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羽化登仙

屋内沉默好一会，显然这些久远之事对玄清仙人这个亲历者来说依然影响颇深。

榻上的阿律，有转醒的迹象。玄清仙人一面搭脉一面道：「哎，为师原是想乘风追月潇洒一生的，可惜这风月无边潇洒难为。人生艰难，终于快到头了。只可惜为师没什么可再教你的了。只希望你能得了祖师爷那句随心。」

董骏钦眉头一沉：「师傅！」

玄清仙人哼笑：「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自己也清楚就算时时刻刻记着也不可能挽回已死之人。想想凌霄，就是如此。你呢，也别想利用这鬼丫头。人家业已很惨了，这次跟着你受了这么多罪，万一最后她魂飞魄散消失了，按你的性子岂不是要自责一辈子？」

董骏钦张张嘴，想为自己辩解两句。却听阿律气若游丝地冒了一句：「谁在咒我？」

「哟，丫头，醒了？」玄清仙人看她睁眼，得意地顺顺胡子，「感觉如何？老夫亲自出马，效果立竿见影。比阿骏的手艺好多了吧？」

阿律意识还有些模糊，只清楚自己这次算是逃出来了。她看看董骏钦再看看玄清仙人，道：「老道长，要不你送我去洛州吧？」

玄清仙人炫耀似的看看董骏钦，可随后摇头对阿律道：「不行，我还有些事。让阿骏送你去吧。我这徒儿，心眼是好的，功夫其实也不差。至于你们八字不合，我觉着问题不大，习惯就好了！」

阿律绝望的闭上眼，之后问：「现在离十天过了几天了？要是还早我就自己去吧。」

董骏钦和玄清仙人一算：「今日已经是第六天了。」

「啊？」阿律一下子清醒了，「第六天?我怎么觉着我们才进山一天……不，最多两天吧？」

玄清仙人同情地摇头：「姑娘，驼山是神山，神山的时间比外头慢得多。」

阿律哭丧着脸：「何呀！作何会这样！这个地方何妖怪地方！不行，我们现在就走！」

董骏钦答应过阿律的，不能反悔。所幸师傅也找到了，的确可以走了。

玄清仙人瞪他道：「小子，你们去的是鬼市！怎么？老夫是快了，但现在还没死。你这是想直接送我上西天？」

可是：「师傅不和我们一起吗？您的身体……」

「没有！没有!」董骏钦连忙否认，「我只是担心您。」

「行了行了，你当上皇商之后，做事作何越来越婆妈？宫里人没嫌你啊？」玄清仙人一边嫌弃一面把二人送出屋子，「我事情办完就回天青。届时，我让凌风传信给你。」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骏钦也不好违抗师命。

二人出来时，雪停了。驼山上方的阴霾还没过，然而已有阳光透过云缝露出一丝亮。董骏钦带阿律在镇上垫了垫肚子后，走到天驼镇郊外。

阿律瞧他还是一脸担忧便道：「董骏钦，要不你教我你那个法术吧。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学会了这法术就能够自己去洛州了，你就可以陪着你师傅。我觉得他还是挺喜欢你陪他的。」

董骏钦扑哧一声：「这法术我当初学了三个月。」

阿律不以为然：「万一我天赋异禀呢？」

董骏钦扶额：「既然你这么想学，不如我先给你张符试试？」

董骏钦给阿律介绍了几张常用的符纸，随后拿出水符。灵力推动此符，弱的能招来一盆水浇在头上醒脑；强的则能招来大雨洗身。他又告诉阿律一些灵力运转的心法，

阿律感受了一下，拾起水符。可何都没发生。

「走吧，这一路上你能够慢慢练。」董骏钦轻笑，朝前走去。

阿律觉得自己被人鄙视了，愤愤地夹着水符，试了一次又一次。

二人刚出镇子时，后方正好有好几个人跑出来，边跑边说：「见了鬼了，主街作何又突然下雨了。难道是妖怪还没走？下雪之后又下雨，再下去会不会下冰啊？」

路人略过僵在原地的董骏钦和阿律，二人面面相觑，阿律蓦然两眼发光：「是我吗?是我弄的嘛？我就说嘛！我天赋异禀！」

天赋异禀？董骏钦才不信。

先不谈她是人是鬼，光她魂魄残缺就不可能顺利地调动五行气息。更何况初学者一般只能被浇一脑袋！

董骏钦深感不对，立马抓起阿律的胳膊探她的脉，之后心一凉：「糟了。」

说完，他立马跑向客栈。

阿律的脉象不再是原先那般，虽然魂魄仍然残缺，然而有一股强大的灵力护在周遭。而那股灵力，董骏钦再熟悉只不过，是他师傅，玄清仙人的灵力。

董骏钦了解他师傅，即便他们是师徒，玄清仙人也未曾给注入过自己的灵力。阿律于他不过是才认识，师傅怎可能这样对她？一定是出事了！

当董骏钦赶到客栈时，果真是倾盆大雨，而朝他那间屋子望去，乍一看和别处一样，然天眼里，董骏钦注意到一阵黑色的阴气笼罩着。

阿律追上董骏钦时，见他面色慌张地往楼上跑。她没迟疑，也跟了上去。

二人到了门口，却注意到之前在前溪村想要杀死阿律的人，此刻正在屋内和玄清仙人缠斗。

「师傅！」董骏钦急得大叫，只因玄清仙人的脸色业已苍白。

而那影化的杀手应声回头，看见了二人，或者说看见了阿律。

玄清仙人暗叫不好，随即发招，所见的是一股青烟从他嘴里冒出，随后双眼转白。杀手还没来得及应对，就见天青的广袖袍突然散落在地，里头的人消失不见。

「我的……天啊。」阿律震惊地张大嘴。

董骏钦发觉自己能破入结界，遂将阿律推出屋子，自己只身进入。

影化术，在天青境里叫仙化术。只是，仙化术一旦使了，施术者也必死无疑。

面对不知从何而来的千万根快如风利如剑的羽毛，纵使是无形的东西，也是如中数刀。

这个杀手的影化术显然不及玄清仙人的仙化术，一时间被击的连连后退。他痛苦侧头时，看见屋外不知所措的阿律，之后丢出自己的剑，飞快地指向阿律。

阿律原本是躲只不过的，但不知是不是玄清仙人留给她的灵力发挥了作用，此时她眼里，那把飞剑的速度异常的慢，慢到她都看清了它的轨迹，随后蹲身跃起，躲过飞剑，之后旋身一把握住。

「阿律！」董骏钦在屋内看到这一切，立马道，「用金刚符，断了他的剑！」

阿律跟着方才董骏钦教她的运息心法，将符贴到剑上，握剑的手一用力，长剑咔嚓几声，断成八九节。

屋内，董骏钦的短剑业已化为无数钢珠，随着羽剑，将杀手击的跪倒在地。黑影一散一聚，时不时显露出人形。

莫非是影化术要破了？

董骏钦冷哼一声，对着那模糊的人形给他最后一击。短剑无限伸长，直直扎进一人实在的身体里，董骏钦感受到血肉被切开时，被细线稍稍勾住的阻碍感，还有剑身上传来的沉重感。

然而他还是太年少，杀手彻底回归人形后，董骏钦看见一张被划烂的脸，脸上的嘴里吐出一人东西。

董骏钦想躲，可剑被死死卡在杀手的身体里。眼望着就要被击中，董骏钦身前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东西像是一个小石子，它穿过玄清仙人的皮肤，进入他的左前胸。

董骏钦的剑被松开，他双脚失力，双膝跪地，抱住朝后倒去的玄清仙人。

杀手在吐出此物石子后，摊到在地，抽搐一会儿便化为一摊无色无味黑水。

董骏钦抱着玄清仙人，为他搭脉，然而他已经没有脉象可言。

董骏钦又急忙为他输送灵力，可送出去的灵力，像是进入空气中一般，之后就消散了。

玄清仙人面色灰白，呐呐地望着天花板。

「师傅！你撑着点！」董骏钦身下开启一人阵法，屋内满是灵线。在阵法的作用，灵线下聚集到玄清仙人身体上方，可是无论阵法多强，它们就是无法回到玄清仙人的身体里。

董骏钦明白的，所谓羽化登仙，师傅的身体业已散了，灵线不可能回去。可是人被逼急了，明知不可能也只能为。

「师傅！」董骏钦眉头越皱越深，由慌转哀，再由哀转怒。怒他没有察觉玄清仙人支他走了是早就发现有人跟踪他们；怒他修为太浅没能再前溪村就杀了这人；怒他早已出师，却还是要师傅替他挡在替他赴死。

玄清仙人眼神开始模糊，他屏足最后一口气道：「阿骏，我不想回天青，让那姑娘带我去鬼市吧。」

「好！好！」董骏钦不由得想到阿律说的鬼市，师傅去了彼处说不定还能留下魂魄，或许还有机会还魂。

可董骏钦还没把阿律叫进来，玄清仙人的身体就蓦然化为一地青羽，之后飘满整个屋子，最后化为灰烬，何都没了。

董骏钦跪在地上，面容呆滞。阿律发现结界没了，立马进来。

「董骏钦！」她虽然看不懂他们的打斗，但大致恍然大悟眼下的情况。

董骏钦侧过头看着窗外，一时间驼山，天青，玄灵仙人，白渊掌门还有很多人的脸在他脑子里回闪。

阿律游荡三百年，看过女人哭也看过男人哭，但还是从未有过的看见想董骏钦现在这般像要流出血一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