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6章 不满

沈卿棠用了一整日的时间绣好了鸾凤与四爪蟒的纹样，拿着绣好的纹样，沈卿棠起身想让绣房中当差的人把纹样送给谢靳言过目，但所有人都拒绝了她这个请求，她无奈只能找到昨日带她入府的内侍晏青。

此刻正后院交代下面人事情的晏青听到沈卿棠此物请求，他眉头皱了皱，捏着嗓子道：「沈绣师，王爷交代了让你亲自送绣样过去给他过目，咱家可不敢越俎代庖替主子做打定主意帮你代劳，那王绣师的下场还摆在那里呢，你这不是故意害咱家吗？」

沈卿棠咬了咬唇，她很清楚地记得，谢靳言是说过要先把绣样拿给他过目，但是绝对没说过，要她亲自拿给他过目。

她面色为难地皱了皱柳眉，低声对晏青道：「可您不是说过奴婢们不能随意到王府前院吗？」

晏青轻笑，「你这不是要拿绣样给王爷过目吗？王爷现在在书房，沈绣师跟咱家来吧，咱家带你过去。」

望着已经往前院去的晏青，沈卿棠努力压制着乱撞的心，捏着绣样跟上晏青，往谢靳言的书房而去。

沈卿棠站在宽大的书房中转头看向站在桌案后面对着自己正低头绘制丹青的谢靳言，望着他认真绘制的模样，沈卿棠恍惚回到了当年江南的大街上，他摆着画摊，用着劣质的墨汁与宣纸描绘山水画售卖的模样，明明是卖画的，却冷着一张脸，生怕不会把看画的客人吓跑一样...

沈卿棠极尽贪婪的的看着他此时的模样，要把他与记忆中的人重叠。

就在她忍不住想要往前走一步的时候，垂头作画的人抬头朝她看了过来，他的眼神冰冷刺骨，瞬间把她从江南大街上拉回王府。

他业已不是站在街头卖画的陈锦言了，而是高高在上，能掌人生死的靖王殿下。

而她也不再是知府千金，她如今只是一个需要仰人鼻息，靠两手艰难谋生的卑微绣娘。

他们的身份，如今日差地别。

沈卿棠连忙收回目光，把自己绣好的纹样两手奉起，「殿下，奴婢已经绣好了纹样，请您过目。」

「拿过来。」谢靳言把手中的狼毫随手放在笔架上，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上坐下。

谢靳言抬手去拿纹样，粗糙温热的手指从沈卿棠带着伤的手心划过，惹得沈卿棠浑身一麻，她慌乱地把灼热的手缩回衣袖，而谢靳言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垂眸端详了手中的绣样不一会，接着他手指一扬，绣样落在他那墨迹未干的宣纸上，绣线和布瞬间被染黑。

沈卿棠收敛心神往前走了两步，两手把纹样奉上，递到谢靳言面前。

沈卿棠心头一颤，伸手就要去把绣样拾起来，却在触碰到绣样的一瞬被谢靳言捏住了手腕。

沈卿棠下意识抬头，一下撞进谢靳言黝黑的深潭中，他手上力道之大，仿若要捏断她的手腕，声线依旧寒冷刺骨，「沈卿棠，你就拿这种东西来糊弄本王？」

「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口是心非的人？」谢靳言拽着她的手猛地往自己身前一扯，沈卿棠的盆骨猛地撞在桌边，疼得她闷哼了一声，谢靳言却丝毫不松手，看她的目光更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表面应承着要给我绣制婚服，其实背地根本就没想要给我绣婚服吧？」

沈卿棠脸色惨白。

尽管给他和其他女人绣制婚服她是百般不愿的，但是她为了完成任务，也是费尽心思的，他作何能说她糊弄？

还是说，他只是在找借口为难她？

沈卿棠正要开口辩解，肩膀就被谢靳言禁锢住，他双目猩红的盯着她，声线冷漠又沙哑，「沈卿棠，你以为你多了解我？你还是那么虚伪！」

他双目紧紧地盯着她，眼神执拗又决绝，「我告诉你，没有本王的允许，你休想踏出靖王府半步！」

即便是婚服绣完也一样！

他猛地推开她，厉声喝道：「这绣样本王不满意，滚回去重绣！」

说罢回身负手而立，不再看她。

被他推得往后退了两步的沈卿棠望着他孤傲的背，心底猛沉，他听到她对刘绣娘她们说的话了！

可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都要娶妻了？难道还要在他成亲后，留她下来羞辱吗？

沈卿棠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回到自己住的小院，把门关上，就再也忍不住情绪靠在门上捂着嘴哭了出来。

和他分开后，她哭过不少次，但是自从父母去世，她从庄子上那些人手中逃出来后，她就很少哭了，只因她知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可从昨天再遇到他，那被她封锁的泪腺就像是被解锁开闸了一样，眼泪总会不知不觉地从眼眶坠落。

他还是一如过去那样，轻易就能触及她的喜怒哀乐。

翌日。

沈卿棠又如昨日那样打了冰冷的井水冷敷了双眸和额头，才去往绣房而去。

绣师们见到她不像昨日那般冷淡了，而是面带笑意地与她打招呼。

沈卿棠不知她们心中所想，只不过她们愿意对她释放善意，她也不会与人为难，笑着与对她们打完招呼，她又重新找了红色的绸缎开始重新绣样。

刘绣师瞧她又开始重新绣样，忍不住问了句，「沈娘子昨日那绣样完成得极好，王爷还不满意？」

刘绣师也开始往绣架上绷布，「难怪王爷和郡主要亲自点你当婚服的绣师，绣工好还这么谦虚，我为昨儿个对你说的那些话道歉。」

沈卿棠压下心中那被揪起的情绪，扯了扯嘴角低声道：「王爷想给郡主的定然是最好的，自然要精益求精。」

沈卿棠笑了笑没再说话，她没这么小气，也清楚刘绣师昨天的话并非她本意，而是他人授意，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快些绣好婚服，早点从王府出去，在他大婚之前，带着念儿走了京城。

许是昨日她惹到他了，今儿个谢靳言到午饭时间都没有出现在绣房，沈卿棠看着完成了一半的绣样，与其他绣娘一同去用饭，打算饭后再赶了回来继续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