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酸溜溜

「就是。」陈翩淡淡道。

「嗯？」

「就是女子。」陈翩言语里嵌着笑意。

「……嗯，就是女子。」刘岸黎莞尔一笑，朱唇皓齿，看她的人双眸深邃，却仿佛又落入满眼的星光。

「好啦，我的皇子，吃晚饭了。」刘岸黎霍然起身来，甚是阔气的轻拍屁股上的灰尘，飞身而下，果真没一会，府里厨子的学徒眺望着房顶的陈翩，道：「公子，晚膳了。」

陈翩望着她走开的背影，尽管小小的一只，但他总觉得，只要她在，脚下江山，天上明月，唾手可得。

陈翩冲小厮道：「上菜吧。」随后飞身下来，进了屋。

虽然是一个人用膳，可是却不知为何，多了一份舒心。

当明了她的身份后，像是心里那颗不知是何的种子，就这样发芽了。

她未曾想过的，陈翩并未因为自己的女子身份而觉着耽误他的大业，更未曾只因欺瞒而灭口。

他只因自己要去二皇子府不给自己成汝，可他也未曾因为清楚自己是女子而不许她去，所以哪怕是有一席之地，也比只不过心中的念想罢。

环彩楼内。

「听说织月姑娘今夜见客了。」

「嗯，据说刚来没多久就患了风寒。」

「胡奋胡将军见过，据说此女只应天上有。」

「那倒是便宜了胡大将军了。」

「若我能见上一面，别说陵国，夜秦我都敢打。」

「就你，梦里打吧。」

「哈哈哈哈……」

环彩楼内只因一个织月哄作一团，直到方妈妈出来，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终究寂静下来，遂道：「各位公子，织月姑娘今日愿献歌一曲，请大家耐心等候。」

「好！」大家又喧闹起来。

二楼坐了一位水蓝色衣衫的男子，配左手剑，剑穗是一个雄狮玉，他浅酌一口清茶，随意抓了几粒花生米塞入嘴中，偶有人同他挨得近些，他也不理，周边各个左搂右抱的人中，倒显得有些突兀。

「来了。」不知谁一声，织月的门微微推开，接连出来五六个身穿鹅黄色素裙的女子，其中一人抱着古琴，摆在台上，没有乐曲，几人却翩翩起舞。

随着迷人眼的舞起，一位身穿紫衣的姑娘，肌如白雪，腰如束素，踱着小碎步走来，徐徐落座，指如削葱根，在琴上翩翩起舞，一曲曲子百转千回，随之，朱唇轻启，唱道：「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曲毕，全场鸦雀无声。

而二楼那男子，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摆了摆手唤了方妈妈来，随意扔给她二十两银子，转身离开，谁也不依稀记得，这样一人古怪的男子来过，又走了。

方妈妈拿着两块银元宝爱不释手，往楼下走去。

台上的女子望着二楼人空的地方，眼中露出一丝灵光。

之后笑着对一楼二楼的客人鞠了躬，回身往二楼自己的房间走去。

刘岸黎摸着房门上刻着「织月」的牌子，心想没有道别的话，陈翩会不会动怒？手指微微将牌子转过，「谢客」两个字映入眼帘，想必今夜就知晓了，虽说谢客，但今夜来的，不会少。

「岸黎？」一抹水蓝色的身影翻身进来，道。

「兰兄？」见那人跳窗进来，刘岸黎赶忙过去问。

「岸黎，刘宁在皎月阁。」

「嗯，多谢兰兄了，在父亲那里，日后反而不一定安全。」

「所言甚是。」

「当初陈非安排你做的，你做好了？」

「是，恰好归京。」

「嗯，想办法无意之间吐露给陈翩。」

「三皇子？」

「我所谋自有我的道理。」

「好，我不问了。」

「这几日常来。」

「岸黎这意思，是这一身想我常常看到吗？」必安嬉笑言。

「等陈非问你，先请罪。」

「你作何不跟我聊点别的。」

「一会还有人来。」

「你会了才子？才子佳人，所以赶我走？」

「兰兄！」

「好，我说错了，反正日后多的是时间。」

「……」刘岸黎脸色暗沉。

「好，我走。」

兰幻，皎月阁唯二的男子，是皎月幼时捡来的孩子，而自幼，也同时被送到了二皇子府。据说无人见过雄狮出窍，见者既死。世人皆知他是二皇子陈非的贴身侍卫，却无人知他也是皎月阁的第二主事。

「皎星？」

「陈翩？」刘岸黎转头，看到白衣少年踩在窗台上，像个偷香的纨绔子弟一般邪魅地笑着。

「是我。」那人跳进来，轻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怎么都没打声招呼就来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嗯……」刘岸黎站在彼处，搓着手中的帕子，倒像个犯了错的小娘子。

「嗯？」陈翩前迈两步，靠近她，用低哑的声音问道。

「想看看公子会不会来瞧我。」刘岸黎见他步步紧逼，遂打趣道。

「如今呢？心愿得偿了？」他仍不停住脚步脚步，一人前进，一人后退，终究二人都行至墙角。

刘岸黎化了浓妆，又方才弹奏一曲而脸热，此刻男子的气息喷在她的面上，她更觉燥热，脸也红的似滴了血一般。

「怎么不说话？」陈翩矮下一点身子，使自己恰好和刘岸黎挨得只差一点点的距离，那人身上的竹叶清香并未被胭脂香掩盖，雅致而妖艳，这样极端的两个词，却这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

「有些事还要公子来了才知道。」刘岸黎推了推他。

「你是说那何’兰兄’？」陈翩见状，反倒离她又近了一分，「他不是二皇子府的兰幻吗？皎……织月姑娘好计谋，你同本宫还尚且年幼，就在本宫年幼的时候为本宫筹谋一切了？」

「哪里的话，皎月阁扎根大昭，陵国，夜秦多年，多少势力数不胜数，就连我也不能真实知道其中有多少人，这是皎月阁的实力，你又何必怀疑到我的用心，我用心之诚，若你不知，就当我是个谋士死侍，皎星无怨言。」刘岸黎不再推推搡搡，本就只因刚才登台作唱感到不适，听他的怀疑后那份酸楚被无限放大，遂直接用了推开了他。

那人听到这样的回答，蓦然为自己的疑心感到罪恶，在被推开的同时，愣了一下，随后看着她噙了泪的双眼，心中暗骂自己小人，一手揽过了已经走到自己身侧并欲继续前行的她。

「公子此为何意？」被拦住的人冷冷道，却并未放弃打算离开的想法，继续挣扎。。

听到道歉的她显然身体顿了一下，「公子不必，皎星自然清楚何该做何不该做，但公子金口已开，皎星自然原谅就是。」

听到这样的语气，他心里蓦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又疼又痒，又因为她的挣扎，更加翻江倒海。语无伦次道：「我……我就是……就……问问而已，我……我对你不住。」

听到她这样的官话，他心里更加难过，却也不知再说何，只好淡淡地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谢公子关心，夜深露重，公子早些回吧。」

陈翩不再多言，推门出去。

大门处不知何时来偷听的小侍女，颤抖了身躯，顿时跪了下来。

陈翩淡淡望着她，问：「你？何人？」

「公子……奴是织月姑娘的侍婢，小鹤。」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刚来。」

「怕成这样，都听见了吧？」

「公子饶命，奴什么也没听见。」

「她是何人？」这次不是说给小侍婢，而是说给皎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方妈妈带来的。」皎星看着自称小鹤的侍婢，回道。

「方妈妈是皎月阁的？」

「不是，只不过是个拿财物办事的……嗯，对了，一千两，公子依稀记得把银子钱票送到皎月阁，我们给你卖命，却也不能给你白花财物，不是……嗯，还是直接给我吧，反正我姨娘也不在乎这点财物，只不过我在这水深的地方，说不定还需处处打点些。」刘岸黎自说自话，不看陈翩，更不看跪着哭哭啼啼的女子。

「是以她呢？」陈翩又一次追问道。

「公子要抵赖吗？」

「明日送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杀了吧，给兰幻传信，让他挑一人来。」

「我给你挑一人。」陈翩突然酸溜溜的说了这么一句，他自己说完也愣住了，不知为何，听到此物名字，他就觉着窝火。

刘岸黎显然没意识到怎么回事，还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遂指着小鹤道：「你，进来。」然后转身，「公子不必为我操劳，我自己会找的。」

「可以。」听到兰幻不会帮她，他便置于心来，离开了。

方妈妈注意到从二楼走下来未曾见过的男子，突然像是丢了蛋的老母鸡，叫嚷着跟着他一直询问，直到陈翩丢给她一锭金子，她咬了咬，才继续刚才讨好各位年轻公子的事情。

「谁派来的？」刘岸黎望着那位女子，坐在矮凳上，无法佩剑的她手里拿着数枚银针，问道。

小鹤哭哭啼啼的跪下，「姑娘，奴真的何也没听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