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玄清仙人

如果说阿律自从认识董骏钦后万事皆不顺，那董骏钦遇到阿律后就简直是人生被撕碎。

他崇拜的凌霄师兄，他坚持的礼教，还有此刻被迫低下的头。

脾气再好如他，现下也想愤愤道一句「恨不得」。可阿律手劲之大，加上她在上头大叫着：「你快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对，烫死我了!手要熟了!」

董骏钦内心一阵愤恨，手熟？我脑袋都要熟了！然而恨不得，恨不得，再恨不得也没办法。找师傅本就是他自己的事，哪能让旁人下水受煎熬，特别是这位旁人的身体是好不容易找到的。

董骏钦在水里毕息，开启天眼，不多时就注意到池底那块石板，他伸手去摸，却发现石板远比他方才感觉的深。照此物深度，此物水池像是足够盖住他的脑袋。

好奇心使，董骏钦自觉朝水池深处滑了一截，随后这石板上渐渐地映出些许他熟悉的脸。

一个总角小儿追着一人长胡子老道，红着脸嚷着老道给他赐剑。而后画面一转，这个小儿似乎张开了些，在山崖上被长胡子老道一脚踢下去，撕心裂肺的大叫声后事终于稳稳的控制住御剑和小儿洋洋自得的笑脸。接着小儿又来到一个满是牡丹的花园，面前出现一个身着华衣的束发少年，两人不知在笔画何，有说有笑。

注意到这里董骏钦心里一紧，那个小儿就是他，那个长胡子老道是他师傅玄清仙人，而那个少年正是还未登基时的的九皇子晨阳。

董骏钦还来不及搞清楚跟前的状况，石板上又映出一张疲倦至极的老脸，虽是疲倦，但双目因为大怒布满血丝，他张开嘴吼了什么，董骏钦浸在水里听不清，但是不多时他便看见一人妇人持剑挡在还未成年的自己身前，剑上已布满血迹。

董骏钦感觉前胸猛烈收缩，那是他已经过世的母亲，和当年差点杀死他们的皇帝，也就是现在的太上皇宣宁。董骏钦的腰腹凝聚了一股怪力把自己弹出池水。

后头的阿律显然没料到董骏钦也有大力出奇迹的时候，直接被甩倒。

注意到董骏钦撑坐在地，一脸噩梦初醒的样子，赶忙上前询问：「你没事吧?下面有什么?」

董骏钦闭上眼，想把那些不好的记忆顺着恶心反胃的感觉强压回去。他呜咽道：「石板上出现我小时候的事情。仿佛……」

「小时候的事情?」阿律道，「是幽冥，这个地方一定能通往幽冥!我听说过，很久以前，幽冥没有什么鬼市，也没有不少鬼差，更没有奈何。鬼魂进幽冥前会看到一块巨大镜子，就是轮回镜的前身。镜子除了能照出自己的前世今生。还能在鬼混穿过镜子后，消除所以记忆。这个地方一定和幽冥有关。」

董骏钦心绪还没全然缓下来，听阿律眉飞色舞地讲着幽冥幽冥，心里没由来地烦躁：「我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找死的。」

「你是找人的确如此，可我是找死啊。」阿律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丝毫没有意识到董骏钦不对劲，「要是我从这里下去，讲不定直接到幽冥，不用回鬼市了。嘿嘿，说不定能混进轮回道，就不用在借别人的身体飘荡几百年了！」

「那你这具肉身作何办?」董骏钦依稀记得这具肉身原本的元灵还未安息。

阿律无感：「留在这个地方呗，反正一开始也没说非得帮她回故土。」

董骏钦眉头一皱：「留在这个地方？你这样会不会太不负责任?」

阿律听言，回身道：「我有何责任一定要帮她回乡?说责任的话，她死了就该顺应天意去轮回，不该强留于世。再说了，你和一人残魂讲责任?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责任责任的，我就不该是个残魂，上不上下不下，阴阳两界来回跑。我都没说生死大任，你一人修仙修医的，对这些事作何也如普通人一样看不开，你活的累不累啊？」

阿律一番话把董骏钦训的彻底无语。瞧他一副怒不能怒的憋屈样，原本想让他再把自己掐死一次，现在可能不行了。

二人一度僵持，索性自顾自：一个愁眉不展低头不语；一人不断划水，却毫无办法。

也不知道这样安静的氛围维持了多久，董骏钦忽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声线。他一回头，声音就消失了。

董骏钦警惕起来，问道：「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何声音?」

阿律道：「没有。」

董骏钦沉下心再听一次，的确没有什么声音。

莫非是方才脑子进水出现幻听?

他正疑惑时，突感背后有股力。董骏钦条件反射拔出剑，回身的时候还不忘捞上阿律。

短剑像是挡住何尖锐的东西，然董骏钦肉眼面前空无一物。开启天眼，只见原本空荡荡的洞**满是灵线，且灵力强劲。

阿律道：「作何……」

董骏钦示意她噤声。

董骏钦挡在阿律身前慢慢朝后退，阿律扒着他的衣服轻声道：「再退就下水了。」

难道真的要去幽冥走一遭?

迟疑间，一端的灵线蓦然发力朝阿律袭来，董骏钦按下她的脑袋，剑刃擦衣而过，剑气虽弱，但好歹截住了这股灵力。

可这边刚好，另一头的灵线也躁动起来。两三招后，董骏钦深觉如此下去，岂不是困兽之斗?

他回头看看那水池，再看看一脸慌张的阿律，道：「抱歉了。」

「啊?」不等阿律多说，她就被人推进池子，「董骏……啊……额……」

且不谈热，光是深度就不似方才。原本只道小腿的一潭浅池，此时仿佛是汪洋大海一般。

池子冒烟，灵线也朝水池内去，董骏钦深吸一口气，跳进水池。

这一入水，董骏钦发现这池子真的与他掉下来时以为的不同。

董骏钦睁开眼适应一会儿后，看见已经眼神迷离的阿律，赶忙游过去拉住。然而没多久，原本滚烫的池水瞬间冰冷刺骨，而后不清楚飘到哪里又是炽热。这一冷一热的，真是折磨。

两人快要飘到池底时，石板又开始映射董骏钦的过去，有些画面他依稀记得，有些他早已经忘了。望着自己过往二十几年的人生，董骏钦的意识渐渐地的他开始意识模糊，逐渐地他感觉不到池水的冷热，只觉得就这样飘着也挺舒服的。

最后，董骏钦闭上眼。过往的一切毫无秩序地在他脑海里乱闪，最后定格在儿时师傅揍他的画面。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董骏钦好像真的能感觉到戒尺打在手心上的疼痛。

「小子!」师傅的声线还是那么刚劲有力，「真是……臭小子!」

一下一下，由疼到麻，生出安逸。

突然有个不熟悉的声线打破这种安逸：「董骏钦!董骏钦!」

董骏钦觉得有谁踹了自己一脚，随后整个人一倒，地上不晓得是何，硌得他生疼。

「董骏钦！你快醒醒！找到你师傅啦！」哎？这不是阿律的声线么？董骏钦徐徐睁开眼，迷糊了一会儿注意到正拽着他衣领的阿律，还有一人和记忆里一样的老脸。

「师……」董骏钦大喜过望，想要说话，查看师傅的伤势。

玄清仙人劈头盖脸一顿骂，董骏钦便将他得知白渊掌门仙逝后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

可惜玄清仙人没让：「臭小子，你作何找到这个地方来了!你清楚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就瞎闯?!」

玄清仙人捋着长胡，气鼓鼓道：「青桓此物蠢蛋！当我老糊涂么!我就清楚有人使禁术，还真的是凌霄，怪不得白渊也护着不说！还真是师徒！」

董骏钦好奇：「师傅，此话……」

玄清仙人指了指四周：「话何话！你清楚这是哪里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董骏钦转头看向阿律，玄清仙人立马道：「你看那女鬼做甚!自己没脑子?」

自己这是晕了多久，师傅业已知道阿律是鬼了?

董骏钦答：「这个地方是幽冥入口?」

玄清仙人道：「对，然而这个入口早就被毁了。」

董骏钦疑惑：「师傅，究竟是作何回事?何叫被毁了。」

玄清仙人道：「毁了就是毁了，就是此物幽冥入口被这里的镇山神毁了。」

董骏钦看过不少书册，但一直没有哪本提过妖山驼山和幽冥有何关联，更别提什么镇山神。

董骏钦隐隐觉着这事可能和白渊仙人有关，否则他也不会头三都没过就找到这里来。

然玄清仙人没有继续多说，大约是碍于有外人在。阿律识趣或者说她也不在乎，是以也不问。

不论如何，终究是找到师傅了!之前压抑的心情一扫而光。

董骏钦把气息调整一番跟着玄清仙人继续朝山石深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