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我有嘉宾 鼓瑟吹笙

龙煊跟幽沐又说了一会儿话，一起飞回落羽谷。落下后，幽沐便向龙煊告了罪，去找子轩文若四人了。龙煊四处观望，倩云正与北冥在云北亭咬耳朵，金啻与璐璃在白玉台的石桌前说话，卿滟带着钟毓、灵秀、玉颜、鸾儿、幻月、淑岚、刘萱几个女孩子在花阵收集落红。说说笑笑，好不开心，伯均、青墨、雷光三人凑在一起，余者看样子业已不在谷中了，都到别处去了。龙煊便向伯均这边走来。

伯均正跟青墨、雷光聊天，三人酷爱雅乐，正谈着近几年各自收录、创作的曲谱，兴致正高。看见龙煊过来，伯均大喜，因为龙煊也是一位乐痴，为此，天羽经常天上地下的搜罗各种曲谱、乐器送给龙煊，这几十年应该又得了不少，想是已经送给龙煊了。三人一见龙煊，才这般欢喜。天羽也的确业已把几十年来的所得都交给龙煊了，四个人凑在一块各抒己见，品味雅章，如痴如醉。

天羽怀里抱着丘灵玥，径直飞回云宫，来到前堂丹房，一通翻找，发现只剩下三粒固心丹。取了一粒给丘灵玥喂下，见她还是不肯下来，只得抱着她往后殿去。一边走，又一边开导丘灵玥：「我清楚你心明如镜，澄澈无痕，只是任谁也不能一时解开，过几天就好了。你这会儿服用了固心丹，最好是睡一觉，回房后安心休息。」

天羽轻叹一声，给丘灵玥拭去眼泪，又在床边坐着看了一会儿，方才起身，轻拍她的手，也没有再说话，回身离去，心里想：「这要是我的女儿该有多好，不若我就认下如何？嗯，先去跟倩云他们商量一下。」

一会儿工夫就到了丘灵的闺房，在后殿正房二层的最东边。天羽把丘灵放在床上，脱下鞋袜，盖上被子，自己半跪在床前，左手微微按在丘灵头顶，柔声道：「好了，快点休息吧。旋即还有客人呢，我回去了，完事之后我再来看你，听话。」丘灵玥闭上双目，一句话没有，只是默默流泪。

此时花厅业已重新布好酒菜佳肴，增设了七张桌案，正等二次开宴了。

等天羽回道落羽谷时，众人早都聚齐了，原来枫赋他们业已到了，大家正围作一团，你一言我一语，热闹的不行。天羽抛开丘灵的事情不想，几步跑到众人身旁，与大家一起说起玩笑来，欢笑不断。说着又往花厅走去，拖成一条长队，说说笑笑，结伴揽腕，穿过绿萍，迈入花阵。

路上倩云拉住天羽，问道：「灵儿作何样了？」

「她尽管心里明白，却无法避免哀伤，让人看着心疼，却没有办法，唉，过几日就好了。」

「等会儿你们尽兴玩乐，我早点回去望着，有我在身旁，只怕灵儿能好受些。」

「如此也好，这样也让人放心。」

少顷，众人落座，不拘礼节，大家随意落座，围成一圈，空出中间场地，一会儿少不得要歌舞弹唱。

天羽依旧起身祝酒，笑言：「今日仙羽山群贤毕至，少长咸集，越发的热闹了。诸公千万尽兴，感谢莫道云深的三生酒，大家举杯，同饮一觥。」说罢，一饮而尽，众位仙家也同饮一杯。紧接着就是觥来盏去，推心置腹，大家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仙兴致高涨，聊得越发投机。枫赋七人又问了龙煊一通，龙煊依旧应付了一番。接着又向璐璃嘘寒问暖，说了许多归墟的事情。这会儿，众仙正在交谈丘灵玥的事情，说起来大家犹感惊异，唏嘘不已。

天羽一摆手，笑言：「不说此事了。我准备明日带幽沐跟丘灵去一趟大罗天界。让君父他们见见徒孙，顺手搜刮一点仙宝。不仅如此，看看当年的衣曌仙君跟萱菲仙君可有留下何东西给灵玥，君父他们理应比我们更清楚里面的事情，也能够试试能不能让她跟父母说句话。」

伯均沉声道：「只是未必见得着君父他们。」

枫赋也出声道：「不错，现在恐怕进不去大罗天界。」

天羽自信笑道：「试试吧，直觉告诉我，我能进去，等明日看看分晓。不多说了，来，咱们再满饮一杯。」

大家又喝了几杯酒，枫茗起身出声道：「天羽哥哥，你跟龙煊哥哥昨日大战，可分出胜负了，我们来之前还在说呢。」

众人一听这话头，顿时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都说的一个意思，两个人从没有分出过胜负，每回交手，都是两败俱伤。「你还依稀记得那次吗......」「对啊，还有那一次......」「还有在昆仑那次......」大家纷纷说起两人交手的往事。

正说的热闹，伯均两手向下一压，高喊道：「诸位且听我说，」一句话，众人都停住脚步来听他说话。伯均见大家不说话了，继续说道：「诸位，说到天羽跟龙煊交手，我有一人想法，咱们并不常聚，也很久没有互相切磋了。不若借此机会，咱们来一场席间乱斗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新鲜，皆问道：「如何斗法。」

伯均言道：「先让天羽在仙羽山设下禁制，不要扰了其他道友。咱们现在四面围坐，就以对面为敌，第一招互攻对方，往后就各随己便了。」众人都应允了。

所有人调息静气，运行周天，张口将浊气吐出，一时大家准备停当。天羽看看众人凝气提神，随时可以出手，便将左手伸出，食指向上一挑，空地中间飘起一道符文，金光一闪，符文变成火凤，在场中盘旋，最后飞回原地消失。在火凤消失的瞬间，众人一齐动手，一时间绚烂光彩，充斥天地。

如果从远方观看，就感觉天际之中，五光十色，异彩纷呈。

场中五行灵光，各种法器，幻化之灵往来冲突，激烈角逐。此时众人只管与对面之人斗法，各施所能，虽然不至于倾力而为，但也颇为尽力，都想试一试自己有无长进。天羽与龙煊自然是一对，也没有人会跟他们两个过手，北冥与金啻对阵，倩云跟璐璃、卿滟两人交手，伯均跟枫赋坐一对面，钟毓跟灵秀姐妹两个对上了，幽沐跟枫茗动起手，子轩跟文若，玉颜跟青墨，鸾儿跟月泷......

天羽祭起了一粒和尘珠，与龙煊抛出的一把玉剑撞在一起。这粒和尘珠乃是天羽亲自祭炼的，一出手就是光华闪烁，祥云环绕，疾如流星，迅如闪电。龙煊的玉剑也是自己的雕刻的法宝，只有巴掌大小，仙气缭绕，吞吐绿光，可大可小，变化无穷。

和尘珠与玉剑上下翻腾，左右盘旋，战了个难解难分。

北冥挥掌发出一排一排的氤氲寒气，直取金啻。金啻也不甘示弱，浑身上下火光缭绕，连连挥拳，打出一道道三昧真火，抵消寒气。倩云聚气成凤，飞舞旋绕，扑向璐璃、卿滟，二人不敢大意，合力凝聚出一尊麒麟，摇头摆尾，迎上火凤。

伯均跟枫赋两人直接幻化出两双巨手，在高空过招，挥掌击拳，不断碰撞。钟毓跟灵秀两姐妹比的是控水之术，掬来了一汪水，都想控水攻向对方，相持不下。幽沐激发五灵元力，一束束光柱击向枫茗，枫茗并不惧怕，打出层层光幕，抵挡幽沐的进攻。

其余人等也各显神通，整个花厅能量波动，光华流转，剑气纵横，却没有丝毫影响到花阵中的花草。

各自为战了一会儿后，大家开始出现乱斗，也不拘是谁了，场面更加混乱了。

天羽跟龙煊也业已收了神器，幻化出两尊光质神龙，扶摇厮杀，并开始袭击他人，第一人受到袭击的就是赵宏，天羽幻化出的神龙，一尾扫在赵宏凝出的玄龟上，瞬间击散了玄龟。龙煊也把诏衍的光幕击碎。

两人不多时就击溃了多人的灵力，子轩、文若、海虞、浪疆、桓樊、淑岚、幻月、月泷、朱青、李榕、邢川等人相继被赶出战场。又战了一时，场中已是所剩不多了，倩云与北冥、钟毓、青墨结成同盟，合力凝出彩凤；卿滟、璐璃跟伯均、金啻聚在一起，凝出麒麟；枫赋、邓珉、风玉攻守同盟，凝出白虎。众人清楚，只凭一己之力，实在难与天羽跟龙煊两人抗衡。

天羽传音给龙煊：「咱们不如合力把三家击败，再做打算。不然，你我就要被各个击破了。」龙煊一口答应，两人想到一块了。

「嗷呜」一声长啸，龙煊控龙缠住彩凤跟麒麟，不使之驰援白虎，天羽则全力应对白虎。倩云跟金啻都想援助白虎，怎奈龙煊全力相阻，死死缠住彩凤跟麒麟，一时间龙啸、凤鸣、麒麟吼叫之声此起彼伏。

枫赋三人凝聚的白虎不是天羽的对手，一番鏖战之后，随着一声不甘的虎啸，三人拜下阵来。天羽掉头就奔彩凤冲去，不一会之间，龙飞凤舞，鳞羽纷飞，化作光点，随即湮灭。龙煊独对麒麟，压力大减，进攻更加猛烈。

僵持了近半个时辰后，龙煊的金龙一口咬住麒麟后颈，前爪抓住麒麟后背，将麒麟撕裂，卿滟四人也退出场外。时间不大，彩凤也被天羽跟龙煊合力撕裂，化作点点光芒，倩云四人也败了。这时，场中就只剩下天羽跟龙煊了，众人正要观看两人如何厮杀。

一场乱斗，大家更觉欢乐，兴致更浓了，你言我语，嬉笑声不止。

天羽跟龙煊对视不一会，两人的气势开始徐徐攀升，如山似岳般扩散开来，就在连北冥都感觉极其压抑时，两人蓦然收势，散去灵力，各自落座，不在拼斗。众人不觉大失所望，只当两人自知难分高低，徒争无益，这才收手。倩云几人却是知道，两人只是不在此发作，等散了宴席，还有一场大战，龙煊要施展新的功诀。

这时候，倩云在北冥耳边说了几句话，所见的是北冥微微颔首，然后倩云示意了一下天羽，天羽也点头回应，倩云就起身离席而去。不一时，就来到云宫，倩云微微来到丘灵的床边，见她眼角带泪，前胸微微起伏，像是入睡了，就在床沿坐下了。

此时，残阳如血，仅剩余辉，暮色渐近，星河初现。伯均、青墨、雷光、邓珉四个乐痴早已经按捺不住了，一叠声的要以歌舞助兴。天羽笑言：「不错，夜饮夜宴，岂可无乐，岂可无舞，正要乐舞。」

众人便开始重摆条案，撤去酒菜，重新铺排。一会儿的工夫，安排妥当，众人成扇形落座，换上仙茗朱果，玲珑糕点。只是有人抚琴者，条案在一旁竖放，另置身前一案。

龙煊说道：「我从天羽手上得到了一曲古谱，说是亿万年前天帝伏羲尚未成仙时所做，尽管章节有失，却尚算完好，我先奏此曲开篇吧。」说罢，一挥衣袖，一张古琴出现在案上，玉指轻动，拨动琴弦。

悠扬之声，渐起渐落；绕梁之音，邈邈如烟。众人返璞归真，守心凝神，空灵中如在画内：泛孤舟于湖上，看山水连一线，岚烟微风动，溟濛细雨摇。

一时曲毕，龙煊收了手，又拨了一下琴弦，「噔」的一声，将众人拉回现实。天羽抚掌笑道：「好，好，好！难得神仙曲，亦寻知音人。」众人也鼓掌称赞，龙煊自是谦虚了一番。

幽沐笑言：「想听师父弹一曲，两年来从没听师父摆弄乐器，只听说师父精通音律。」

天羽朗声笑言：「哈哈哈哈，好啊，既然徒儿想听，为师就与北冥琴箫和鸣一曲。北冥，你作何说，可有兴致。」

北冥今日也十分开心，自然不会推辞，说话也不显得那么冷冰冰了：「也好，就凑上一曲《熹微》吧。」天羽点头称好。

天羽抚琴，北冥持箫，天籁再起，六马仰秣。此时已是月影婆娑，天悬星河，可众人沉浸在音律中，却如同身在晨曦沐浴之下，朝阳初上，柔和晨光铺洒在山川上，原野像是披着金衣一般，飞鸟出巢，啼鸣婉转，一切显得静谧安详。

两人合奏了一刻钟有余，曲尽收势，相视一眼，并未说话。众人也都从乐境出来，鼓掌喝彩，两人也是谦虚了几句。紧接着，伯均击筑，邓珉吹埙，青墨跟雷光吹笙，幽沐也吹了一曲玉笛。

阵阵丝竹声中，大家如痴如醉，各品其中滋味。

众人你一曲，我一曲，不知不觉间，已经演奏了十几曲了，大都是这些年自己搜罗到的，或是自己新谱的曲子。众人只觉意犹未尽，开始歌舞，或是击剑而歌，或是听音起舞。

天羽笑道：「我有个想法，不如我们同歌共舞。让伯均、邓珉、雷光、青墨、子轩、文若六人奏乐，我等以歌和之，你等仙子舞动惊鸿如何？」大家无不应允，纷纷起身，走到中间空地。

伯均六人，各摆器乐，一时琴瑟笙箫钟鼓，丝竹管弦匏金，各色之音交织而成，滚滚如潮，似水波荡漾，扩散到整座仙山，无一处不闻天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此时丘灵玥业已醒了，尽管没有睁眼，却清楚倩云在自己身边，听到八音和鸣，天外仙乐，内心甚是平和。因为天羽给自己吃了一粒固心丹，所以感觉心意疏阔，脑中澄明，没有开始的那种压抑堵塞，又有倩云在身边陪着，更觉得温暖，心病已去了一半了。

倩云看见丘灵玥睁开眼，拉着手追问道：「睡够了吗？要是还觉得困乏，你只管睡就是。」丘灵玥摇头叹息，倩云又问道，「这会儿感觉作何样了，饿不饿啊，饿了我让天羽给你送饭。他让童子送了五六次，看你睡得正酣，我就全都退回去了。」

丘灵玥抱着倩云的手，侧身压在脸下，略有疲惫的说道：「何都不要，只要姐姐在我身旁就好了。我现在业已好多了，姐姐不用担心我。真的要感谢姐姐跟天羽，如果没有你们，我真的不清楚有人疼爱是多么幸福，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活着。」

倩云笑道：「傻孩子，咱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要说何谢谢的话，让天羽听到该不高兴了。等到了次日，无论你想要何，我都让天羽跟北冥去给你弄来，好不好？」

花厅这边已是载歌载舞，男子歌唱，女子起舞，更伴着《何处寻仙踪》的大雅之乐。此前天羽又让童子往云宫送了菜饭，龙煊还说：「每隔两刻钟就去送一次，好孩子们，别嫌烦，你们少君也是挂念丘灵玥。」

倩云见丘灵玥能跟自己聊天了，非常高兴，连忙捡着丘灵玥喜欢的话题说，一点一点的跟她聊着，渐渐地的引导她摆脱哀伤的情绪。

天羽跟龙煊起头，金啻等人跟着一起高歌，唱的是天羽多年前谱写的《大道之行》，卿滟、璐璃为首带着众仙子跳的是《敬天感地》。

悠悠歌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众人满怀敬畏，歌声中充满对自然的感恩之情。

飘飘舞姿，时而磅礴，时而内敛，大家心持正念，舞姿中尽显对大道的高山仰止。

歌声停处，丝竹亦歇，仙舞散去。

卿滟与璐璃便上前告辞，飞身而去。伯均跟金啻也去了，枫赋七人也辞身而去。天羽便命撤去宴席，让所有人都去歇息。一时间，花厅便空了出来，也静了下来，唯余细风抚柳，乱花解语，明月抒情，流星问路。

天羽对龙煊道：「你是去云宫，还是想在醉情崖。」

龙煊答：「去云宫吧，知道你惦念丘灵玥。走吧，去看看她怎样了，我也挺喜欢此物孩子的，备了一份礼给她。」

两人身化流光，飞向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