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以退为进

董父知道自己儿子聪明，这点随他母亲。可是他又随了自己的执着，两点加在一起，有时候真的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抓狂。就像现在他竟然说要主动认罪？

董父也是走投无路，重草堂几十口人，可不能就此殒灭，便只好让他继续说：「你有何计划？」

董骏钦从董父的眼神里看出他的不解，于是小声解释道：「父亲，既然宫里已经在找证据，那不论我们用的是尸油还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他们早晚会把罪名坐实。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董骏钦：「重草堂尽管被怀疑，然而七瓣叶的确是宫里急需的草药。我想就算他们查出尸油惩处我们，这么多七瓣叶也不会一下子统统销毁。尚药局一定会暗中留下些许，以备不时之需。所以由我们来毁，毁的彻底，给尚药局和太医署来个措手不及。届时，他们除了第一时间上报皇帝把我们抓去问罪，还会这时会寻找新的货源。

现在离七瓣叶的采摘季没过多久，许多农户商户手里还有不少存货，品相虽不是最好的，但考虑到以防万一，尚药局便会和从那些人手里进货。」

董父恍然大悟了：「一面是重草堂七瓣叶突然被毁，一面是尚药局和太医署对董家的问罪，还有一边是其他商户的七瓣叶无缝连接。三件事一起发生，到时候晨阳皇帝疑心的不仅仅是我们的七瓣叶有没有长虫，还有朝廷是不是又开始官商勾结。一旦生此疑虑，重草堂就有机会喊冤。你这是以退为进？」

董骏钦点头：「父亲明察。」

张叔听他们这番对话，又有新的问题：「可是谁帮我们去把宫里的七瓣叶毁了呢？别说宫里的七瓣叶了，我们连隔壁赵老板的七瓣叶都够不着。」

董骏钦道：「还依稀记得我上次带回家的阿律姑娘么？」

董父和张叔自然记得此物姑娘。

董骏钦：「我没有让她和我一道回燕郊，就是忧心如今这种困境。」

董父：「你想让她帮你毁了宫里的七瓣叶？她愿意冒着险么？而且她进的了宫么？」

董骏钦：「宫门自然是进不去的，然而我们的七瓣叶可以出来。」

董父想了想，点头：「这倒是能够。只要我们强烈上诉，尚药局会把七瓣叶送到太医署，三方验货。」

董骏钦：「是的。只要东西出了宫进到太医署，阿律就有办法混进去。而且京城和燕郊的距离，恰好还够我们隔空传话。」

张叔：「那毁了这批货然后呢？」

董骏钦：「我需要有人暗中给赵老板和尚药局牵线。」

二人：「赵老板？」

他们尽管疑惑，但话一出口，二人立马想明白了。

尚药局要找新的七瓣叶货源，燕郊是最近的。而燕郊除了重草堂，就属赵老板的地最大。而看赵老板今日的态度，他八成是早就准备好，一旦重草堂被定罪，他的东西就能上位。

但是，有一点，赵老板的茶园离重草堂不远，为何重草堂闹了虫灾他却没有，这着实让人生意。

是以对皇帝来说，这笔生意当中官商勾结的嫌疑就洗不清。同时，重草堂平反的几率也就越大。所以赵老板和尚药局的生意一定要成。

可是重草堂的人都出不去，难道这也要阿律帮忙？她行吗?

听到此问，董骏钦不得不庆幸，幸亏当日南宫律提议由他跟着阿律去洛州。依他的性子，暗中牵线搭桥不是问题。哼，真是万万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有需要南宫律帮忙的一天。。

董骏钦之前打探东麗隐瞒一位王爷随使团进中原的事，董父和张叔都清楚。加上听董骏钦对南宫律之前在鹿林的言行举止的描述，此事由他来做，甚是合适。

张叔：「那我们除了要上诉，还要做何？」

董父：「还能做什么，该吃吃该喝喝。等朝廷召唤。」

张叔不敢相信，他又转头看向董骏钦，却见董骏钦也是笑着点头。张叔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这一向疏远膈应的父子两作何蓦然一副「你懂我」的样子？

三人把话说开后，董骏钦进入茶园查看。他取了两三只虫，随后指尖微亮，两只小虫就不见了。张叔新奇，刚想问，后方就传来赵叔开饭的召唤。

左右也看的差不多了，董骏钦便随董父和张叔一同走了茶园回内院。

饭后，赵叔回报：「周副将说宫里司药司没有查到有虫，但还是怀疑我们的七瓣叶有问题。他们打算让长生台介入。」

董父嗯了一声，显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董骏钦到后院，看见阿香，上前询问宋霁月的情况。阿香听问，支支吾吾起来。董骏钦见她眼神闪躲，还时不时瞟向董父，心里咯噔一下。

董骏钦：「父亲，霁月她?」

董骏钦震惊，这个他倒是没想到。没想到董父这么早就开始布置，未雨绸缪。现在一看，还真是被他料准了。再想起方才董父的批评，他不禁惭愧。

董父揉着太阳穴，半响才道：「你上次走后，我怕家里出事，就把霁月送到高大人府上暂住。小雀和卢大夫也都跟着过去了。」

只只不过，把宋霁月一人未出阁的姑娘送到高庭一个男人的府上，是不是……

董父：「除了我们，也就高大人每次来传旨时会和霁月说几句。京城没有能无条件相信的熟人，即便有，在局势不明朗的时候贸然把霁月送去，对双方来说都是不安全的。

霁月是忠烈之后，不管晨阳和朝廷想怎么对付我们，都不会动霁月。而高大人又是晨阳身旁的红人，送去他府上更安全。」

也是，万一重草堂真的被查抄，到时候宋霁月估计是要被抓进宫里。虽然不会要她性命，但是天清楚邪魔会不会暗中对她不利。

虽然董骏钦还不确定高庭到底是哪一边的，单根据以往的交流，他暂时还没有被邪魔控制。

董骏钦：「父亲思虑周全。」

董父瞅他一眼，低哼一声，别过头，不再说话。

董骏钦一直不清楚父亲还有这样一面，不禁觉着好笑。

四人进入书房落座，准备合计之后的行动。

尽管平日里张叔外勤多，但对京中的格局却是赵叔此物管家更为熟悉。他认为强烈申诉尽管是个办法，但是很可能引起反效果：「毕竟这事也不是第一天，我们现在才申诉未免晚了些。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只要继续派人每日去问情况，其他的维持不变。」

董骏钦：「您说。」

赵叔：「听方才老爷和少爷的意思，尚药局复查尽管是打着确认我们的七瓣叶是否有虫害隐患的借口，但实际上没人关心虫害本身，而是都在找别的可以利用的证据。

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利用这点，煽风点火把谣言传大，让宫里以为重草堂的七瓣叶真的有虫。

草药这东西一旦一株有虫，很容易传染其他株。况且尚药局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给上头人吃的，太上皇现在还在病危期间，我相信只要让尚药局怀疑真的有虫，他们旋即就回安排转移七瓣叶出宫。

自然这话不能由我们自己人说。我看外面那么些官兵，他们每天里里外外抄家一般地检查，完了还要每日汇报情况，这话由他们来说，正好。」

董父和董骏钦想了想，觉着可行。

董骏钦：「既然这样，不如我再帮他们一把好了。」

三人不解：「帮谁?帮何?」

既然朝廷拿虫灾做文章，又没有施禁法阵，那董骏钦自然是要动点手脚帮他们把虫灾闹大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