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谈论这种情感问题的好时候,场合也不对。
宋初便跟杜仲说,不如改天换个地方聊。
实话实说,要是不是今天遇到杜仲,她根本没把那一段小插曲放在心上,更没想过时隔多年以后还要给杜仲一人解释。
当年校园论坛上的纷乱八卦,以她短短的一句「人好但不对,不是我想要的感觉」回帖给解决了。
当她确定后续的那点小麻烦并不会牵连到杜仲在校园里的风评,就再也没有主动关注过这个人了。
不过,既然杜仲还在意,她现在也要认真地对待一下。
至于她给出的解释杜仲会不会信,那就不是她的问题了。
「你的态度告诉我,当年的事的确另有隐情。」
杜仲敛去稍显世故的微笑,转头看向宋初的眼神恢复真挚。
「其实,只是能够确认这一点,我就觉着踏实了不少。」
宋初面露无可奈何:「我真没不由得想到你会耿耿于怀这么久。」
「我也不清楚作何会,从那以后我就像是被这个谜团给困住了,得不到答案就找不到自由。」杜仲推推眼镜,感慨道。
宋初依稀记得,杜仲以前是有轻微洁癖的,虽然经过那一天的各种意外事件被强行治愈了,但那股偏执似乎并没有消失,而是转移到了其他地方。
「只不过,除了这一点遗憾以外,我在其他方面都是异常的顺利,学业有成,工作顺利,甚至还总有点小财运。」
杜仲摸着下巴,开起了玩笑:「这是老天爷给失去爱情的我的补偿吗?」
「或许是吧。」
这次换成宋初挂上礼貌的微笑来应答。
原本就是不曾亲密过的关系,他们两个人心目中的「当年」,对各自来说更是拥有天差地别的重量,奇怪且微妙的尴尬感始终挥之不去。
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被引到了两人的现状。
从那以后你做过何,你现在在做什么,从那以后我又做过何,我现在又在做什么,都是些甚是没有新意也非常具有可谈性的话题。
谈话间,两人间的冷淡气氛逐渐升了些温度,杜仲也不在紧绷着身体去小心,免得让手肘在无意间触碰到邻座的宋初,或者在摆布碗碟时入侵到宋初的桌面领域。
也是些许不会冒犯到两个陌生人的话题,也是能让熟悉的人更熟悉的话题。
他很紧张,在宋初看不见的角度,手心里全是汗。
包厢的门被推开了几次,一张能够容纳十二人的大圆桌已被挤满。
菜单在众人手里转了一圈,服务员捧着写好的单子出了包厢,宋初这一角的些许沉默并没有影响到整个同学聚会的氛围。
服务员进进出出,宋初寂静吃东西,动作不疾不徐,不管是谁提到她,就只是看着对方笑一笑。
眼神淡如水,朱唇紧似废。
几次下来,其他人就领悟了,不再刻意调动她那一角的气氛。
不然这包厢里一冷一热的,容易伤风感冒。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杜仲与老同学们谈笑风生,但也在悄无声息地留意着宋初。
他倒是没有故作殷勤地给宋初夹菜沏茶,只是每次服务员端上新菜后,都会不动声色地转一转圆台面上的玻璃转盘,并且让那几道比较受宋初青睐的菜多在她面前停留几次。
与其它人谈话的时候,视线也会时常往宋初这里扫一扫,将她也纳入听众范围,不会让她显得太过孤立。
大家看在眼里,心照不宣地不发表任何意见。
宋初心知肚明,正在思考怎么合理且优雅地提前退席。
刚步入社会不久的年少人聚会,话题自然不会围绕着老婆孩子和房子展开,聊了聊大家在医院实习规培期间的各种或心酸或愤慨的经历,又聊了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差距,杜仲和他那两个室友见话题即将滑入愤世嫉俗的负能量轨道,连忙老成地站出来转移话题调节气氛。
杜仲的室友之一便提起了最近在网上流传的一则都市怪谈。
关键词:神秘莫测的白胡子老道,气味芬芳异常诱人的精致香包,可怖的梦魇,被梦魇改变的现实世界,以及那些被鬼怪缠身后方消失的人们。
还有不少人活灵活现地在网上描述,那些香包是作何偷偷出现他们的枕头底下的,他们又怎么遭遇了鬼压床,之后又只因什么侥幸脱困,逃脱时注意到了什么诡异的场面云云。
其他人听得兴致勃勃,宋初淡定喝茶。
柳老道的事情果然引起了凡人们的注意,不过还好,既然他业已不再买梦,这种怪谈应该不多时就会被其他更有趣更劲爆的新闻掩盖掉。
现在此物时代果然是个非常好的时代。
大量且包罗万象的各种信息在人们的生活中快速流动,一定程度上消磨掉了信息的可信度,也飞速地消耗着人们的关注。
杜仲也听说了此物怪谈,不过他是从另一人途径清楚的:
「今早我们医院接了一个吃安眠药自杀的急诊,听说那家人还真的提到了什么香包和噩梦。」
一桌人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打过来,杜仲皱着眉,叹了口气:「送来的太晚了,没救赶了回来。」
探照灯们又瞬间同时熄灭。
大家都是学医的,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何,但都或多或少地怀抱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并且尚未被耗尽。
聊八卦是聊八卦,但生死为大。
一桌人默默地端起茶杯举了举,之后一饮而尽。宋初也没有鹤立鸡群搞特殊,与大家做了同样的动作。
既然业已提到了,杜仲就继续说了下去:
「像是是家里人去郊区永福寺烧香的时候捡到了一人香包,拿回家以后他家儿子就开始连连做噩梦,精神状况也越来越差,结果就......」
「永福寺?这东西什么来头,佛光也压不住?」
听众们很惊讶,还隐隐有些兴奋,感觉像是接触到了何了不得的隐秘。
凡是能够挑战权威的东西,都会带动起这种兴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佛光?」也有人表示不屑,「自古以来他家就是盛世敛财,哪儿还有佛光,宝光还差不多。」
「别乱说好吧,永福寺可是很灵的,抽签特别准。」
「我看你大学那几年马哲白学了......」
「嘿嘿,我就随便说说,这世界上哪儿有何神神鬼鬼,抽签这东西就是给你一个心理暗示,让你自己把合适的事件往云山雾罩的卦辞里套。」
话题成功跑偏,宋初寂静地听着他们的讨论,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到在场某个人面上。
刚才那位同学在提到这世界上根本无神无鬼的时候,此物人的表情有过电光火石间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众生皆醉我独醒般的优越感和高傲,显得他此时那个应声附和的笑容特别虚伪。
刚才杜仲给她介绍,说这人叫什么来着?段、段明伟?
宋初看了看段明伟,觉着这名字真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