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灾变到来

过了杭州之后，一路上都是阴雨连绵，透过小小的窗口往外看，能够注意到路上行人罕见，一排排的军警走过，湿润的空气中都透出一股凝重。

车上的一人大叔说：「前几天附近发生了暴乱，大概有三四百人的黑帮闹事，最后军警镇压，死了不少人，唉，世道乱了啊。」

和他聊天的是一人中年女人，衣着还算得体，但业已脏了的衣服和缭乱的鬓角，让她看起来有些狼狈。

「越来越乱了啊。」

「是啊。真希望这日子能早点结束。」

「唉，怎么才能结束呢……」中年女人叹了口气，她的儿子和丈夫死于昨晚车站的混乱，上车的时候还在一个劲地哭泣，大概是哭得累了，现在只是不停地叹气。

运兵车在钱塘江边的一个小镇停了下来，苏卓下了车，车上的人和他说再见，微笑，祝福，苏卓也向着车上的人们招手，真诚地祝他们在往后的日子能够平安。在这乱世，每个人都希望别人，希望生活，更希望自己一切能好起来。

烟雨迷蒙，江面碧波点点水星洒落扩散，这边的沿江大道上，一株株生长了许多年的垂柳风姿婆娑，在迷蒙的雨幕中婀娜动人。

可惜，此物时候谁也没有心思来欣赏这样的美景，人们更关心的是次日会作何样，以后会怎么样。他们不再关心物价，不再关心八卦新闻，不再关注国家政治，不再关注人类又发现了何有价值的星球……当虫族一天天大兵压境的时候，原本存在于此物世界数千年的规则体系，被人类毫不留情地从内部一点点瓦解。

「毁灭先是来自于自身。」苏卓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话，但他记忆犹新。长叹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向着身后方的小镇走去。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算算时间，又是快一年的时间没有来了。

墓园里母亲的坟干干净净，他知道那混蛋经常会来的，但这不能代表何。他蹲了下来，用手抚着石碑上母亲的笑靥，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妈妈，告诉我该怎么做。」

天空中一道惊雷，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天际，然后是一声爆炸，又一只虫族被轰爆。

他在母亲的坟旁蹲了很久，一直到天黑方才回到了镇上属于他和母亲的大房子，房子外二十米的大坑触目惊心，那是三天前一人落在这个地方的黑甲巨虫造成的。家务机器人在大门处向他问好，将他迎接进去。

洗漱之后他躺了下来，难以入睡，打开电子设备，网络上的人们变得越来越悲观，许多没有信仰的人此物时候也开始信仰神灵，乞求着救赎。

冥王星前线的消息完全断绝了，新闻说，日落时分的时候火星基地派出飞船前往小行星，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只不过想来，就算有消息传回，也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他又去大的论坛上，望着一人个全息投影激烈地争辩着什么，大多数都是悲观的论调，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地方只会让自己消沉，于是他关了电脑，一个人坐在了床上。

这么多年，属于母亲的力场已经渐渐地从室内里面散去，但所有的东西都没有变动过。

「阿福。」阿福是家里的家务机器人，已经落后了他在夏威夷的家务机器人好几代，但它从来没被更换过，只因它是母亲亲手挑的。履带的响声，门开了，随后阿福滚了进来。

「小主人有何事情。」机械的电子声。

「给我弄杯甜牛奶。」

「好的。」阿福滚了出去。

屋子里的灯光暗了下去，他来到了窗前，天际中不时会亮起光芒，地面时常会发生骚乱，然后是尖叫、枪声、轰隆的巨响。置身于黑暗才能让他有安全感。

他喝了一口牛奶，茫然地望着夜空，有一时，他甚至觉得会有一人巨虫砸下来，正好将他砸死，那么他就再也不用受到现在的迷茫和不知所措的痛苦。

一杯牛奶喝完，他将杯子递给阿福，然后坐到了床上，拨打叔叔的电话。

「此物时候跑前线，还失去了联络……唉。」他叹了口气，电话如预料中的一样没有接通。他盘坐在床上，借着雨夜中微微的光芒看着自己的手掌。

这一天来，他都在想着头天遇到大蜘蛛的那一幕，那时他坐在车里，巨蛛将一只脚向着他戳来，然后他跳起来躲了过去。他到了车站之后才反应过来，那时候他跳得太高了，比运动员跳得都高。

他让阿福出去找块砖头赶了回来，随后将砖头放在了地板上，又看看自己的拳头，比了比。

接着他大叫了一声，一掌头砸在了砖头上面。钻心的疼痛让他眼泪都差点流了出来，他使劲甩着手，用脚去蹬了一下地上的砖头。没碎。

的确是比以前有力气多了，他心里这样想，但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力量。随后他望着砖头，对自己鼓劲说，「要勇敢，别做个胆小鬼，你现在已经是改造人了。」

他摇摇头，这个结果不是太意外，接着他回到了房间里，坐在窗口边，望着外面的雨。手上的关节都流出了血，阿福拿来伤口喷雾剂，他在手上喷了一点，才喷了一半的伤口，他忽然愣住，之后摇头苦笑，自己那么娇气，接下来该作何办啊……

只不过之后他就想，其实他在太阳号实验的时候就理应死掉的，后来不知怎么复活了，况且直到现在都还没死，这条命能够说是捡来的，没必要一贯这么凄凄艾艾。

这样一想，他的心中也坦然起来，他还想起叔叔说的，人之是以能，是因为相信能，或许——他心中仍然抱着些许希望，他不能施展出能力来说不定是只因对自己缺乏自信呢？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总算好了不少，然后关上窗户，拉上窗帘，回到了房间里躺下。外面的声线逐渐远去，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就在他睡着之后，他的身上一如在天宫七十八号的那次一样，微光从他的脸部开始扩散，逐渐布满了他的全身。

他做了一人梦，梦到自己成为毁天灭地的强者，随后在蛛女陨星来到地球外的时候，他飞到了太空里，一掌将蛛女陨星打爆，人类的危机解除了。

一梦醒来，他有些茫然，随后才想到自己现在真正所处的位置，他起床，洗漱吃饭，随后穿上背心短裤跑了出去。

他其实一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只不过这些天种种事情，让他将这事落下了很多，现在又捡了起来。跑步的时候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他似乎跑得比以往快了不少。他试着在沿江大道上冲刺，结果引来了不远处坚持晨练老人的惊呼声。

「天啊，我一直没见过跑这么快的人！」

苏卓笑了，向老人挥挥手，继续跑，跑了几公里回来，老人此刻正江边的石桌旁吃早餐，晨练的太极剑放在了一边。苏卓在他身旁坐了下来，向老人讨了一杯水。

「您现在还出来晨练，不怕虫子吗？」苏卓习惯性地想要擦擦汗，但事实上他流的汗并没有多少。

「有何好怕的哟……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老人笑呵呵地说，「只要不死，这一带也不发生大的变化，该怎么样还作何样，人活着，总得给快乐腾地方。别老活在恐惧害怕里，累。」

老人的乐观开朗感染了苏卓，他们又聊了一会儿，当老人起身回家，他也往家里跑去。洗澡，换衣服。

来这里只是逗留，况且以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注意到母亲，所以这次本来有一点诀别的意味儿。一切收拾好，他就出了门，在路上拦下一辆车，往最近的海港去。他的目的地是夏威夷。他在夏威夷生活了五年，认识了一批朋友。其中有好几个的家长，都是美国方面的太空军高级将领，或者是美国的政府要员。苏卓在酒泉的时候就和他们联系过，他们说正准备登船，要是苏卓赶到夏威夷的话，能够带上他。现在联系不到叔叔，苏卓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到了海港，出乎意料，港口码头并没有那么多的人滞留。苏卓去售票处询问，工作人员说，海里面掉了很多虫子，最棘手的是只要虫子一钻进海里，军队就很难发现它们，是以现在海洋此刻正变得越来越危险，船运都停了，就是军舰也不敢驶出海港太远。

苏卓怔怔后退，难以置信，他在海港旁的一人长椅上坐了下来，心中是难以言表的苦涩，此物结果比和叔叔失去联系更要打击他，他不住地怀疑是不是命运故意作弄他，让他一次次与希望擦肩而过。

只不过很快他就站了起来，对自己说：「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真的没什么好怕的了，记住！」

这样一说，他感觉自己对未来又有了信心。

他回到财物塘小镇，给夏威夷的好几个朋友发消息，说了自己的情况，他们表示遗憾，苏卓坦然笑着和他们说，有机会他们一定能再见的，好几个朋友神色都是黯然，只因他们都知道，那机会几乎等于0。

既然不能离开，苏卓就给自己另外定下了计划。他买了一辆几千块财物的单人悬空车，用于往返杭州和小镇，之后他将银行户头的财物都提了出来。这段时间通货膨胀现象明显，但没有到太离谱的地步。他在杭州买了一个地下室，购置了大量的食物，又买了十个能源块，民用的能源块一个能够提供100C的能源，用电节约一点的话，一人能源块足够苏卓用一年。

然后他不由得想到了武器，虽然早年在此物国家曾经有过限制兵器的法令，但随着社会的发展，民间的轻兵器被许可拥有。他跑了好几家杭州的武器用品店，结果发现武器都断销了，最后好不容易在黑市上用高价买了两把MK90激光冲锋枪和二十个枪用能源块，每个能源块能够提供10C的能源，足够MK90射出5000发激光弹。

那个卖枪给他的商人，在交货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将苏卓拉到了一面，神秘兮兮地说：「我还有好东西你要不要？」

多次见识过虫族厉害的他，没打算用这种轻兵器来对付虫族，但他知道，当混乱来临的时候，可怕的不仅仅是虫族。

对于武器，苏卓自然希望是越多越好的，于是他问是什么。商人抬起手上的手表，手表在苏卓面前展示出一副盔甲的样子，苏卓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多少财物？」他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物是十年前的老货，我也不坑你，收你二十万美元。」

「我先看看货。」听到价格，苏卓反而有些担心，即便是淘汰品，一件新式的军用盔甲也不止二十万美金。

「跟我来。」

苏卓跟着商人到了后面的仓库，商人打开一人保险柜，提出了一个箱子，打开，一件盔甲展现在他的面前。

「特种导弹是军队的高级货，只剩下两枚，你可以省着用，这种盔甲名叫迅龙V380作战铠甲，对于穿戴者能够提升50%以上的迅捷，只不过要经过训练，不然贸然使用，灵敏的铠甲有可能使你断手断脚。」

铠甲的危险性苏卓知道，但他也清楚如何逐步学会使用它。于是他问，「我可以先试试么？」

商人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忧心苏卓受伤之后不愿意付钱。苏卓笑着说，「我能够先给你一半的钱，要是我受伤也不收回这笔钱。」

商人答应了。

苏卓穿戴上了迅龙铠甲，然后启动了语音操作，一连串的指令发出，看得商人目瞪口呆。

「瞧。」苏卓说，「我现在关闭了铠甲的灵敏性，是以全然不用担心我出事。」他又抬起了手，向着屋子中的某一处瞄准，在铠甲的手臂上带有一把连体的15毫米激光枪，当他想要瞄准的时候，眼睛前的镜片上，出现了准心。

「我能够试一下么？」

商人说，「隔壁是武器试用室。」

他们来到了隔壁，苏卓现在不得不承认，一穿上这件铠甲他就喜欢上了它，尽管整套铠甲有50Kg，但他所感受到的重量只有只不过15Kg而已，要是灵敏属性开启，他就几乎感受不到身上穿有铠甲。

他瞄准开了几枪，每一枪都命中准心。商人震惊地说：「您怎么仿佛对这副铠甲极其熟悉？」

苏卓笑了笑，没有解释，只因生在军人世家，他从小就接触这些东西，就是现在，在他夏威夷的家中都还有一个大室内满满一屋子的仿制品和模拟仪器。

苏卓要了这件铠甲，店主自然是满心欢喜，因为操作难度的问题，这件军方的迅龙铠甲一直卖不出去，眼看形势越来越混乱，他心中也是焦急，没不由得想到来了一个少年竟然能够把铠甲玩转。

「再送我几个能源块吧。」苏卓说，这种军用能源块太贵了，平均1C的能源块需要一百元。一人100C的能源块就是一万元。

商人想了想，咬了咬牙，「这样，100C的军用能源块，5000美元卖你一人，你能拿多少个？」

「我再要10个。」苏卓说。「哦，我还想要一把刀，钛蓝合金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钛蓝合金是用来制作战舰装甲的合金，用它制作的冷兵器，在军队中一向颇受好评。苏卓既然是为以后准备，自然要面面俱到。

商人把他领到一个屋子里，打开了一面柜子，里面竖着几把闪烁着蓝色光泽兵刃，「就剩这几把了，你看看。」

苏卓的眼睛一下子盯在了其中一把长刀上面，长刀狭长而又锋利，露出择人而噬的光芒。见到苏卓的目光，商人笑着说：「我发现我越来越佩服你了，竟然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把。它采用了最先进的二十四层锻造法，刀的锋锐程度比起普通的肽蓝合金刀要强了好几倍。况且，他指着刀柄的一人位置，这里能够安装能源块，激发能源之后，这把刀能够成为一把合金刀和激光刀的结合体，拥有两种刀的优点。」

「就这把吧。」苏卓没有多说何，直接刷了一半的财物，包括枪支和铠甲剩下的那一半钱，将会在货送到的时候付。

黑市鱼龙混杂，由不得苏卓不小心。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之后的几天，苏卓就呆在了杭州的这栋小楼房的地下室里，他将能够堵起来的地方都堵严实，还在大门外面又加了一道门。最后他不由得想到万一被人将大门堵住怎么办，于是他又在地下室的另一边向着斜上方打了一个洞，出口很隐蔽，最后的一层墙只要用力一推就倒了。

除此之外，他每天依旧在坚持锻炼，只不过晨练的时间有一大半花在了熟悉迅龙铠甲上。而且这几天，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厉害，搬到杭州的第四天，他业已能够一拳把砖头砸成两半，虽然手依然会很痛。

杭州这样的大城市，开始的时候落在城市里的虫族还是很少，但这几天慢慢多了起来，常常有虫族落入杭州城内，引起骚乱。有一次，一只烈焰魔虫就落在地下室的不远处，上百人被烧死，苏卓头顶的房子也烧毁了一半，但他只因藏身于地下室，幸免于难。

末世论再一次占据了上风，尽管有人竭力反对这种说法，可越来越混乱的状况却是末世论最有力的证据。

就在这一天，苏卓和往常一样打开电子设备，想要关注一下最近的新闻。此物时候，他发现了一条新闻的关注度遥遥领先于其他的新闻。他一怔，点击打开。

画面上是联合国的主席，一个德国人，他的神情很沉重，几次张口，几次都没有说话。半天，他才缓缓地说：「我们败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苏卓感到浑身像被高压电流过了一遍，用力地战栗了一下。尽管早已预知到这一刻的到来，但真正得知此物消息，他还是感受到恐怖，难过，无所适从。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听进去，他切到了装在这一片街区楼顶上的十好几个监视器，看到外面的街道上，人们仓皇地跑来跑去，尖叫着，大骂着，军警们也很难控制住人们越来越难以抑制的躁动。一个身穿僧袍的修士站在马路中央，虔诚地念诵着圣经，一个老人跪在路口，大声地哭诉，「人类要灭亡了！要灭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