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身旁的蓝蓝拍了我一下，道：「言兮，教授在叫你呢。」

你大爷，我听到了好嘛，何必提醒。

我徐徐的霍然起身身，周遭响起了一阵欢呼声。看来今日「捉鬼大师」是逃不掉这出丑的「好机会」了。

「这位同学，既然大家如此盛情，你又何必扭捏呢？」

翟教授说罢，我走了了座位，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最后一排走上了台。这感觉，跟上刑场差不多。

站在台上，我觉得头突然就晕眩了起来，腿软，有点站不住……

烧红的脸肯定已经变得惨白不堪。

好在，翟教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近，自始至终他的面上都挂着慈爱的笑容。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大教授，下面喊了半天了好吗？

「教授有礼了，我叫陆言兮。」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民族？美声？还是通俗？」

一时之间我不清楚怎么回答，我仿佛哪个唱的不都咋样。

「我……学美声的。」

美声是我的专业老师秋云给我定的方向，这种情况下，我没有别的选择，也没有选择其他的权利。

「好，那你现在就来为大家唱一首，让我们大家欣赏欣赏。」

翟教授说完，底下又一次响起了欢呼声。可我……我唱何？清唱吗？

看出我惶恐的心情，翟教授道：「放松，就像平时那么唱就可以。」

平时……平时我也没怎么唱过。

场面一度十分不好意思，不一会儿沈老师走上了台，对翟教授出声道：「教授，我是她的视唱老师，我能为她伴奏吗？」

「能够。」

沈老师坐到三角钢琴前的琴凳上，这是我们学校最贵的一架钢琴。他扭头对我温柔的笑了笑，我的心里瞬间平静了许多。

「言兮，唱什么？」

「呃……《Think of me》」

熟悉的音乐响起，我走到了立式话筒前，左脚向前迈了半步，演绎早就熟记在心的歌曲。

「Think of me

Think of me fondly

When we've said goodbye

Remember me once in while please promise me you'll try

——

……」

「依凡，我睡不着，你唱首歌给我听吧。」

「好啊，你想听什么？」

「想听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依凡，你的歌声像天籁一般，比这满天繁星还要阴朗。」

莫依凡笑着，那笑容也比满天繁星还要阴朗。

——

歌声还在继续，在人群的最后方，我看到了一人熟悉的身影。

江浮川，他来了。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恍惚中，他在对着我微笑。这个微笑激起了心中的波浪，浪花似音波，缓缓流淌。

一曲结束，台下鸦雀无声，只剩下钢琴琴弦的余震。

突然，台下的同学纷纷站起了身，掌声响起，不绝于耳。

时间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我和莫依凡坐在一棵被月光影射的波澜点点的大树上。

就在方才，我的声音都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倒像是莫依凡张着小嘴，轻声歌唱。

「真好，依凡，要是我也会唱歌就好了。」

「姐姐唱歌也很好听，只是你不愿意勤加练习，歌声的妙美并不全然是天生的，后天的探究也很重要。」

「不重要，有你唱歌给我听就够了。」

……

好一阵，掌声才停了下来。

翟教授笑着出声道：「边城大学果然是人才济济啊！这位陆同学，声线优美，气息平稳，实在是声乐界的天才。」

依凡，你听到了吗？全国最有权威的声乐教授夸你是声乐界的天才。

沈老师走到我面前，轻拍我的肩头就下台了，他回到座位上，给了我一人肯定的笑容。

「这位同学先就座，哪位同学在上来展示一下？」

我下了台，心也开始砰砰跳个不停。我还是不习惯，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感觉，他们在看我，目光如炬，令我胆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忽然，一只脚突然伸了出来，我摔倒在了台阶上。

旁边的同学们哗可笑，就在方才他们还在称赞我的歌声，现在又全都落井下石，这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抬起头来，那个油腻尖酸的嘴脸正在朝着我笑，也是他刚刚伸出腿绊倒了我，贺孟扬的表侄。

就在我尴尬之时，班长朝着我走了过来，将我扶起，追问道：「陆同学，你没事吧。」

「没事。」

还好，收场没有那么难堪。我对班长的印象，又加深了一些。

一位男生上了台，演唱了一首《在那银色的月光下》。翟教授悉心指导了一番，此物同学也很聪阴，歌声旋即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会议结束后，我和蓝蓝她们道了别。转身时，我听到她们在小声议论我。

「哎，你们有没有觉着陆言兮特别爱显摆。」

「是啊，只不过她唱的真好！沈老师的钢琴伴奏也很给力。」

「但是她也不用这样吧，弄得教授都下不来台了，还得再找一人同学上台。」

「什么意思？」

「你傻吧，教授找同学上台就是为了现场指导咱们系的学生，她倒好，唱的一点错都挑不出来。」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算是给我们学校长脸了吧。」

……

我驻足听了一会儿，她们的声线也渐行渐远。

阴阴是你们要我上台的，如今却变成了我爱显摆。这是何道理？

我错了，我还以为我们业已成为了好朋友。

我错了，我的耳朵也不该这么灵，总是能听见伤人的话。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难道想比我受到赞许，她们更愿意注意到我出丑？或者说，她们想看到陆言兮，应该只是一人隐藏的捉鬼大师，其他的她们都无法接受？我不懂，也不想懂。

此时兜里的移动电话响起，我深呼吸静了静心，接听了来自沈老师的电话。

「喂，言兮，我到琴房了，你还过来吗？」

「等我，我旋即就到。」

沈老师的琴房还是那么整洁，一尘不染。他正坐在琴凳上翻看一本琴谱。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师。」我推门而入。

「来啦。」

「嗯。」

「作何了？」

沈老师笑了笑，道：「你无需弄懂他们的想法，做你自己便好。有时人们见不得身旁的人太完美，这也很正常，要是你有缺点，他们反倒会接受。」

我望着他摇了摇头，道：「没作何啊？我只是不懂现在同学们的想法。」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完美？」我疑惑道。

「嗯，你今日的表现很完美，出乎我的意料。说吧，找我有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