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山朝霞峰,叶素云在和姜芝平聊天,听得叶素云道:「姜姐,我到大青山七年了,蒙姜姐照顾,太平了七年,素云心底是极其感激的,虽然素云不是青山弟子,大家却是当我是青山弟子一样,前几日师门来信,尽管没有说何,言下之意,说我年逾十八,要我回去商量今后之事,而且父母也来信催促。我修行缓慢,至今三境未至,素云想参加今年冬狩,看看有无机遇,若真是无缘三境,我也死心了,回去做个织娘算了,望姜姐成全素云。」
姜芝平叹了口气道:「那个栖霞宗,老实讲,我是真瞧不起,弟子被欺负,屁都不放一人,如今栖霞宗上下理应是对我一肚子的怨气,被抢走弟子,错过了交好昆吾宗的机会。其实想想,还是我有些不讲道理,嘿嘿,其实道理反过来讲理应是我占理。」回身拾起一铜镜,交与素云道:「这是老二弄赶了回来的,看看蛮精致的,就送你了,漂亮姑娘就得有个好镜子,今年我和老三带人去无尽之海,你准备下吧,如果真要回去,我送你回栖霞山,也不用怕何,将来这大青山朝霞峰诸人就是你娘家人。」叶素云赶紧道谢,回去做准备了。
姜芝平想起前日传来的消息,听说了肖雨劝说前朝遗民下山一事,心中是时喜时悲,叹息不已,据说青山学堂先生们大醉了一场,自己倒是也想醉一次。
今年大青山去冬狩是和其他宗门一样,是甚是重视的,毕竟是五年一次历练的机会,无尽之海各种珍稀材料获取,与各种妖兽的战斗,是每个修行者最需要经历的,况且一般参与冬狩的均无庸才,都是各个宗门修行资质与天赋出众者。
大青山上学堂里,先生们是今年最后一天授课,接下来,有的弟子要准备冬狩事宜。几位老夫子在啰嗦着,说机遇强求不来,千万不要和他人争斗,说是修行不能急,慢一步也无妨的,性命最最要紧。有的先生还讲起肖雨来,说就是不能修行,将来肯定也是大有出息的,大青山就没有庸才。
……
肖雨坐在刺史府里面,准备与种认几位一起喝酒,看样子,今日这刺史日中酒没有尽兴,夜晚要一醉方休的样子。
种认举起杯来道:「今日有缘,认识远道来的小夫子,虽然暂时没有功名,就凭这谈吐学识,将来前途无量,来,我这里先敬一杯。」说完就一饮而尽,肖雨也站起干了杯中酒。
一会功夫,林青就将大桐乡盗婴之事讲了个明白,其实盗婴的妇人也是陈州人氏,这次不光盗得一个,还买了一人,正是卖的人家反悔,才被抓了起来,也是命中报应。
酒过三巡,种认蓦然问州司马林清:「林大人今日去大桐乡可有结果?」陈州司马林青道:「本来是明日禀报大人,既然大人问起,下官当告知。」
大桐乡的乡绅乃是前南陈国回乡的官吏,是故意将事情闹大,看看新来的刺史如何应对,而这乡绅并无恶名,一时不能拿他怎样。
其实事情甚是简单,只要将人犯交与官府,就没有何风波了,可如今是地方乡绅要行家法族规。虽然与国法相悖,但要找这些乡绅的差处也难,一是乡绅势力极大,二是将来维护地方还是要靠他们的,现在真正是两头为难,过几天,这妇人便要被浸猪笼了。
另外两个下属建议说,干脆派兵强行将人夺回,由官府庭审判刑,以振国威 ,并且说,如今刚刚收复陈州,当行以雷霆手段。
种认转头看看肖雨道:「肖公子,可有好的建议,也不用拘谨,随便说说即可,我们也换换思路,毕竟肖公子不是官场上人。」
种认手指微微敲着桌面道:「谈何容易啊,估计有人巴不得我们这样呢,总得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一时间诸人静了下来。
肖雨道:「大人不怕小子给你出馊主意么?」诸人登时笑了起来,种认道:「来来来,我等今日就听听肖公子的馊主意。」
肖雨问道:「那小人斗胆了,请问大人通过处理此事,要达到什么结果呢?」种认一愣住,随即沉吟起来,其他几人是面面相觑,都低头深思,
不一会,种认抬起头道:「无妨,你尽管说,就是说错了也不会怪罪于你,今日谈话大家当守口如瓶。」一时间表情严肃起来。
肖雨道:「诸位大人,那我就说啦。」诸人皆表示但说无妨。肖雨道:「要是大人们初来乍到,需要立威,那么就如刚才讲的,抢赶了回来就是,刀兵加身,容不得他们不服,但是呢,今后大人们施政将极为艰难。」诸人皆点头称是。
肖雨又道:「如果听之任之呢,大人们威信全无,将来做事必定寸步难行,这也是万万不能由那些乡绅胡来的。」
肖雨接着道:「其实最好的办法是,大人可以屈尊纡贵,带着府衙人马去大桐乡,同那些乡绅一起审案,况且得把大周律法和原南陈律法带好,做好准备,到那里宣判就是了,谅他们也不敢怎样。这样一来呢,照顾了地方乡绅面子,等于承认他们的地位,也不影响他日施政,至于其他,可徐徐图之,不争一时之气。」诸人听了一时皆点头认可。种认道:「这是个办法。」当下喊人去办理此事,陈长史立即安排去了。
肖雨继续道:「诸位大人,其实在下真正想说的,可不仅如此,可否让我一吐为快?」种认道:「但说无妨。」
肖雨将碗中酒一干而尽,出声道:「诸位大人,小子认为这世间就不应该有盗婴卖婴之事存在。」司马林清追问道:「此话怎讲。」
肖雨道:「小人认为,发生此事的根源,无非是这几种,一是穷,养不起。二是贪财图利,不择手段。三是道德败坏,掩人耳目。四是天灾,导致生灵涂炭。」
种认道:「大体应该是这样的,肖先生继续说。」肖雨道:「小子斗胆问一句,大人想做何样的官呢?」
种认盯着眼前这少年,感觉是坐着个千上了年纪贼,哪里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不由得道:「名垂青史谈不上,总得要造福一方吧,他日离开时,不能被百姓戳脊梁骨啊。」
肖雨道:「其实呢,小子猜一下,圣上为啥将大人升迁于此,无非大人行事果敢坚毅,有胆识有担当,况且懂变通。听说大人是天庆八年殿试第一的状元郎,乃天子门生,应该简在帝心啊。」种认渐渐地霍然起身来,在房内踱起步来,不一会,看看桌上几位,又坐下道:「肖先生继续讲来。」
肖雨道:「其实这是大人建功立业的良机,就拿这盗婴之事来讲,百姓穷,难道官府真的没有责任么,地方官员皆是代天子牧民,被地方百姓称之为父母官,可有官员真正有父母之心待百姓,嘿嘿,子女穷难道父母没有责任么,难道不倾力而为相助么?子女一贯穷,皆是父母不称职,同意道理,百姓穷,官府不作为而已,大人以为如何?」
「至于这些不择手段盗婴卖婴的,本来就是丧尽天良之人,当用重典,如货一人杖六十罚十斤肯定轻了。一旦改杖六十徒千里呢?要是货三人上斩如何呢?」接着肖雨霍然起身来拱手道:「道德败坏者,要掩人耳目,无非是顾及名声而已,要是官府能够一追到底,将之公之于众试试可行?」
肖雨看了看几位道:「至于说到天灾,就拿前几年蜀国决堤之事来讲吧,这蜀国难道没有修堤吗?为啥修了还会决堤呢?决堤后作何无粮赈灾了呢,国库里的粮食呢?还有就是,乡间豪绅的粮食作何就成了巧取豪夺的工具?」
种认几人一时楞住,种认反应最快,手对着肖雨指指,随即又踱起步来,不一会,对着肖雨道:「你这小子,想要我站在天下官吏对立面啊,就算圣上支持,做起来谈何容易啊。」肖雨道「事在人为么,不试试,怎么清楚行于不行呢,大人找些志同道合之人,一起为之,况且那些原南陈官员均是科举出身,真正的蠢材理应极少,以前风气不正,如大人稍加引导亦可用之。」
种认道:「难,无先例,无章程啊。」肖雨道:「凡事谋定而后动,君子不器。」种认随即缓缓落座,蓦然道:「你可认得刘松年先生?」肖雨随即道:「认识,乃是我大青山学堂先生,亦是小子的先生之一。」
种认面容骤然肃起,起身施礼道:「不曾想竟然是青山仙师当面,失敬。」肖雨还礼道:「大人不必多礼,我如今只是路过此地,见到此事不吐不快而已。」
种认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仙师话中有法家的影子,而且年纪轻轻,讲话如此老成,不曾想是大青山仙师,到也讲得通了,山上之人,那不是人间龙凤。」又奇怪道:「仙师修道作何和人家不一样啊,喜欢理会这些人间杂事,不是说要何灭七情六欲,断人伦何的么?」
肖雨笑道:「我之道与他人不同,喜欢多管闲事,嘿嘿。」诸人皆笑起来。种认笑道:「他日如真正做起,可否说是和青山仙师聊天而起啊?」肖雨道:「大青山肖雨是也。」
……
十年后,陈州大治,种认封新陈侯,陈州诸官皆有封赏。十年间,种认杀官一百有余,地方乡绅家破者众,大周朝廷上,弹劾文书是满天飞舞,大周皇帝不为所动,后续财物粮人员支持从不间断。期间有刺杀者不断,皆有部下护卫得力,有修行者行刺时,被青山仙师所留符纂反杀,刺史种认腰间玉牌逐渐被世人所知,竟然是大青山铭牌,逐渐宵小之辈都不敢轻举妄动,后世之人将此事称之为盗婴之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