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 章林中雀

雪中的镜湖极其地安静，湖面飘起的热气让人有温暖的感觉，几座茅屋前，站着一位披着蓑衣的老者，头上的斗笠业已有厚厚的一层雪，他双眸盯着湖面，仿佛在等待湖中有何东西出来。

舒剑云这几天有些心神不定，那天白云观的道士们走后，他问过倪红霞，那个小道上如何就入得了她的眼，要知道，在当年，好多天赋惊人的年少修士来流云斋求卦，倪红霞理都不理，一句话都没有就将来人打发了。

那日倪红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顺水人情而已，俗话讲，吉人自有天相，那位小道上，已具天相，且体有杀伐之气，登大道只求吉时而已。」

多年枯燥的生活，磨去了舒剑云心中的希望，他跌境多年，体有妖气作祟，每到圆月时，与大家一样，舒剑云遭受着巨大的痛苦，体内如烈火似的妖气，穿梭于四肢经脉，如要将他抽筋剥皮一般，炼狱般的日子要持续好几日，这样的苦难，常人是无法想象的。

快到日中，天上的飘雪也渐渐稀了，湖面上远远有舟划来，上面两人向舒剑云招手，看样子，这次是满载而归了，舒剑云抖落一身积雪，准备跑到湖边去帮忙系船绳，只听到一阵叽叽喳喳的鸟鸣，不极远处，林中惊起了一群山雀，随即从林中跑出一只灰鹿，后面追出一位短打扮的男子，手中拿着木棍，在驱赶着灰鹿，舒剑云一看，脸上露出笑容，今晚有肉吃了。

要不是当年倪红霞，大家都不想撑下去了，当年隐居无尽之海，倪红霞就投财物算了一卦，当时脸上露出的一丝笑意，就是大家一贯坚持下来的缘由，毕竟她当时号称天下第一卦。

林中飞出的山雀没有远去，飞到湖面上后，一贯盘桓不去，偶尔窜到水面，如蜻蜓点水一般，在湖面上缀起点点涟漪，飘起的山雀嘴里鳞光闪起，随即往林中飞去，迅捷十分惊人，靠岸船上的两人，望着远去的山雀道：「这些小家伙到现在还不离去，要是碰上捉鸟人，还不得被一网打尽！」

舒剑云呵呵一笑：「这些云雀飞得极快，比起穿云燕要快多了，要捉它们，没那么容易，我说王哥，今日怎么没有捕些小白条下酒啊？」

王绪龙，棋山十二棍之一，当年的元盛境武夫，和他一起出船的是他同门丁卯真，两人今日一早送走了几位暂居于此的野修，如今镜湖又剩下了他们七人，为招待来此地的客人，湖中的鲜鱼是必须有的，山中的野味只不过是山兔和灰鹿罢了，其他的，他们也无法猎取，离镜湖一远，危险就越大，当年流云斋大修士沉于湖中的东西还保护着他们，一旦有危险临近，当年被誉为神兵的山海镜便从湖中透出一股杀意，让许多前来的敌人望而却步。

赶着灰鹿前来的是棋山宣祥，和刚刚出门来捉灰鹿的宣瑞是孪生兄弟，他们在冬狩的日子里极其繁忙，趁着迷雾消散，要多捕捉些灰鹿养起来才能保证几年的肉食，光吃鱼肯定是不行的。

金凤和倪红霞是同门姐妹，都是舒剑云的师妹，她当年也是元婴境的大修士，而且是当年有名的符修，一张逍遥符让多少大修士迷失了心智，当年在大战中，好多大妖都是间接被她所杀，真正算起来，其实有不少战功要归到她的头上，只是她一直低调，不喜张扬，以致名声一贯不显，不如流云斋其他人那样出名。

忙碌的日子让人过得充实，往日的大修士，已经与平常百姓一般，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舒剑云方才将捕到的一条大胖头鱼拉到岸上，只听见一声长长的鸟鸣，空中飞来一只红尾鸠，已经落到林中的云雀又一起被惊起，扑棱棱飞向湖的另一半去了，而红尾鸠，落在了舒剑云的肩上，几声鸣叫让舒剑云皱起了眉头，对着刚刚上岸的王绪龙和丁卯真道：「没有想到到现在竟然还有人前来，冷清的镜湖今年居然成了冬狩之地，这个地方哪有值得他们上心的东西，难道说镜湖四周还有我们不清楚的物品和妖兽！」

王绪龙嘿嘿一笑：「值点钱的唯有金头燕而已，我们一年到头也捕捉不了几只，要来交换还得趁早，他们来得有些晚啊。」

边上丁卯真将最后一条鱼放到岸上的箩筐里，一面洗手一面道：「这几天大雪，能来此地的肯定对此地熟悉，真正来无尽之海冬狩的，不会走这条路，前几日到此地的一帮道士，只不过是陪那个小道士历练来了，嘿嘿，那些大宗门，都是会算计的。」

两艘符舟冲来时，倪红霞双眸一亮，拉符舟的甲兽竟然对此地极其熟悉，而且他们布置的迷阵竟然对它们无用，当符舟停在他们面前时，舒剑云蓦然笑起：「原来是小郎中来了啊，咦……，两年不见，竟然成了武夫啦！」

倪红霞对符舟下来的其他人看也不看，只围着走下符舟的肖雨走了一圈，奇怪地出声道：「吆，真的有石烂开花之事啊，你师傅作何没来？」接着就将肖雨头上披着的斗篷掀开，细细看了肖雨一眼：「两年不见，人倒是长高不少，如今境界不俗哇。」

肖雨嘿嘿一笑：「哎呀，各位前辈，小子做梦都想起这个地方的胖头鱼汤，今年师傅东游，我和同门一起冬狩来啦。」接着与双方介绍起来，一群大青山后辈都上前与诸位前辈见礼，望着这些朝气蓬勃的后辈，舒剑云几人连连应声，让大家去屋里歇息。

江波生和姜芝平对视一眼，这里居然还有闻名天下的流云斋修士，况且棋山十二棍还有幸存者，他们两人也是曾经大战中的一员，当年他们俩在与妖族大战中历练，大青山在前线的是掌门夫妇，两人当时境界低微，一直在帮忙运送物资，对在无尽之海与妖族作战的修士他们清楚不少，虽然与流云斋和棋山武夫虽然未曾见面，然而他们的名声早已闻名于天下，对他们，大青山弟子还是甚是佩服的。

宣祥和宣瑞兄弟两人不善言辞，与金凤一起去灶房准备午饭去了，丁卯真解开船绳，又出船去打鱼去了，湖中的小白条，这小郎中当年可是馋得要命，王绪龙站在船头，仔细察看起湖面来，这里的小白条不是说有就有的，撒网的时机不对，一条也捕捉不到。

舒剑云和倪红霞在招呼大家落座，金凤端来的野茶让大家双眸一亮，碗中茶色翠绿，飘出的香气十分淡雅，细细啜一口，感觉醇厚甘鲜，韵味无穷。

李延平是识货之人，对着旁边的秦平轩轻声道：「没有想到，此地还能喝到绿雪茶。」舒剑云耳尖，笑着道：「绿雪茶尽管名贵，但在这个地方却是平常的东西，我们在平时无聊时，都在琢磨做茶酿酒，嘿嘿，无非是一群废人找些事情做做罢了。」

倪红霞一贯留意着肖雨，当年的小家伙原本是顽石一块，根本无法修炼，况且身患绝症，自己曾经偷偷算过一卦，本就是早夭的命，不知道金云龙怎么一贯将他带在身旁，来镜湖好几次了，都是金云龙帮小家伙炼体来了，也不清楚这小家伙作何撑下来的，记得两年前，小家伙还像模像样帮他们把脉看病来着，说是他医术学有所成了，没有不由得想到，一块顽石竟然一阵眼变成了绝世的美玉，小小年纪已是五境大武夫了。

肖雨露出的笑容极其的顽皮：「红姨，当年您可是说过，我一旦能至内观境，门前的木墩可是要送我的。」

边上的舒剑云哈哈一笑：「拿去就是了，这段神绛木，放在这个地方浪费了，你师傅当年还看不上眼呐。」

看着倪红霞一脸疑惑的样子，肖雨轻声笑道：「红姨，您理应清楚大明山的登仙台吧。」倪红霞才恍悟过来，小家伙居然有此洪福。

倪红霞嘿嘿一笑：「你是对那个木墩念念不忘啊，要不是你金姨，早就被你劈了当柴火烧了吧。」

肖雨一笑不语，当年在这个地方用云雀练身法，门前的木墩让肖雨吃够了苦头，师傅定下的步伐路线，一贯没有避开木墩，一不小心，就是被扳个嘴啃泥，而且这木墩如长在地上一般，根本无法搬动，肖雨好几次偷偷要将它劈掉，都被金凤发现，当时肖雨臭臭的脸让倪红霞几人是忍俊不由得。

一旁江波生和舒剑云在聊冬狩之事，对大青山选择的路线有些不以为然，江波生也不反驳，当讲起遇见大妖一事时，舒剑云收起了笑容，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儒家对妖族太宽容了，怪不得天龙寺一贯对中土儒家多又微词。

吃饭时，近二十人只能挤在两张长条台面上，饭菜已经备好，几盆胖头鱼汤，乳白的汤香气诱人，翠绿的野菜点缀着鹿肉，让人胃口大开，红烧的鱼块上撒着细细的野葱，让厨艺不错的秦平轩也频频点头，油炸的小白条金黄松脆，配上自酿的米酒，吃得让人回味无穷，更何况手里的面饼是无尽之海独有，虽然是黑色不好看，可蕴含的灵气，却是修士最喜欢的。

饭后，当肖雨问起林中云雀时，舒剑云捋起短须，有些悠然自得：「如今它们活得比谁都自在，要不是你师傅手段高明，这些云雀能这样听话么，你要见它们，呼喊些许就行，如今也添丁加口，好几只都结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