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天下至圣

威严雄壮的金銮宝殿，六百名新科贡士正襟危坐，对着眼前薄薄的一张纸，有的闭目沉思，有的奋笔疾书点com

殿试答题的关键，一直不是学问和文采，而是揣摩圣意，这里面可有不少的讲究。和皇帝老爷的意思对着干，自然没有好下场，然而过于附和，可能又会让上位者觉着没有主见，是个应声虫，也不会得到多少好评。况且有时附和上意，却会得罪清流士子，被人抨击成马屁精，以后的官不好当。

纸的上面四个大字，天下至圣，是这次殿试的题目。

最好的结果当然是既搔到了上面的痒处，表1ù了自己的才学，又能自机抒，让看卷子的人眼前一亮，最后还不得罪人。

这火候要拿捏地恰到好处才行。只不过――这一次的考题，到底是何意思？大陈的皇帝李歧源是想标榜自己圣明，让底下好好吹捧一番？不少心思少的贡士已经按照此物思路动笔了，当然能考中贡士的都不是傻子，这恭维的话要说，但也不能说得过火，如何吹捧的皇帝舒服，又不失自己的清高，这可是颇有难度的一件事情，有些人苦思地都想咬笔杆子一口。

其他人的心思深些，在彼处绞尽脑汁思索当下朝堂的局面、天下的大势，试图搜刮出一点能和考题沾上边的东西。哪怕就算猜测错了，也能够表1ù出自己的为政才能和见识嘛。

殿试只有一人时辰，当计时用的香烧到一半的时候，绝大部分人此刻正奋笔疾书，而杨云此时已经写完了，置于笔，将试卷端正地放好后，看似身子坐得笔直，目不斜视，其实大部分心思已经到了识海之中。

体悟了一会儿经纶堂中新增的书籍，时间一晃眼就过去，香已烧尽，所有人都按照次序退出大殿。

李歧源坐了一人多时辰，看上去仍然神采奕奕，一点疲惫的样子都没有。

「将会试前十名的卷子拿上来叶*子】【悠*悠】」大陈皇帝在高高的宝座上话，须臾之后十张卷子收了上来。

自然有其他大臣负责评阅剩下的试卷，要是六百张卷子全让李歧源看，他非得累死不可。

李歧源将十张卷子分开铺到yù案上，目光在各张试卷上来回扫视。这种做法是他本人的习惯，能够一次xìng把十张卷子都注意到眼里。

先吸引他注意的就是杨云的那一张，因为字写得实在太漂亮了，一笔一划如同金钩铁马，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顺着字迹一行行看下去，李歧源的面上1ù出了欣赏之色，此物杨云的确有才，不但写得一笔好字，而且文理分明、用典准确、辞藻精彩，光看这个卷子，实在是有状元之才。

李歧源看了一眼在下方阅卷的礼部尚书，他是会试的主考，心里暗忖，看来杨云的第七名，是只因他是吴国人，所以被压了一下，否则以这个文才，取中会元也不意外。

其实李歧源对礼部尚书的做法有点不以为然，吴国人作何了，要是自己的治下，出了一人从属国千里迢迢赶来应考，最后得中状元的人，不也是一段可以史书留名的佳话吗。至于本国读书人的面子问题，作为皇帝其实不用顾虑太多。

可是随着往下看，李歧源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说的都是些何？

「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这句话还说得过去，「兵者乃凶器，然圣人亦有不得已而用之时」，这就已经曲解了原意，后面还有一大篇有备无患、居安思危之类的话，好像大陈现在不是盛世，反而旋即就要大难临头似的。李歧源最讨厌这种故意危言耸听，哗众取宠，坏人兴致的人了，对杨云的印象随即来了个颠覆。

厌恶地不再看杨云的试卷，但是那一笔字却总是不时跃入眼帘，一个个墨字仿佛是全副武装的士兵，正netbsp; 「哗――」李歧源失态地将所有试卷扫到一面点com

「陛下――」旁边伺候的太监震惊地喊了一声。

李歧源及时醒悟过来，掩饰xìng地将试卷一推，「朕业已看完了，这一张不错，可以为状元。」他随手将原来会试第一名的试卷netbsp; 六百名贡士中午被赐了宴，不过除了杨云，没有好几个人把碗里的饭菜吃光的。

下午等候了一个多时辰后，众人被重新召入殿中，分别在左右两侧站定。

「传胪。」李歧源吩咐道。

「是。」

一名文官展开金卷，高声唱念道。

「丁卯科殿试，湖州江夏府贡士刘贸霖，中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湖州江夏府贡士刘贸霖，中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数十名金殿卫士一起齐声高呼三遍，声震大殿。

「海州会明府贡士苏志全，中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同样唱名三遍。

「吴国凤鸣府贡士杨云，中一甲第三名，赐进士及第。」

杨云的名字终于被提起，响彻金銮大殿。

此时此刻，杨云却没有一点兴奋喜悦之情，大陈皇帝李歧源的想法，他可不敢用神通去窥探，金銮殿看似平和的表面下，其实戒备森严，金殿武士中不乏先天期的高手，更重要的是，杨云刚一进金殿，就感受到了筑基期以上的高人神念扫描。

不过不通过神通感应，他从大陈皇帝的脸色，和自己的名次之中也能知道，自己的一番心血白费了，尽管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杨云还是感到一丝丝的灰心和遗憾。

这天下的大势，哪里是自己区区一篇文章就能扭转的？被盛世繁华屏蔽的双眼，也不是微微的几句警世之言所能打动。

杨云在偷看李歧源的脸色，李歧源却也同样在上下打量杨云。

此物吴国来的年青人有股硬气，竟然敢和自己对视了一眼，尽管他很快就低下了头，但是眼中电光火石间1ù出的锐气却给李歧源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李歧源最初的想法是把杨云扫到第十名去，可是转念一想，这会试和殿试的文章是要刊行全天下的，杨云的文章做得的确漂亮，会试的名次业已被压低了，要是殿试再没有一个好名次的话，恐怕天下的读书人会诟病自己和大陈没有容人之量，看不起异邦xiao国的人。

便李歧源还是压着火气，给杨云定了个第三名。

只不过此时杨云表现出来的荣辱不惊，落落大方的气概，倒是让李歧源对他的观感微微好了一点。

唱名的声音继续在殿中回响。

「平州华岩府贡士王萧天，中二甲第二十三名，赐进士出身。」前三名之后，二甲的名字只唱名两遍，王萧天面上1ù出得意之色，此物名次比他预想的好一些。可是看见他侧前方的杨云，一股嫉妒的邪火顿时冒了出来。

一甲第三啊，要是得到此物名次的人是自己该有多好？凭何此物吴国来的xiao子能窃得如此高位？

三甲的人名只唱一遍，况且是赐同进士出身。

接下来就是让众位新科进士期待不已的骑马游街了。人人换上进士新衣，披红挂彩，骑在高头大马上，在天宁城的繁华大街上巡游。

道路两旁人山人海，都在争睹新科进士的风采。不少人带着年幼的学童，指着队伍前列的三人，叮嘱自家儿郎好好进学，他日也能同样如此风光荣耀。

一甲三人服色相同，唯一的区别就是状元头上的簪hua多了一支。杨云稍稍落后前两名半个马位，刚才在金殿上只因进言不被采纳的失落，已经dang然无存。

人生得意须尽欢，为什么要让不如意的事情，浮云一样遮盖自己的心情呢。高中进士，骑马游街，曾经是上一世杨云少年时的梦想，今日得以实现，即使已经时过境迁，即使杨云业已不是那个杨云，然而梦想却还是那梦想，并不只因过去千万年而有所改变。

何况庄周梦蝶，是耶非耶，谁又能清楚前世的记忆是不是一场mí离的梦境，其实根本就没有生？现在的杨云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而已，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不正是他十几年来一贯期盼不已的事情？现在不但梦想实现了，况且是在比吴国大了十几倍的大陈实现的。

嗯，一向听说天宁城出美女，此言不虚啊，路上经过的人家，一扇扇半开半掩的门后，1ù出张张含羞带怯的俏脸，真是让人赏心悦目。杨云向着两旁不停地招手，招惹的一张张俏脸红地缩回门后，却又很快1ù出半张脸来继续张望。

三甲里面，杨云是最年轻的一个，况且举止也张扬，倒是赢得了人群不少的鼓掌和喝彩声。

夸街的马队奉有圣旨，经过时无论什么达官贵人的车马都要避让到一旁。此时在路边停着一辆马车，等待游街的队伍过去。

车帘被掀开了一下，里面的人正好看见杨云频频挥手的模样。

「哼――穷得瑟何。」愤愤的语气，表明马车主人此时相当不爽。

游街马队终究过去，车夫询问道：「大当家，现在上路吗？」

「走。」

车夫挥舞起鞭子，马车辚辚地走动起来，朝着和游街马队相反的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