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去吗?」齐峥将两只手揣在袖子里,蹲在地面看蚂蚁,追问道。
「你问蚂蚁还是问本阁主?」皎月坐在贵妃椅的椅子背上,背对着蹲在地面的齐峥,晃了晃双腿,白皙的肉也隐约可见。
「蚂蚁能够回答孤吗?」齐峥出手,捏起一只蚂蚁。
「自然不能,那就是问我咯?本阁主不用猜,他一定会去的。」皎月回身,裸露的双脚踩在椅子的坐垫上,轻盈的跳下来。
「为何?」齐峥问道。
「因为我那侄儿,做事向来严谨。」皎月走到他面前,跟他一起蹲下来,长长的指甲堵住了剩下的蚂蚁的去路,蚂蚁转了个方向继续前行。
「严谨?仿佛你侄儿不是刘岸黎。」齐峥捏死手中的蚂蚁,从皎月的怀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低领的衣衫,身前白花花的肉也露了一些,帕子也只不过就在不极远处,齐峥轻轻抽出帕子,自然也不小心碰到了,离显然未意识到一大把年纪还被小辈调戏的皎月,手指条件反射的刮在了齐峥的面上,道:「我侄儿从来严谨,你若是在这里说小岸黎的坏话,那我就要把你轰出去了!」
「孤是夜秦太子。」齐峥道。
「管你是何,我要把你轰出去,天皇老子都轰。」
「你怎么保证他会去?」齐峥问。
「你且等着吧。」
「沈先生。」门外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
正欲脱衣的沈河,听到此言,迅速拿了剑,问:「何人在外面?」
「一个不知名的女子罢了,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沈先生的传家玺。」刘岸黎道。
「你说什么?」
「你的主子陈默,明日午时,要在环彩楼拿它出来,做什么要您自己才知道了,您传家玺的秘密……」
「你究竟是何人?」沈河推开门,却发现门外已空无一人,只剩了一抹黑影,渐渐远去,沈河并未追上去,其一他觉着有事明日便会知晓,其二除了陈默在,他其实并不愿意离开大皇子府的府门。
「办妥了。」刘岸黎拍拍手,对着皎月道。
「不愧是我的侄儿……」皎月正欲夸奖,齐峥却横叉过来。
「你究竟用了什么办法?」齐峥问。
「沈家的传家玺。」刘岸黎笑眯眯,略带神秘的回他。
「传家玺?沈家?你是说,沈河是沈千秋的后人?」齐峥大惊。
「你不清楚?」刘岸黎问。
「八年前。我才只不过十三岁罢了,我清楚他做什么,啧啧啧,只不过如今想来,任何人都会是最强劲的敌人,万事万物不可轻啊。」齐峥感叹道。
「星儿?我刚去寻,你不在房中,本是有些事要说的。」陈翩见她房间门没人,遂出来寻找。
刘岸黎从清楚自己为时不多,每每见了陈翩便觉着别扭万分,道:「嗯……刚才出去了。」
「披星出门,有什么要事吗?」陈翩追问道。
「自然是要事,难不成出去偷情么?」齐峥见他病秧子一个,腿一瘸一拐的还往出跑,还吸引了刘岸黎的目光,遂注意到他就冒火。
「本宫自然没有问你。」陈翩冷冷道,显然没了刚才温和的语气。
「嗯……我们先回去吧。」刘岸黎摸了摸鼻子,虽未入冬,可大昭确是极冷的,是以刘岸黎冻得通红的鼻尖,就这样被陈翩一贯盯着,被盯得不好意思。
「嗯。」陈翩只答了一人字,就不再言其他,任由刘岸黎拉着自己的衣袖,同样冰凉的手就这样隔着衣袖将体温传到自己的手上,陈翩看着自己的手,表情复杂,似是开心,又似面露愠色。
刘岸黎拉着他,只觉着从那人手上传来的体温热热的,心下也涌过一阵暖流。
「非要清楚我做何么?」刘岸黎问。
「嗯。」陈翩坐在凳上,道。
「那好,我告诉你,但你要保证,你清楚,同你未曾清楚是一样的。」刘岸黎看他眼神坚定,道。
「那要看……」
「那你就别听了。」刘岸黎清楚陈翩的意思是要取决于自己的话同他有没有干系再决定要不要答应自己。
「说罢,我答应你。」陈翩见她猜中自己的心思,没了退路,道。
「今夜……」刘岸黎准备说下去。
却被陈翩抢了话,道:「利用我大哥对沈河的感情将沈河的传家玺给他,再利用沈河对大哥的怀疑让他对陈默彻底灰心,利用大哥身旁无人能做到刺杀陈非的事,来威胁他迫使他参与其中,明日是要陷害沈河吧?」
「沈河一心一意为陈默,已经是不会为任何事情而怀疑他了。」刘岸黎道。
「哦?那你如何确定他次日会去?」陈翩抬头,问。
「沈河一生缟素,怎么会?」刘岸黎不答反问。
「他对家中有颇深的牵挂?」陈翩答。
「正是,他不想要传家玺后面的东西,却想要家里留下来唯一的物件。」刘岸黎道。
「家里唯一的物件出现在明日陈默宴请陈非之时,他自然会怀疑是陈默想利用它后面的东西。」陈翩道。
「往后的日子,就看大皇子的造化和三皇子您的运气了。」刘岸黎微笑,斟了杯茶,递给陈翩。
「冷了。」陈翩浅酌一口,道。
「是的,冷了。」刘岸黎重复他的话,然后坐在陈翩对面,「是冷了。」
「星儿。」陈翩抓住刘岸黎的手,唤她的名。
「作何了?」刘岸黎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愣了神。
「没什么,想你了,没有你的消息那日,我连马都忘记骑,一人人跑出来,结果你看,腿还受了伤。」陈翩撩了撩自己的衣裙,道。
「疼吗?」刘岸黎静静地看着他的腿,被白靴藏住,并见不到血迹,不过她还是问她。
「疼。」陈翩道,一人八尺男儿,眉眼英俊,如今却像个撒娇的孩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叫你不爱惜自己。」刘岸黎冷哼,眼里的心疼却遮不住。
「你更辛苦,我给你捏捏肩?」陈翩霍然起身来,走到刘岸黎的身后方,给她捏起肩来。
「大男人怎可做这种事情?」刘岸黎正欲制止。
「有何不可?」陈翩道,「我真的喜欢你,不想让你犯险,尽管说你是我的侍卫谋士,然而……」
刘岸黎听他此言,像是明白了何,正欲说话,却一个手刀劈下来,晕晕沉沉中,她听陈翩道:「我来就可以,你好好睡一觉,醒了我就回来了。」
陈翩将她抱到床上,轻柔地为她整理好衣衫,脱了鞋袜,盖上被子,轻轻拨弄她的碎发,摸着她的脸,道:「大昭的二皇子,如何就要被保护在你的羽翼下?傻瓜,不过是找个理由把你留在身旁罢了。」
说罢,出了门,齐峥抱着刀守在大门处,问:「作何,舍不得小姑娘替你犯险?」
「我自然有我的计划,与你何干?倒是你,夜秦没事,来大昭不仅仅是看她的吧?」
其实真的是看她的,上次一别,夜不能寐,辗转反侧。但齐峥却不会说,只是浅浅一笑,道:「自然不是,你家大哥蓦然出了狱,若无外人帮忙,作何可能?你不如查查,是什么人。」
「大概是沈河罢?八年凌辱,自然也会有些手段的。」陈翩道。
「沈河真的对陈默有那样深得情意?要孤说,从他被沉默塞进密室开始,他就心寒了。」齐峥道。
「你作何会清楚?陈默对沈河,可比对我们几个弟弟亲多了,自己的命都能够不要,非要把他塞进密室里,给他一线生机。」陈翩道。
「真的是生机?三皇子岂会不知?」齐峥说罢,抖了抖红色的大袖,回身走了,只留给陈翩一人背影,红色缎带轻松绑起了一半头发,系了一个精致的蝴蝶结,墨色的长发随着行走翩翩,一身红衣不显妖艳,倒有一丝帝王之气。
「若是你所谋与我不同,其实我倒愿同你结交做知己。」陈翩道。
「不必结交,我们业已是知己了。」齐峥仍未回头,留给他这么一句,遂消失在这条路。
「已是知己。」陈翩重复着,低头轻笑,转身回了屋。
当刘岸黎清醒时,已是日上三竿,而此时陈默与陈非,此刻正环彩楼看着一帮姑娘跳舞。
「要臣弟说,谁都没有织月姑娘舞的好,声线动听,曲儿也妙。」陈非饮尽一口酒,道。
「舞没见过,啧啧,可叹织月姑娘不知如今在哪。」陈默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兰幻说的,织月姑娘一舞,足足让人魂牵梦绕一生。」陈非边说,边看了一眼兰幻。
「主子。」 兰幻摇头叹息,意思还未曾找到刘岸黎。
「二弟,进屋罢,该用膳了。」陈默比了一人请,道。
「可,一同去罢。」陈非道。
「你先去,本宫去更衣。」陈默拒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能够,臣弟等您。」说罢陈非往独间走去,他知道,或许就是如今这一时,遂向兰幻使了个眼色。
兰幻明了,先进了屋,道了一声「无恙」,陈非才进了屋。
进屋之后,并未见到兰幻的身影,反而是陈翩。
「二哥,今日……还有什么话说?」陈翩手持兰幻的雄狮,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