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遇

从茶楼向南，有条小河穿过天青镇。沿河的大多都是镇民自给自足的铺头，没有茶馆那块那么繁华。

董骏顺着声响，找到河边的一间铁铺。天青境曾经出过一位精通锻造术的弟子，这铁铺的老板就曾受教于他。学了四五年后自知天资不够就下山经营铁铺为生。

天青境原有自己的锻造室，但是时常有弟子碍于修为不够驱使不了锻造炉，亦或者只是微调用不到锻造室，便就干脆下山找他帮忙。

董骏钦也是因此与老板熟络起来的。

此时老板空闲，坐在隔壁媳妇儿的茶摊上发呆，董骏钦靠近时他正巧起身要去添水。

老板见到董骏钦大喜：「哎，董大夫！你也回门了？」

董骏钦行礼道：「秦大哥，好久不见。」

秦老板搭着董骏钦往屋里带：「老婆，快看谁来了！」

老板娘应声从后厨出来，一看是董骏钦，大喜：「哎呀，是董少爷来了。快坐快坐，刚泡好的艾茶。哎？小哥哥呢？跑哪里去了？」

「八成是出去玩了。」秦老板大手一挥显然不管儿子的踪影。

老板娘有些嫌弃这当爹的心大：「当年我难产，要不是董少爷，小哥哥可能就胎死腹中了。怎么说也算救命之恩吧，我去把他找赶了回来，恩人要见一见的！」

董骏钦低笑。

秦老板无奈：「随她去吧。哎，你这次回门是因为白渊仙人的事吧？作何没有直接上去？」

董骏钦道：「人太多了，且今日尚在头三，外人不宜叨扰。过几日家父也要来，我想在镇上等一等他。」

秦老板道：「也是，如今你身份不同了。到时候上天青境，他们估计也得防着。嘶，只不过提到头三，我今儿一早出来注意到有四五个人使御剑阵。」

「哦？」这倒是意外，「是刚赶了回来？」

秦老板摇头。

那就是刚出去？

「长老和掌门仙逝的头三是不得外出的，而且能使御剑阵的至少得是中阶弟子。四五个中流砥柱头三未过就下山……「董骏钦感觉不太好。

秦老板也是一脸担忧：「你说，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会不会是山要掉下来？」

「噗。」秦老板语出惊人，吓得董骏钦差点把茶喷出来，「掌门仙逝必然有不少事。只不过这山八成掉不下来，秦大哥你宽心吧。」

江湖人上天青境多半是为了拜师或者切磋。因而到了天青镇多少都要修缮一下兵器。不过这也不一定，壮汉那般的铁锤一看就是特制，说不定日常保养修缮都是他自个儿来。秦老板没见到也属正常。

秦老板点头。两人寒暄一会儿后，董骏钦问起了铁锤的事。他借了秦老板的纸笔，画了个大概。秦老板左看右看，一脸疑惑：「没见过。这几日没有人找我修过铁锤，更别说这么大的一把。要是我见过，肯定记得。」

两人又顺着锻造的话题聊了一会儿，此时老板娘真的带着自个儿儿子回来了。

小娃娃今年大约四五岁，梳着角辫，肉嘟嘟的脸很是可爱。这孩子不怕生，为娘的一说这是你恩人，他就笑着跑到董骏钦跟前想抱他的腿。秦老板见状立马拦下：「你这灰头土脸的，泥巴全往自己恩人身上抹？」

董骏钦笑着蹲下身，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颗糖。小娃娃得了糖，奶声奶气地说声谢谢，随后就被自己爹打发了。

董骏钦道：「这孩子如今长的真好。我记得刚出生时，瘦的和猴子似的。」

老板娘笑道：「那还是得谢谢您，要不是您留下来调理我们母子的身体，小哥哥也活不到这么大。」

董骏钦道：「老板娘言重了。」

两个男人继续唠嗑，老板娘忙进忙出地无意间扫到桌上的画纸。看了半响嘟囔道：「董少爷，你也要打铁锤啊？」

「也？」董骏钦诧异道，「有人来此打过铁锤？」

老板娘点头：「就今日早上。好大一把铁锤，有这么大！」

老板娘一比划，董骏钦大喜，壮汉那把铁锤就是有这么大。

老板娘瞥他一眼：「今天一早。今日一早的时候，我们还在睡，蓦然有人敲门。你个死鬼不肯起来，不是我去开门的么？哦，敲门的那人就拿着这么大一把铁锤，说是有一面被人踩得凹进去了，他想修一下。我叫他晚点来，他说他急，只想借个火炉自己修一下。啧，干嘛一脸茫然？早晨不是和你说过的么。」

秦老板此时疑惑了：「何时候的事？我怎么不清楚？」

秦老板想了半天，依稀彷佛大概是忘记了。

董骏钦追追问道：「凹进去了？」

老板年点头，指着画纸上的一面道：「仿佛就……这个位置，的确有点凹，只不过凹得不是很厉害。也不晓得谁的脚力那么猛，这种大小的铁锤也能踩凹。」

董骏钦原想打听一下兵器的来历，由此看看是否是他不清楚什么江湖人士。现在听老板娘一说倒是觉着诡异的还是那黑衣女子。

和夫妻二人聊了一会儿后，董骏钦回到客栈。

大宝还在睡，董骏钦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所见所闻，觉着还是今夜就起身上山的好。

于是客栈掌柜乐呵呵地收了一晚的房财物，打扫一番又带了一人客人入住。

大宝一人午觉起来业已是酉时，董骏钦依计划带他兜了一圈，吃饱喝足后二人蹲在树干上。

「那，少爷。我们现在是在干嘛？」作何会蓦然退房？作何会躲在树上？为什么掩在深山老林里？

董骏钦示意他禁声，随后指了指前方空地面的一个人。

大宝瞄了半天，忽然看见头天几次差点砸死他的铁锤，额头一滴汗。

这不二人盯梢盯到四眼发直，直到大宝又打瞌睡，脑袋撞到董骏钦的背，他才反应过来有人来了。

真是好巧不巧，大宝翻了一个白眼，不用问都知道自家少爷要干嘛。

黑衣人不知何时到的，现在正站在熟睡的壮汉身旁，接着就绕着大汉转了几圈像是在他身上找什么东西。随后她蹲下身，一手举在壮汉的印堂附近。董骏钦的千里眼慢慢瞧见一股青黑色的何东西从壮汉体内往外溢出，再被女子的手掌吸入。

董骏钦微微皱眉，诧异地轻语道：「这是……邪魔之气？」

可好死不死的是大宝醒了。他醒来时脑子还不大清楚，只是注意到下方一个黑如鬼魅的人趴在壮汉身上，像极了说书先生段子里那些吸人阳气的冤魂厉鬼。便条件反射地大叫：「少爷！少爷！快快！」

大宝这一喊，惊得黑衣人立马停下动作朝二人看去。董骏钦扶额，恨不得一脚把大宝踹下去。然而不等大家反应，躺在地面的壮汉也醒了。他睁开眼的瞬间，一手掐住黑衣人的脖颈，把人高高提起。

「不好！」董骏钦低呼，顾不得大宝立刻下树。

黑衣人奋力挣扎，手里不知使得什么东西竟真的让壮汉松了手。然而，壮汉反应贼快，松手的瞬间五指大张一个耳刮子还顺带扯走黑衣人的面罩，而后又是一人侧脚正对前胸把人踹得用力撞在树杆上。

董骏钦一看，果然是个女子，只是这长相似乎与中原女子有些不同，在鲜红的五指印衬托下显得面色发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一掐一扇一踹力道极大，女子虽没吐血晕倒，但到底痛得很，捂着前胸张大朱唇喘气。

壮汉这边迈开步子，抡起铁锤就朝女子砸去。眼望着脑袋要开花，一把短剑蓦然横在女子头顶上方，抵住了铁锤。

二人皆是一惊，朝一旁望去，正是董骏钦在御剑。

女子趁壮汉发愣的间隙迅速躲开爬到树后，而壮汉恼羞成怒，提着铁锤又朝董骏钦奔来。

剑锤相交，董骏钦自叹力气太小只能靠躲，可几招过后他便发觉跟前这个暴戾的人像是毫无修为天资，仅仅是一身硬功。

不该啊？董骏钦是隔空御剑相抵，若只是比力气他不会输。然而……

就在此时，不极远处天青山的半山腰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是何东西在嘶吼，而后头顶闪过一阵亮光，抬头看去是一个青蓝色的图案。

「山云烟水纹！」这是天青境的门徽，通常只在江湖盛会或是遇难求援时出现，「莫非……」

董骏钦眉头一皱打算速战速决。可是还不等他动作，壮汉却先停手，披上外衣迅速朝半山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