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徐雯

小男孩儿浑身水淋淋的，呼吸急促目光焦灼。

阿律看他身形应该只有五六岁。这应该就是徐雯的记忆吧，她想。

小男孩儿半响开口追问道：「你没事吧？」

阿律低眼一看，只见自己身上也是水淋淋的。

「你……」阿律听到同样稚嫩的女童声。

小男孩儿听到她说话，微笑言：「吓死我了，我以为你淹死了呢。我叫周权，住在鹿王村西头。你住哪儿呀？我送你回家？」

原来周权救过徐雯的命。

随后视线一转，徐家来了个大夫，阿律感受到徐雯对这个大夫很排斥。闻到一股药味后，这种排斥达到了顶点。她把下人端来的碗打碎：「我不要喝药！」

徐老板那时已经是五十多岁的样子，看来是老来得女。见女儿这番哭闹，心疼的紧。蜜饯糖果，何都试过就是没有用。

最后大夫无奈道：「徐老板，不如带令千金到我的医馆去吧。那里有好几个和她一样的孩子，同龄人在一起可能好些许。」

便阿律又一次看见了周权。

这次周权给了徐雯一颗粽子糖。然而徐雯咬碎糖之后，揪着脸嚷道：「好苦！」

周权笑道：「这样吃药就不苦了，不信你试试？」

画面再一转，周权业已是个儒雅少年。只是这份儒雅中带着些许无力。

他身边一对夫妇对着徐老板谢了再谢，看他们背着包袱像是是要离开这里。

周权瞥见不极远处沉默望着他们的徐雯，微微作揖鞠躬以示道别。

后来徐雯再见周权时，他身边已经多了个女子。

这女子和他说着何，不时传来爽朗的嬉笑声。阿律感觉到徐雯的眼眶热了。

从此之后，徐雯常常假装不在意实际仔细听着下人们提起的有关夫妻二人的任何话语。

他们都说周权娶了个能干的老婆，旋即这孩子也要出身了，算是过上好日子了。而徐家这边徐雯再一次拒绝了父亲挑中的人选。

没多久，周权的儿子出生。徐雯在大夫的医馆里看见了那个女子和他们的孩子。小孩子软软糯糯的很是可爱，徐雯微微戳了一下，这孩子就对着他笑。

女子说：「啊呀，你这小子，看见漂亮姐姐就笑。这跟谁学的？是不是你爹？」

徐雯瞧她的样子有些羡慕，突然间她有些想成亲了，随便何人都好。

可，大夫和她说，她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生养。

徐雯又一次躲在闺房不肯吃药，她对徐老板说：「死了算了。」

画面蓦然转到一人黑夜，徐雯觉着胸闷想一个人出门走走。鬼使神差的走到小时候她失足落水的小河。

小河在深处，此物时间理应很寂静。可徐雯却见到了自己的父亲，还有周权的妻子，然而此时的她衣衫不整。

徐雯好奇，靠近二人掩在树后，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那女子突然激动，大喊着：「你血口喷人！」

不久她就看见自家的官家也在旁边，手下还按着一人同样衣衫不整的男人。

周权的妻子想要跑，却被徐老板一把抓住。一番纠缠后，徐雯看见自己的父亲把那个女人按进了河里，无论她如何奋力挣扎都没有松手。

最后徐老板把瘫软的女人丢进了河里，而那男人被官家拖走，不知去向。

徐雯整个人愣在树后，直到徐老板发现了她都没反应过来。

阿律听到徐老板抓着徐雯说：「闺女，爹知道你喜欢那周权。现在这个女人死了，周权身体又不好，爹让他做上门女婿，供他看病吃药，供他那儿子读书上学，他肯定不会拒绝！」

徐雯颤抖了半天，吐出一句：「爹，你杀人了！」

可是徐老爷却说：「可你能活下去！」

后来，周权果然入赘了。

徐雯见到他清瘦的脸勉强挤出一人笑脸，不知是该开心还是恐惧。

阿律听到徐雯心道：我要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补偿她。

也不清楚是不是此物积极的想法产生了效果，徐雯的身体渐渐地转好。甚至能怀孕生子。即便最后是个女儿，她也是高兴的。

周权说：「这样也好，儿女双全。」

徐雯也这么觉得。

可女儿出生后，周权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徐雯很担心。这种忧心由最初的忧虑逐渐变成一种疑虑。

徐雯开始怀疑，周权这样是不是他亡妻来索命了。徐雯清楚此物女人和她一样深爱周权，是以做了鬼也想和丈夫在阴间团聚。

她奔溃地责骂她父亲当年干的龌蹉事。徐老爷没有回答何，只是满面愁苦地抱着女儿哭。

后来徐雯开始怀疑是不是父亲想谋害周权。她喜欢周权的事，父亲从一开始就清楚，可他也是打从开始就看不上周权那种穷人。是以他才给了周家爹娘一笔财物让他们带着周权去别的地方生活。现在他膝下也没有孙子，只有一人周权带来的拖油瓶，他会不会也因此想要害死这个孩子？

徐雯想起她认识周权的那晚他送她回家；从未有过的见到这个孩子，笑起来的样子和周权很像；还有，那女人，她还送过她一副门神贴画，说是给她驱邪。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对他说：「若是你能考取功名，你亲娘就是大官的母亲，是别人求不来的荣誉；若是你对功名无意，那也不要紧，徐家的生意日后就由你来打理。」

便她不顾家里人反对，也不顾周权的身体能撑多久，硬是把那孩子送到京城的学堂。

徐老爷当时的脸色，一阵黑一阵青，最后只能一声叹气。

徐雯的回忆到此就没什么新的进展。阿律感受到一股吸力，仿佛要把自己撕碎一般。

蓦然她感觉道一阵猛烈的心跳，瞬间睁开眼，看见满头大汗的董骏钦正在给自己下针。

原来是入魂结束她回到原本的身体了。

床上的徐雯依然安睡，可是阿律现在看她，觉着她高傲的眉宇间有些微皱。

阿律将她所见一一道出。一行人听言沉默了半响。

董骏钦帮她调整好气息，带她走到屋外，才低声问道:「作何样？你注意到了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还是文绪先道：「看来，那夜杀死周权的原妻就是徐老爷第一邪气发作。起因大约就是徐雯说她不想活了。只不过从后面来看，徐老爷没有再发作的迹象，我想只要徐雯不出岔子，很可能……」

南琴：「可是邪根会转移。即便徐老爷到死都没再发作，但只要徐家还有人，此物邪根就能从徐老爷身上转移到别人身上。况且出了这样的事，其中受牵连的徐雯，周权还有周权的儿子，这三个人最有可能成为此邪根下一个目标，不排除他们会互相残杀的可能。」

阿律点头：「这邪能除么？」

南琴和北书低头耳语几句，道：「能。但是很难。邪气不发作，很难除根。要是强行除根，徐老板的性命……」

「那作何样才能让他发作？」阿律问道。

阿律若有所思，董骏钦见她那样，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南琴：「正如你所见，徐老板的心病是徐雯。我想除非徐雯出事……」

阿律却摇头：「我连自己的魂魄都招不回，何况被困在锁铃阁的。不过，我们可以带徐家好几个人去鬼市。」

回到客栈，董骏钦问她：「先不谈被困在锁铃阁的鬼魂能不能被招上来，就算你招上来能控制得住她么？」

董骏钦扶额，穆擒风在一旁听着，尽管不懂，然而也觉得不可行。

董骏钦：「别的先不说，光你把徐雯带到洛州，这就很麻烦了。」

阿律摇头：「不需要带到洛州。我清楚有法术能在阳间连通鬼市。哦，不是真的能通，只是阳间的人和鬼市鬼能互相注意到，听到。」

有这种法术？

「你会么？」董骏钦怀疑。

阿律思忖好一会才道：「我会，只是没成功过。」

董骏钦：……

穆擒风：……

阿律：「你们别这样嘛。我那时才飘了两百年，还没得到这副身体呢。说不定现在功力增长就成了呢。再不济，这不是有穆大侠嘛！」

穆擒风：「关我何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阿律：「你不是精力太盛都要成魔了么？正好借我用用，你也能够消耗点精力。」

董骏钦汗颜：「不是你想的这样子。要借你借我的。」

此时二人异口同声道：「你还撑得住么？」

方才施了御魂术，董骏钦理应消耗了不少灵力。

董骏钦不答，问道：「你先教一下怎么连通阳间和鬼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律解释了一下，其实也不难。在每日阴气最重的时候，找一个将死之人作为媒介，他的魂魄大部分业已飘到体外走向鬼市，此时只要用一灵力将方圆十里区域内的时间空间定格，阳间和鬼市的通道就被打开了。

董骏钦：「你想让徐雯做此物媒介？」

阿律点头。

董骏钦：「你不怕有损阴德？」

阿律说：「我也是没办法啊。难道明知她会中邪我也不帮忙，这样会不损阴德。」

董骏钦摇摇头，可是随即想到文绪那头也正为如何替徐老板除邪而苦恼。不如，又一次联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便当徐老板当天第二次见到董骏钦三人时，他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