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骏钦说不清现在是一种何感觉。天眼里,灵线并非是常见的青蓝色,而是如一片片棉絮般的白烟,忽浓忽淡。
四不像说了一路的话,现在渐渐地安静下来,阿律和南琴跟在后面也察觉有异不再多言。
五个人无声地行进,直到后方熟悉的溶洞再也看不见时,四不像才道:「我说的那个洞就在前面,就是那个拐角有个口注意到没,不过我没敢进去。」
四不像的小爪子指向斜前方的一人石壁,董骏钦和穆擒风手心火朝前一照,石壁上确实有一人不大不小的向内拐口。在火光的映射下,那段石壁上有星星点点的金色闪耀。
无怪四不像觉得这洞里有宝藏。
阿律想起先前在道观,四不像曾说过隔三差五就有人来挖地,可是头顶的石壁并未遭过破坏。
南琴也不由得想到这点。
可是按四不像所言,那些来九安里挖宝的人是隔三差五的来,既没有引来更多人,看这洞窟他们也肯定没挖到过这里,且之前他们在外头时也没有发现地面有坑。
挖宝这种事多数情况是偶然间拾到什么值财物的东西,便就在初次发现宝贝的地方挖啊挖,以为能挖到第二个第三个。结果么,不是真的有一人巨大的藏宝洞引来集体哄抢,就是何都没有。总之一句话,人太多宝太少。
所言和所见多有矛盾,看来这四不像有诈。
于是南琴收紧鞭子道:「既然要分一杯羹,走,我们五个人一起进去。」
听言,四不像迟疑了一下,但最后还是朝前爬去。
南琴心音道:「之前阿律问它以前为何不进去,它也没说出个理由来。我看后面那些小水妖都不敢靠近,你们俩在前头可要当心了。」
其实不用南琴提醒,董骏钦和穆擒风的手业已按在剑上了。虽说他们找的是个神洞,但传说此洞能生混沌。而能躲在混沌里的东西,不谈善恶,也一定不是能简单应付的。
四人跟着四不像拐进洞口,通道突然收紧,石壁几乎是贴着脸。
阿律注意到石壁上有何刻纹,可惜她看不懂。心音知会其他人,也是纷纷摇头。
董骏钦:「这刻纹和现在许多门派的咒文很像,但……偏偏没一个是一样的。」
南琴:「要是这里真的是那造生石的洞,那就是神洞。神的东西我们看不懂也是正常。你们俩就注意着前面,我和阿律负责后方,万一这刻纹……」
南琴心音到一半,阿律蓦然摔倒了。
阿律扶着石壁和南琴爬起来,不好意思地笑言:「额,南琴你继续。」
三人继续朝前,南琴道:「反正就是四面八……你……」
南琴这句话没说完,阿律又摔倒。摔一次是不小心,连摔两次就很可疑了。
阿律感觉方才是有何东西吸住了她的脚才害她跌倒。可是手摸地面,就是普通的粗糙石头,既不滑也没有何绳子小石笋能绊她一脚。
四人不放心,想停下来检查。可是四不像在前头不耐烦:「你到底会不会走路啊?你这一摔一摔要走到何时候?」
四不像之前说自己从没进来过,看方才他在外头的样子,也对此物洞心存疑虑。可是阿律无故连摔,他非但不紧张小心,反而催促大家继续向前?
董骏钦深觉此物四不像有问题,于是偷偷在他身上下了咒。
阿律这边,她跪在地面许久,之后手摸上石壁,呆呆地望着大家。
阿律的手感觉到石壁有微弱的起伏,好像是人呼吸时的那种起伏。
南琴以为她是摔懵了,刚想上去拉她,却听到阿律的心音:「嘘。」
她想到,这一路上石洞都是湿滑,作何突然说干燥就干燥,实在有点不合理。
阿律再次摸了摸岩壁,脑子里冒出一个恐怖的想法:「我觉着,我们不是在石洞里,而是进了什么东西的肚子里……」
阿律是心音,外人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然而心音入耳之后大家的表情都古怪起来。
四不像看在眼里,身上四条短腿突然发力,猛地朝深处冲。南琴被狂舞一拽直接躺倒,被拖了一段后才不得已松开狂舞。
此时阿律感觉那个起伏程度比方才更大,特别是「起」的时间更长,阿律大喊一声:「快跑,他要醒了!洞口要合住了!」
四人迅速掉头,果真他们进来时的那段忽然收紧的洞口此时只剩半个人高。
南琴和穆擒风出掌,先把阿律推出洞口然后二人也仰身后方躺滑了出来。眼看董骏钦就要跟上,后头那只四不像不知何时业已追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腿。
那四不像蓄力好一会,蓦然发功,力气大的可怕。而它一口锋利的牙齿抠着董骏钦的皮肉,害的他一时吃痛使不出力,竟然被硬生生拖了回去。
穆擒风想去救人,可原本不敢上前的小水妖,不知何时一个个嘴咬尾,连成长绳,摔了过来绑住了穆擒风,随后是南琴和阿律。
阿律回头的瞬间洞口闭合,她眼睁睁看着董骏钦被吞进石洞肚子里。
「食人洞」身体一抖,外头天摇地动,它迅速滑进真正的洞窟深处。
那些小水妖粘在三人身上不管不顾的咬。尽管杀伤力不大,但极难甩掉。
阿律也是如此,只不过她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不再是赤手空拳,她有边角料!
他们身上的那层粘液像是胶水一般,滴到哪儿贴到哪儿,不管是穆擒风的踏枫剑还是南琴的狂舞都没办法甩掉水妖。
边角料的尖头极其锋利,阿律之前使过,能干净利落地把草纸划开,效果堪比锋利的刀。
她照着董骏钦教的手势,对着身上的水妖又刺又刮,竟然真的有用,甩掉不少水妖!
阿律大喜,握着边角料使出九成力气见一人扎一个,很快她便从水妖中抽身,随后滑到南琴和穆擒风身旁帮忙。
董骏钦之前上山时和穆擒风说过边角料的事。当时尽管羡慕,但仅仅是只因乌古木的名声。然现在看阿律飞快地把粘在他剑上的水妖刮走,穆擒风心道:乌古木就是好!
哎,等下?穆擒风记得董骏钦那把剑也加了乌古木,化针之后理应和边角料差不多呀,作何他的化针却被之前覆盖在四不像的身上的粘液给弹开了?歧视男人?
穆擒风一面和水妖纠缠一面望着被阿律使得飞快的边角料,忽然灵光乍现!藏锋是铁水里加了乌古木,而阿律的边角料是乌古木里掺了一点铁水!特别是尖刺部分更是百分百的乌古木所至。
乌古木乃木,木克水……可是之前使木符效果甚微……不对,当时他驱符而出的木都是粗树枝一般,对付这些水妖太粗笨!
穆擒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又一次驱符,地面微亮,一根根细如毛发的藤条从地面蹿出,连带着大量泥土,绑住那些水妖。
穆擒风的符驱腾表面有许多小孔,触碰到水妖后便贪婪地吸食粘液,如此一来水妖反而被吸上了藤条。
穆擒风见这法子可行,立马把阿律推出混战:「你快去找阿骏,我们马上就能跟上!」
南琴没想到自己使了几十年蛇骨鞭,现在居然要换成最低级的藤鞭,再看旁边那位,踏枫剑也成了木剑。这算何?返璞归真?
阿律瞧他们已经想出了法子自救,便就毫不迟疑地回头朝那个深洞去。此洞没有岔路,阿律气也不敢喘地一贯跑,后来更是提升自我使出了御风术,踩着风朝里飞。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她追上那「食人洞」时,它此刻正扭动身体看上去不太舒服,大约是董骏钦不好消化,闹肚子了。
阿律有了方才治小水妖的经验,信心大增,想也没想就举起边角料,对准「食人洞」的某一部分用力扎下去。
只听皮开肉绽之声,边角料嵌入了「食人洞」内。可是阿律还没来得及笑,「食人洞」便疯了一般地扑腾。
这个地方的空间对阿律来说算是不小,然而「食人洞」大约是从小在这个地方长大,现在业已贴着石壁。它没法翻身,只能上下拱。这一拱整个洞窟都跟着摇晃。
阿律抓着边角料,惯力把她甩的头晕眼花,感觉反胃。她胡乱使了几张符,等好不容易稳当些许后,阿律终于想起她还有边角料的前身。
阿律想以自己的力气把「食人洞」拉出去。不自量力的后果就是惹怒「食人洞」,不顾边角料扎在身体里的疼痛,一面扭一面飞一样继续朝更深出去。
这根锥刺是在阿律找到这具肉时,它就在肉身的衣服里了。阿律一贯不知道它是何物,要如何用。就是偶尔情急拿出来挡挡灾也得废大力气。所以她也没把这锥刺放心上。
眼下又是无计可施的紧急情况,阿律空着的手攥住锥刺扎向石洞岩壁。
一边「食人洞」的拉力,一面是阿律压力,锥刺摩擦岩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刺耳到阿律感到一股来自魂魄深处的震动。
同样,「食人洞」听到这声线也是通体一震,渐渐放慢速度,发出痛苦的叫声。
阿律听这声线感觉很熟悉,遥远的记忆渐渐地涌如脑海。
那是百鬼哀嚎之声,刺耳扎心,仿佛身临绝境。
她依稀依稀记得自己三百多年前醒来时,周围就是如此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