「面对这样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挑战,我们应该更加慎重,75年的时间几乎让我们没有犯错的余地。所以,我认为应该集中全世界的资源,在工业基础最好的国家和地区开展试点建设,积累充分经验之后,再向全世界推广。」
萨卡诺夫总统饶有兴致地看着艾萨克,用一种戏谑的口吻出声道:
「尊敬的艾萨克先生,您的意思不就是让大家伙都把财物拿到你们北美去建设工厂吗?」
艾萨克的眼中透着浓重的不悦,说道:
「我们在二战的时候,每周都能下水一艘航空母舰,我们建造过世界上最大的车辆、最重的火箭、我们制造过的飞机总数占比全球数量的8成以上。要让我说下去,我可以说一天。
北美是全球工业基础最坚实的国家,请您尊重这个客观事实,第一批工厂在北美建设也是最务实的选择。当然,超级工程是为了全世界人民,我们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独自承担建设的投入。」
萨卡诺夫讥笑言:
「我真应该替全世界人民谢谢您了,总统先生。但我从您的提议里看到的是北美将会在未来的工业化大生产中独占鳌头,你们会遥遥领先,全世界都只能跟在你们的身后方。
请恕我直言,我觉着你刚才的发言更像是为了挽救您那败局已定的中期选举。」
艾萨克总统眼睛睁得浑圆,以肉眼可见的迅捷在面上堆积着愤怒:
「萨卡诺夫,你这不是在讨论问题,而是在故意激化矛盾。那我问你,让你现在无条件从欧洲粮仓撤军,并归还克里米亚,您愿意吗?」
而萨卡诺夫依然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斜眼望着艾萨克说道:
「如果这就能解决当下遇到的麻烦,我会甚是乐意这样做,我甚至还能够多让出一部分。」
眼看着气氛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此刻正这时,英伦首相特蕾莎搅动着茶杯里的红茶,脸上带着她标志性的虚假而又做作的笑容,出声道:
「萨卡诺夫先生,您这样理解艾萨克总统的提议未免也太狭隘了。在基础工业方面,北美的确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就像我们在芯片和生物工程上有坚实的基础一样,我想艾萨克总统一定不会反对将这些类型的项目建设在欧洲。」
艾萨克总统扭头看向特蕾莎,面上的怒色瞬间全无:
「当然了,让资源投入到利用率最高的地方,这叫高效分配。既能为我们争取时间,也能救下更多人的性命,可萨卡诺夫总统固执地认为这些都是政治阴谋。」
萨卡诺夫也不甘示弱:
「自然不是阴谋了,等你们拿着全世界的资源完全筑起了工业和技术的壁垒之后,那时候全世界都是你们说了算,压根用不着用何阴谋了。」
随后,萨卡诺夫目光如剑锋一般盯着艾萨克,质追问道:
「况且我怀疑您口中能救下的那些人命里边,是不是会有优先级。您敢不敢向上帝发誓,等北美达到工业产能饱和之后,会无偿并同步地为刚果建设足够的地下城和生态圈?」
艾萨克信誓旦旦地说道:
「我自然能够发誓!」
萨卡诺夫一脸的不屑:
「算了吧,那是只因上帝不会真的到人间来督促你履行诺言。」
这时,南亚总理说道:
「我觉着艾萨克总统关于资源高效分配的理论是正确的,只只不过我认为重工业集中地不理应在北美,而是南亚。只因我们拥有目前世界最密集且廉价的劳动力市场,我们能将生产效率发挥到极限。」
他的发言让原本充斥着火药味的会场一下子轻松了下来,好好几个国家元首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低沉而克制的笑声。
南亚总理对这些赤裸裸的嘲讽无计可施,但他依旧保持着谦和的表情,争辩道:
「请不要用刻板的眼光来看待我们,在面临这样世界性灾难的时候,我们民族特有的韧性会爆发出令所有人震惊的生产效率......」
会场上一时间笑声、争论声、低语声混作一团,坐在专家席上的陈飞宇长叹了一口气,对身旁的夏岚低声出声道:
「哎,这样子下去,恐怕等到星际尘埃把平流层都挤满了,我们还在玩着化学火箭的老把戏。」
夏岚也叹息道:
「我是真的没有不由得想到,咱们现在是字面意义的大难临头了,意识形态、国界、种族矛盾依然能占到上风。我有时候在想,费米悖论里边的大过滤器也许是正确的,我们这样的种族特性几乎是必然会轻而易举地被毁于宇宙中最常见的灾难中。」
陈飞宇转眼瞅了瞅林雨疏,她眼角的皱纹尽管也有细微的抖动,但依旧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蚍蜉撼树!」一人带着些许愤怒而又庄严的声线让会场安静了下来。
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前的国家元首们暂时停止了争论,都扭头看向了坐在正上方的首长。所见的是他坚韧的双眼中带着一丝丝灰心,眉宇间散发着尚未褪去的怒气。他浅吸了一口气,降低了自己的语调:
「这是我们的一个成语,意思是一只蚂蚁妄图摇动一棵大树。人类是一人伟大的种族,我们有着几千年灿烂的历史,创造了先进的文化和科技,我们仰望星空。在地球生物演化的几十亿年里,只有我们可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如此深刻地改变着整个世界。
这是我们骄傲的资本,也可能是我们傲慢的元凶。我希望大家能够意识到,现在人类面临的灾难不是过往的任何一场战争和灾害可以相提并论的。我们相比那些想撼动大树的蚂蚁,困难更大。
蚂蚁摇不动大树,能够绕着走。但我们不行,我们一旦失败,代价是整个文明的消失。在这种情况下,我希望各位能够放下意识形态、国界、种族这些本来就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无形枷锁。因为灾难来临的时候,是不会区分国界的。」
首长停顿了不一会,沉甸甸地出声道:
「那个成语还有后半句,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要是我们不能以前所未有的精神团结在一起,恐怕到最后可笑不自量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会场里一时间陷入墓地般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