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首《阿尔汉布拉宫的回忆》,刚开始时沉稳又平缓,聆听到它的人只感觉自己在辉煌的殿堂和悠长的庭院之间漫步,时间在这一刻被放慢,人生的回忆涌上心头。
到了后面的乐段,也就是这首曲子的高潮,弹奏的力度增强,仿佛回忆起这宫殿昔日的光荣与辉煌,而后声音又变得清缓,一切归于寂寥。
一曲结束,他仿佛依旧沉沦在琴声里,我走到他身边出手,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道:「我叫陆言兮。下一世,愿你坚持自我,找到方向。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永别了。」
司徒源的人生,就和这歌曲里的宫殿一样,经历了漫长的人生旅途,绽放光彩后又回归到沉寂中。
他的左眼有一滴泪滑落,手里的吉他掉在了地面,靠在沙发背上沉沉睡去,再也不会醒过来。
此时的我才懂他歌词里的含义。
昔我之往矣,望杨柳依依。人生欲壑难填如此凄迷。今来思其生,看暮年欲降临,时乖命蹇,独赏翻云的雨……
我呆呆地望着这一切,徐徐放下右手,又一个重生者倒在了我面前,可我没有丝毫的喜悦。
这一生,说短也短,说长也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永生者。
而有一天,我也会死去,在这之前经历各色各样的旅途,有心酸委屈,也有开心快乐,五味杂陈。
「言兮,过来。」沈老师望着我,张开了怀抱。我走过去扎进他怀里,轻声道:「老师,人的这一生,好短暂。」
他抱着我说道:「人的一生是很短暂,正因如此偶尔的甘甜才会显得那么美好。要珍惜。」
「那你呢,你的人生会经历许许多多的美好,个个都要去珍惜去怀念吗?」
「我的人生,能让我铭记的就是最好的。闭上眼,我带你离开。」
我闭上了双眼,等再次睁开时,业已回到了我们最初的开好的那室内。
松开手,我追问道:「沈老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接下来,就在这住一晚吧,免得引起怀疑。」
沈老师言之有理,的确如此,现在退房肯定会被人疑心的,而且为了让人以为我们是情侣,还特意开了一人大床房,因为这样不仅省财物,还不用找更多的借口解释我们作何会突然来这个酒店,只不过现下却有点不好意思了。
肚子此时叫了起来,沈老师出声道:「走,带你去楼下餐厅吃饭。」
「等下。」
说罢我掏出手机给韩先生打了一人电话,顺便提了一下让他报销我们吃住的费用,韩先生倒没吝啬,不一会转账消息就来了,一万五。
我将那五千又转给了沈老师,不过他仿佛并不是很在意,连看都没看一眼。
用餐时,沈老师问道:「陆同学,要喝点吗?」
我摆了摆手道:「不要了,韩先生只报销了五千住宿费,这住已经花去一大半了,剩下的这部分估计也只够在这个地方吃顿饭的,这酒店的酒一定不便宜。」
沈老师笑言:「怎么,你觉着我是在乎这几千块财物的人吗?」
说罢,沈老师叫了服务员,点了一瓶我没听清楚名字究竟叫何的外国酒。
我端起高脚杯,豪壮的说道:「主人何为言少财物,径须沽取对君酌!我干了!」
服务生注意到我们杯中酒见底走过来为我们倒酒,而这时,我看到远处一人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竟是贺孟扬!作何在哪都能碰上他!
沈老师的眼角浮出笑意,道:「好,那我就与你同销万古愁。」说罢,喝干了杯中酒。
贺孟扬显然也注意到了我,他朝我走了过来,我率先霍然起身身打了个招呼:「贺总好。」
贺孟扬看了我又看了看沈老师,道:「这是又换人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贺总,您作何在这?」
「这是我的酒店,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反倒是你,你怎么在这?」
「我……」我一时语塞不清楚怎么回答。
「好了,你也不用回答,今日这顿我请了,你们慢用。」
这贺总,还是这么盛气凌人。
贺孟扬走后,沈老师追问道:「方才那位是贺孟扬吧,你们认识?」
「嗯,前段时间……」话还没说完,移动电话震动了起来,掏出手机一看,是班长来的电话。
「喂,班长,作何了?」
「陆言兮同学!你是不是疯了!」一向沉着冷静的班长难得这么澎湃。
我疑惑道:「怎么了?我没疯啊,倒是你,你给我打电话就为了骂我是疯子是吗?」
「你!你是不是和沈老师在酒店呢!」
「你作何知道?」
「还我怎么清楚,业已传遍了好吗!今天一人同系的学长拍到了你和沈老师在酒店前台开房的视频!你,你就不能注意点影响吗,你可是学生!这要传出去对学校的声誉会有甚是大的负面影响!你作何能……」
班长还没说完,我徐徐放下手机摁下了挂断键。
「怎么了?」沈老师问道。
「我们方才在前台开房的视频被同学拍到了……这下完了,你完了我完了,可是我完不要紧,您这些年在学校声誉这么好,恐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你在害怕?你怕何?」沈老师还是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对这些事丝毫不在意。
「人言可畏,我已经被同学们误会了,现在还要拉上老师你。」
「我们都是成年人,学校不能拿这事把我们作何样,我也不在乎别人作何说我,行的正坐得端就好。来,喝酒吧。」沈老师说罢拾起酒杯放在唇间微微抿了一口,这样的优雅或许是我一辈子都学不会的。
我拿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净,沈老师看了我一眼,也随我喝干了杯中酒。
「沈老师。」我微微唤了一声端坐在餐桌对面沈老师,他抬起头来回道道:「嗯?」
「没何。」说罢我继续吃着盘子里被我切的七零八落的牛排。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问,比如他到底活了多少年,比如他还有什么厉害的能力,然而我又觉得这样直白的问这些问题仿佛不太合适,况且这个地方又是公共场合。
「怎么了,你说。」沈老师追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哦,也没何,我就是想听您弹琴了。」我随口解释道。
「想听何曲子?」
沈老师的话让我有点震惊,我期期艾艾的说道:「您,您真的,要给我弹吗?」
沈老师露出了笑容,道:「是以,你想听何?」
「悲怆,能够吗?」
沈老师没有回答我,走到了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旁落座,为我演奏了一曲悲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