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宝

四人走了暗室时，青陨长老将一块驼山石碎块交给董骏钦，希望到时候能派上用场，之后就回到室内。董骏钦瞧三位长老面色疲倦，想必这几日的确难熬。

走了天青阁，穆擒风将他带到客院。客院是给临时拜访天青境的人的暂住地，大多时候都是冷冷清清的。现在倒是和山下客栈一般热闹。

「留桑谷的灵脉还不稳定，你又带了大宝，所以委屈你住客房了。」穆擒风打开房门，是个套间。

董骏钦满意点头道：「这客房可真大，要收钱么?」

穆擒风摇头：「你休息一下，过一个时辰带你去内院。」

「我现在还能去内院?」玄清仙人归山那天就是他出师的日子，出师的弟子就像泼出去的水，不能随便跑到人家内院。

不过穆擒风嘴角一勾道：「你不一样，你不去那些伤员怎么办?」

董骏钦扶额：「这算什么?抵房费?」

说是休息一人时辰，可董骏钦除了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连眼睛都没能闭一下，光听大宝滔滔不绝说他刚才在天青广场的所见所闻。

什么哪门哪派衣服真好看，御剑比自己厉害；还有谁家孩子天赋异禀力大如牛；又或者谁和谁为了是谁斩杀了更多林中妖兽而吵起来了。总之董骏钦无比希望穆擒风赶紧带他走。

便当穆擒风注意到专心致志替人疗伤的董骏钦时，不由得问大宝：「你们家少爷替人看病是都是这样一脸凝重?不怕吓着病人？」

大宝道：「好像不是的，可能是普通人的病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吧。」

董骏钦查看了一圈和穆擒风汇报：「大部分都是仙气冲的太猛，伤到自身灵脉。要想恢复最好是静养，每日打坐静修些许心法舒缓。」

穆擒风道：「能给个可塑性强些的医嘱么?」

董骏钦无奈：「那就是静不了，对吧?也行，我能够施针。」

董骏钦要了一间静思间，把那些弟子分配排列依次入内。穆擒风还没了解他准备作何施这个针，就听屋内撕心裂肺的叫唤声和吵闹的打斗声。好不容易寂静下来，那好几个人出来，全身脱力，直接被人架回自己的寝室。

穆擒风汗颜，大约清楚董大夫施的什么针了。

此时三个衣着与穆擒风相同的天青弟子从传送台走出来，看着满院「半死不活」，中间的那位疾步到穆擒风面前质追问道：「作何回事?」

穆擒风无可奈何：「凌霄师兄，凌言师兄，凌鹤师兄。董骏钦正在给些许师弟们疗伤。说是灵气冲的太猛，要释放些许，以便静养。」

穆擒风的解释还算合理，但是凌言还是黑了半张脸。

他身后一派温和的凌霄解围道：「师弟，阿骏自有分寸。凌风，广场的访客我和凌鹤业已安排妥当，你就不用再去了。等伤疗得差不多，你带阿骏一道用晚膳吧。对了，让他今夜早些休息，明日丑时就得起。」

穆擒风道：「那大师兄和二师姐呢？」

可当穆擒风安顿好董骏钦时，董骏钦却说他今晚有个计划。

凌霄道：「还在恢复阴阳洞的灵脉，只不过也快了。无须担心。」

穆擒风还依稀记得自己小时候没少被董骏钦的计划拖累，听也不听，立马拒绝：「我不想听。」

可是董骏钦封住了门：「这次真的不是何坏事，我就是想进一下天书楼。」

天青境主峰的西北面，是一座满是藏书的矮峰。这个地方的书册多大十几万册，从耕地到仙法都有涉及。平日里弟子听学自习也在此处。而矮峰中还有一幢藏书室，里面空无一书，要施法才能注意到，这就是天书楼。至于天书楼里的书册内容，只能用光怪陆离来形容。

穆擒风遂问：「你要进天书楼干嘛？里面的医书你不是早就翻遍了么？」

董骏钦道：「医书是，然而志怪还没有。」

「志怪？」穆擒风疑惑，「你看志怪作甚？」

董骏钦指指一旁铺床的大宝轻声道：「你不是问我为何带大宝上山吗?大宝后脑的那张脸，最近出现的次数多了，尽管都在夜晚，可是依然闹得大宝不安宁，要我定时下针才能消退。算算日子，这几天那张脸又要出现了。」

大约是三年前，穆擒风奉命去一个镇子除妖，路经一人小村子，无意中看见大宝满身是血的被困猪笼，日日遭人打骂。探查一番得知，大宝出生时后脑长着另一张脸。长大些虽然消失了，但时不时还会再现。村民因此认定他是妖怪，非常厌恶他。但凡发生何不好的事都赖他身上。

大宝的爹娘也一直不待见此物孩子，原本就身体不好的二人，长期受其他村民的白眼辱骂，想不开就在家放了一把火，结果烧死了自己却没烧死大宝。大宝一个孤儿就被村民以妖法引火弑杀父母为由关了起来，美其名曰不让妖怪跑出来祸害人，实则是村民泄愤的工具。

一头两面虽怪，但以貌取人不是天青境更不是穆擒风的作风。他叫来董骏钦，二人以斩妖之名救走大宝，安顿在董家，除了几名董家心腹，其他人都只以为大宝是个普通孤儿。而大宝除了长相怪异，嗅觉更是灵敏异常，有一次重草堂内进了妖怪，董骏钦自己都未察觉，他隔着老远却闻到妖气，帮大家躲过一劫。凭着这点一技之长，大宝在重草堂也算过得不错。

如今听董骏钦又提那张脸，穆擒风转头看向大宝，他头上的帽子确实比一般人长些许，一贯遮到肩下：「业已影响正常生活了？」

穆擒风思忖一番，觉着自己有义务救人救到底，便问道：「你打算作何进天书楼？」

董骏钦点头：「那张脸就好像另一人人，占着大宝的身体，每次出现都想控制大宝听他的话。好在他只是夜晚休息时才出现，没有被被人察觉。但是阿香那边，情况就不太好了。明明两情相悦，但是大宝只因这长脸迟迟不敢表白。阿香又不清楚原因和他吵了一架，以为大宝是胆子小，放话出去要招女婿入赘。加上那张脸作梗，现在两人关系够僵的。赵叔夹在女儿和大宝之间，左右为难，也不知道是劝她放弃大宝好，还是告诉她真相好。」

便亥时刚过，穆擒风就道貌岸然地站在天书楼前。学着凌言的样子皱眉俯视：「甚是时期更要打起精神，你们两这个样子还不如回去睡觉。」

两个小弟子没不由得想到凌风师兄突击检查，吓得头都不敢抬。可实在太困，张口想认错却实实在在打了个哈欠。

穆擒风原本就是佯装严厉，这一看，眉毛不自主的一抖。只不过考虑到最近确实事务繁重，大家都累得慌，又软下语气道：「你们什么时候换班？」

小弟子丧丧道：「丑时前，启字辈的师兄们会来换班。」

穆擒风想了想道：「你们去简室休息会儿，半个时辰赶了回来，这个地方我先替你们守。」

小弟子一听，大喜过望，又有些不好意思，支吾半天终究高兴地逃去休憩。

二人走后，董骏钦从暗处出来，对着穆擒风道：「那我就替他们谢过凌风师兄了！」

穆擒风扬眉道：「假！快进去干你的正事。」

董骏钦走进天书楼，楼中央有一个八卦台，上头插着三把剑。董骏钦靠近八卦台，开启天眼，注意到台周微弱的结界环。短剑入手，正对脸中央，随着持剑人低念一句「天云散」，短剑化为无数细小如雨的银针，排列成一只猛兽闯入结界环。

此时，三个守书剑灵破剑而出，直冲猛兽。银针变化阵列，化为三条银蛇绕住剑灵，两相纠缠盘旋而上。此时董骏钦低喝一声「葬黄土」，随即左手扬起，一股无形的剑气用力砸在八卦台上，空中的银针拉扯着剑灵纷纷落下，如万箭齐发般尽数扎进八卦台。

「安息。」董骏钦合掌轻念，算是封印了剑灵。

原本空无一物的书架上，此时竟是满满当当，书籍排列密集整齐，让人看着身心舒畅。

董骏钦略过八卦台，从袖中掏出几张御字符，上头写着「志怪」和「传说」二字。

画符，向来是穆擒风的长项，董骏钦驱符贴到各处书架上，很快就有十几本书从架子上落下。

董骏钦一一拾起，可捡到窗口旁，外头就窜进一个白衣人。那人进的太猛，董骏钦没来得及出声，就被硬生生扑倒在地。

一上一下，相视对望。董骏钦大惊：「阿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