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蜀道

南蜀道，北蜀道，均是茶马道，前人云：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可天下的路再难走，也敌只不过人的两条腿。

出了陈州进蜀国，马车是不能走了，两位女修士也只能走着向前，此路是从南夷到北地诸州的茶马道，路上是艰险万分，地面的石头都是滑溜无比，稍不小心，便是人马皆摔，这不，在昨天马匹统统更换了新马掌。

冷卉还跟师叔埋怨，为啥不用云舟拉货，莫千兰笑言：「傻丫头，动用云舟要使神仙财物的，这些财物可是远超出这些货物价值，你说用还是不用，山下好多人靠此吃饭的，无事不得动云舟，乃是山上的大规矩。」

冷卉撩了幂蓠道：「再过几月就是冬狩了，师叔，今年我师姐去不去的啊？」莫千兰道「烟容还有几天就出关了，今年我领大家去无尽之海，你师姐肯定要去的。」说完又笑言：「这两天，三公子不来烦你了，他一直在前面晃悠，看起来是特别起劲，可是冷落我家卉儿了。」冷卉撇着嘴道：「懒得理他。」

这几天，大家甚是沉闷，这个地方的五尺道是直接开凿在悬崖上，有时还得要弯腰过，整个人感觉是特别压抑，耳边只有马蹄声和铃铛声，不时注意到摔在悬崖下面的马匹。

今日这一段路，开在了悬崖上，只能是一人牵一马前行，戴志泽在最前面，肖雨跟在后面，唐胖子紧跟着肖雨，嘴里不停地叨叨着：「早清楚要受此物罪，打死我也不来了，哎，肖雨兄弟，你走这么多路，心里咋想的啊？这路上风景，可没有啥好看的呀。」

肖雨笑着道：「你最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做个大家闺秀，那样多好哇，还有人侍候。我等乡下之人不，是想增加点见识么，只好多走走了。」

唐乐乐：「呸呸呸，你才大家闺秀呢，你唐家哥哥乃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身长八尺，相貌堂堂，如今和大黑炭兄弟是蜀道黑白双雄，一路上，哪个马帮不是恭敬有加。」

唐乐乐也是无聊地紧，这两天是一贯和肖雨斗嘴，肖雨又道：「看不出啊，胖子有这么大力气的，头天的几匹马可是幸亏你在边上，否则货和马全掉下去了。」

唐乐乐得意洋洋地道：「那是，我可是天生神力，在蜀国是有名得恨，况且经常是以财物服人的，嘿嘿，有时侯是钱不够，拳来凑，人称拔山小霸王。」

快到中午时分，一行人马离开了悬崖边，进入一树木森森的山中，头马快步走在前面，这马夫也是这马帮领头之人，边上前边道：「得罪，得罪了，麻烦让下，前面我来带路。」原来不远处要进入苗地了，岔路极多，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不久后，这领路的拐了好几个弯后，突然停下了，众人鼻子里面飘来一阵阵香火的味道，前面有人拦路，说是前面有山民在祭山，要等等才能走。

大家干脆拿出干粮，吃起午饭来，大家耳边不时传来鼓声和叫喊声，森林中，树木是极为茂盛，根本看不到前面景象，倒也勾起大家好奇之心。

这唐乐乐是嘴巴不空的主，手里拿着个硕大的卷肉饼吃着，还含糊不清道：「据说此地姑娘长得俊美，皮肤白皙冠天下，就是脾气刚烈，不随便好沾。」

肖雨望着他手上肉饼，里面塞得满满的红红辣椒，望着也是辣人，不清楚他怎么吃得进去的，正要说话，那戴志泽道：「我说胖子，你这几天没有去照应冷姑娘她们，到时候会不会不理你啊？」

唐乐乐往嘴里灌了口酒，一脸正气道：「我是重色轻友的人么？」肖雨笑吟吟望着他道：「不清楚谁经常偷偷摸摸的送山果，黎叔好福气啊。」唐乐乐一时涨红了脸道：「我就不相信，你们不喜欢漂亮姑娘。」

戴志泽道：「我家小子早就满地跑了，还敢喜欢其他姑娘，我耳朵可就只有两个。」肖雨歪着头道：「我还小，漂亮姑娘么，也就漂亮了，天下漂亮姑娘多的是，胖子，你喜欢得过来么？」

唐乐乐将最后一点肉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抬手指指两人：「你们两个都不老实，难道变成太监了。」说完三人一起笑了起来。

戴志泽看看唐乐乐：「看样子真的动心了哇，冷姑娘配你胖子可是绰绰有余。」唐乐乐点点头道：「回去老祖宗那里可有得烦了，哎.......可是又少一单身好男人了。」戴志泽和肖雨嗤了下，皆说他厚脸皮。

大家又等了一会，大概一炷香之久，领路人起身，招呼大家赶路，大概走了一里不到的样子，前面山谷之间，出行一片空地，左手边有一祭坛，上面竟然摆了三个人头，两边山坡上面站了不少人，有的男人赤膊露胸，手里拿着弓箭和细长刀具，身上脸上用各色颜料画了好多花纹，看不出人的模样。

山坡下面两边也是站了好多人，男女皆有，有的头上还插着羽毛，左边是几个头领和祭司，脸上几道花纹像是鲜血画成。

当大家走到跟前，他们是鸦雀无声，双眸漠然，望着眼前队伍前行，耳边只有清脆的马蹄声。

突然间，一声弓弦声响，肖雨脚边插了支白羽箭，在石头缝里抖个不停，肖雨随即停下脚步，戴志泽理解挡在肖雨身前，手握刀把，望着山上射箭的地方，唐乐乐上前几步站在肖雨右边，手里多了把扇子。那黎叔不清楚什么时候也到了前面，眯着双眸，盯着祭坛边的几人。

肖雨看着戴志泽宽大的后背，心中一暖，上前一步道：「戴哥，没事，先看看再说。」马帮的领头之人已经回头，两手抱拳，在和那几个头领模样的交涉，肖雨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一会，从山上走下一体态修长女子，身穿短裙，头上插了几支长长的羽毛，看上去是七彩斑斓，面上涂着各色颜料，手拿弓箭，腰挎短刀，走到肖雨诸人面前，唧唧哇哇说了一通，声线清脆无比。

边上走上一老者，用大周官话出声道：「圣姑说了，其他人都能够走了，只是这年轻人得留下。」说完指着肖雨，唐乐乐听了，居然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马帮领路的急道：「祭司大人，我们每年经过此地，从无纠葛，今日不知哪里得罪了，强要留人，这可是往凤凰山送东西的马队。」

肖雨看着老者问道：「还有此等规矩啊，就只因这，便要留下我，这理由讲不通啊。」戴志泽接着道：「是啊，得讲个明白，哪来的规矩。」一时大家都谈僵了。

这老者叽里咕噜和女子说了几句，回头道：「他经过祭司之地，头戴斗笠，冒犯了神灵，得在此祭扫三日。」领路的脸色登时古怪起来。

这女子又叽叽咕咕讲了几句，指了指肖雨的头，老者道：」不想留下也行，留下斗笠，山神前磕三头。」

唐乐乐正要上前，肖雨抢着道：「行啊，敬山神是理应的。」一时间，诸人皆放松了戒备，只有黎叔没有放松，还是一贯盯着对面几个头领。

肖雨不动声色，将斗笠取下，递给那女子：「送你了。」领路的赶紧讲给女子听，这女子接过斗笠，从怀中拿出一绣花巾递向肖雨，肖雨却是不接，那女子楞了一下，收好绣花巾转头就走。

肖雨走到祭坛前，在祭坛前磕了三头，起身回到毛驴边上，笑着转头看向那能讲官话的老者，老者迟疑了下，随即示意能够前行。

肖雨其实已经凝神察看了一下，已经发现对方有鬼修，况且境界不俗，天下鬼修最难缠，他们阴人起来，真正是鬼神难测，特别是头领边上，有一拿着法杖的老者，周身是鬼气森然，法杖上面，时有鬼面隐现，是个元婴境的鬼修。

马队徐徐前行，在山中，其实走得并不快，唐乐乐的嘴真的是闲不住，跑后面，将方才的事情和两位女修士讲了一通，随后干脆呆在后面了，摇着折扇，又和冷卉纠缠起来，莫千兰脸上沉重，不清楚在想些何，黎叔落在最后，腰间挂上了一小小秤砣模样的东西。

夜晚歇息的时候，唐乐乐还是在后面忙前忙后，也不到前面喝酒了，黎叔是人靠在树上，在闭目歇息，肖雨还是和戴志泽一起喝着酒，聊些江湖轶事，尤其是戴志泽说起他师傅的一些往事，曾经和前来挑衅之人打斗后，最后还是以礼相待。

肖雨听到最后道：「你师傅真乃豪杰，能够为挑衅之人疗伤治病，况且不论胜败，均以江湖手段了结，行事光明磊落，难得。」

当大家逐渐睡去，肖雨却是编织起斗笠来，心中是嘀咕起来，照道理，祭山神是不能带戴斗笠的，可这规矩只对他们自己有用，可要凭此留路人祭扫，理由是十分勉强的，这女子是个有二境的修士，她出头理应是个引子，估计后面还会有麻烦。

夜半时分，肖雨方才将斗笠编好，便看见四周障雾四起，雾中隐隐有鬼影飘忽，篝火是渐渐熄灭，整个歇息之地笼在浓雾之中。

莫千兰和黎叔皆是金丹大修士，早就感觉不对劲，黎叔已经祭起秤砣模样法器，四周飘来的鬼影一时不敢向前，莫千兰手中捻着一枚绣花针，以神念观四方。

在极远处半山腰上，站着好好几个人，有一蒙面男子坐在一面，白天拦路女子对着边上的老者道：「大长老，今日传音做下此事到底为何啊。」老者并不回答，而是对着坐在一面的蒙面人道：「这样做无用啊，还是直接一点，完事给钱，今后两不相干。」那蒙面男人嘶哑着声音道：「谁清楚今日这胖子沉得住气，平日里早就跳起来了。」

肖雨并不惊慌，悄悄祭起障符，将戴志泽护住，自己只是坐着，戴着斗笠，一副低头睡觉的样子，两片剑符红叶早已飘于高空之中。

这鬼修毕竟是元婴大修士，见首击无功，便瞬间人分为二，瞬间一群鬼物分别扑向莫千兰诸人，黎叔祭起的法器闪起阵阵亮光，如有重锤击于鬼物身上，不少鬼物烟消云散，莫千兰的绣花针穿于空中，不时将鬼物被击碎于空中。

战斗在悄无声息中展开，那些鬼影瞬间冲向莫千兰和黎叔，唐乐乐其实业已醒了，手拿折扇，默默望着黎叔和莫千兰和这鬼修斗法。

意想不到的是，杖尖前突现一红叶，飘浮在空中，这法杖是作何也刺不向前，最后只能隐于空中，红叶随之也不知所踪，唐乐乐是惊出一身冷汗，赶紧将那折扇打开，环顾起四周。

蓦然间，有两只巨大鬼物骤起，两人便一起腾空而起，杀向前去，却在此时，在唐乐乐腹前，虚空中透出一杖尖。

元婴老者见一击不中，见豢养的两只鬼物也即将被毁，便准备祭起本名之物杀下山去，边上的好几个也都祭起各自的法器，准备下山厮杀，只有这女子一头雾水，不知所措。

这元婴老者乃此地的大巫师，也是此处寨子的大长老，前几日接到朋友来信，要他帮忙击伤一人，破了此人的气海，让他将来不能苦修，带信的蒙面男子详细讲了此人相貌，并且一贯等到肖雨诸人到达，遇上寨子祭山，便有了这一出。

这老者方才祭起本名物，突然发现眼前飘有两片红叶，上面剑气森然，这可是大剑仙才有的气象，登时是胆裂魂飞，赶紧收敛神魂，一跃而起，驾驭着法器逃命去了，其余几人一见不妙，顿作鸟兽散去，只留下那女子不明是以。

莫千兰和黎叔两人本来是已有败象，突然间压力皆无，巨大鬼物消散于空中，浓雾也逐渐消散，不由得面面相觑，又看向四周，前面戴志泽睡得正香，肖雨也是低头不动，估计也是睡着了，中间南华和公孙影是背靠着背，睡得极熟，马夫们也是睡得很香，帐篷里面的冷卉更是寂静。

黎叔脸色沉重，对着唐乐乐轻声道：「此事是冲你而来。」唐乐乐点点头，也不言语，坐下低着头，不清楚在想些何，莫千兰冷笑言：「胆子不小啊，凤凰山竟然也敢不放在眼里，看来是要杀几只猴了。」

黎叔轻声对着莫千兰道：「莫仙子，这是暗中有人相助，居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此人不简单啊。」莫千兰点头道：「此人是友非敌，是我等幸运，既然不肯露面，我们不必计较了，我此次回山，当报至刑堂处置，你唐家之事自己解决，我凤凰山自有理会。」 两人竟然没有理睬山上的女子。

几人也不睡觉，轮流守起夜来，唐乐乐一直低头想事，不久像是想通了什么，低声叹息起来，这蜀道难走，危机重重，仍然不如人心之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