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当我又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换了不仅如此一副模样。

十二岁的我已经知道了朦胧的爱恋。我被父亲关回黑屋子的时候，父亲答应我，要是我能在三年之内通过他的考核，他就答应我让我们继续在一起。我答应了父亲的条件。于是，开始在练功房没有白天黑夜地开始练习。

可是，还没有三年，我和她却忽然又见面了。

可是，我却不敢相信跟前脸色苍白似鬼的女孩子，竟然是我朝思暮想的那，穿着红衣，飞扬跋扈的女孩子。

我睚眦欲裂，找到我父亲，一定要问一个结果。

我父亲沉默着，间或爆出几声咳嗽。可是我不管这些，我依旧笔挺地跪在堂下。母亲心疼我，悄悄向父亲求情。父亲叹息一声，终于告诉了我真像。

云家，就算他的祖先怎样的英明睿智，制定出了怎样严苛的祖训。云家的子孙又是如何虔诚的遵守这些祖训。可他们还是抵挡不住有暗自思忖要他们死的人。

苏家的伯父，是我父亲最好的伙伴，最好的朋友。

很多人暗中觊觎我父亲的位置，便有人给我父亲下了毒。至此，我才明白，苏伯父一直在照料父亲的病，那并不是病，而是被人下了毒。可是父亲却不能够找出下毒的人，将他们正法，他只能依赖苏伯父的医术，拖延自己的时间。

可这样还是有人不满意，他们希望我父亲死得更早。于是，苏伯父带着全家人回岳父家过节的时候，遇袭，苏伯父被他们在清瑶和清芸眼前被杀，清瑶也被他们扔进了海里。当他们想要将清芸扔进海里的时候，我父亲闻讯带着人赶到，救下了已经说不出话的清芸。

当结束了所有的事之后，我父亲忽然想起了清瑶。直到此时，清芸才说出，清瑶被他们扔进了海里。我父亲随即让人下海打捞。可是时间太长了，海水的寒冷破坏了清瑶的身子，由于在海水里浸泡了太久，寒毒深入心脉，清瑶的身子垮了下去。

对于当年遇袭的事，我们一贯都耿耿于怀，我，清芸。我恨清芸没有早告诉父亲清瑶的下落，清芸也自责。这也是我不能接受她的原因。因为我一看见她，就能不由得想到，若是她早点说，清瑶或许现在就不会死，是以我恨她。我明清楚清芸一贯活在内疚和自责中，所以她对小毛头付出了无比的爱。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让我原谅她。我不提当年的事，她也不提，只是一直一直责怪自己。我承认我很小气，这样对清芸，我清楚并不公平，可是我无法停息。

清瑶救赶了回来之后，一贯昏睡，一月之后才醒来。后来，她变得更爱望着天空发呆，一碗一碗的药喝得她的脾气大变。我比以前更小心翼翼呵护着她，哄着她。

这样过了一年多，我十五岁了，我爹却再也撑不下去。苏伯父死后，他一贯是依靠以前他留下的老药方在吃药。后来清瑶醒了以后，是清瑶拖着病体再延续我父亲的生命。父亲歉疚无比，可是清瑶只是冷脸相对。

终于，在我十五岁生日这一天，父亲将我召唤到他的病榻前，跟我有了一次前所未有的谈话。

他说，我已经十五岁了，他清楚现在将云家，将海鹰岛交给我对我来说并不公平，只因我还没有成人。可是他业已等不下去了，他要我保证会将云家治理好，会让云家走向更繁荣的路。我一一答应了。最后，父亲说，只还有我的亲事让他放心不下。

我告诉他，我要娶清瑶。父亲并没有随即否定我，他只是静静望着我。半晌，才问我，是不是想好了。我娶了清瑶，以后或许注定要孤单。

我打断了他的话，我说我想好了。其实我们都知道，清瑶和父亲是一样的，一样的风烛残年。父亲终究不忍，他答应了我和清瑶的婚事。

可是我没有想到，清瑶却并不开心。当我将此物消息告诉她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眼睛里某种光亮的神采一下子消失了。我一阵心慌，紧紧抓住她的手，可是她却并不看我，空洞的眼神穿过我，看着站在我身后的，十一岁的清芸。

我和清瑶的婚礼开始准备。父亲希望看到我成亲的样子，他说，注意到我穿上长袍，胸前系上大红花的样子，他到了地底，才能对我的爷爷，才能对云家的祖宗有一人交代。我的心忽然就酸酸的。

此时，我业已是海鹰了，我叫云海鹰。我成为了海鹰岛第八代岛主，海鹰山庄的第八代主人。

我和清瑶终于成了亲。

可是就从我掀开她的红盖头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她不快乐，她一点都不快乐，我的心慌了。长久以来，我一贯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我知道，我长大了一定要娶清瑶。并不只是因为她安慰了我整个孤寂的童年，更因为，我认为只有她才是此物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可是直到这一刻，我才惊觉，我从没有问过清瑶的内心。我似乎并不怎么了解她。

便，洞房花烛夜，我脱掉自己身上一身的累赘，也脱掉她身上压得她喘只不过气来的凤冠霞披。我告诉她，我何都不会做，我想要的，只是能跟她一起躺在床上聊天。她的眼中出现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我并没有以为自己这样做有何丢脸的，反而，我觉得自己是一座挡在清瑶前面的山，要为她挡掉所有的风雨。那一刻，十五岁的我，忽然觉着自己长大成人了。我发誓，一定要让清瑶重新快乐起来。

那时候，我们两个人天天晚上躺在床上聊天。我告诉她，我初掌大权的艰难，她告诉我，她那些绮丽的梦。我将它们一一记在心头，想着将来一定要为她实现。

后来，我在一本书上注意到，在东方，有一座蓬莱仙岛，上面有一座仙乐池，里面的石头会奏出美妙的音乐。我暗自开心，她得到这样的玩意一定会开心。是以，我派人出了海，凭着云家船王的实力，终究在东方找到了仙乐池，找到了彼处的石头。

得到了那些石头，我就着手为她建造一座房子。地势开阔，幽静闲适，里面有温泉，有仙乐，完全按照她的心意去建造这座房子。

当我将她带到修好的房子前时，我在她的眼中注意到了实实在在的惊喜。我的心便随着她的惊喜一荡一荡地，觉着无以言语的幸福。当她毫不迟疑将房子命名为「云水谣」的时候，我心中的幸福仿佛将要撑爆那颗不堪重负的心脏，只因我确定，她的心中有我。

后来，我带她去了中洲大陆，冒着风险。那时，海鹰岛的势力空前壮大，这引起了那些陆上国家的不安，他们想要抓住我，并派遣了军队到海上来，想要剿灭我。

可是，我的眼中只有她的笑容。我在去中洲之前，将岛上所有的事务都安排妥当，我害怕我再也回不来。

在中洲大陆上，她是开心的。她告诉过我，她的心愿是游遍中洲的名山大川。可是此物愿望最终也没有全然实现，因为她怀了小毛头。我们最后决定回到海鹰岛，若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蓦然清楚我有了儿子，我和她都不能放下此物还没有出生的小生命。

回到海鹰岛上，她的脾气又变得反复无常。我知道那是只因怀孕的缘故，她心里有着沉沉地的不安。可是我不清楚，她的不安竟然到了那样的程度。她原本一贯在吃药，以稳住病情。可是，自从清楚自己怀了宝宝之后，她就悄悄停掉了药。她是怕对胎儿有影响。

最后，她没能挺过去。就在生下小毛头三个时辰之后，她咽气了。

她死之前，艰难地对我说：「照顾好孩子。」

我答应了。

她闭上了双眸，我木然地坐在她的床前。半晌，她又艰难地睁开双眸，抬了抬手指，想要抓住我的手。我连忙将手伸了过去。这是她生病之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对我出手。

她说，你要学会伪装，在别人面前要装得像一只大头蒜一样。就算你心里害怕，你也只能在自己一人人的时候偷偷地哭，而站在外人面前，你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无所畏惧。

而我，记住了她的话，并将之奉为圭臬。

可是，我到死，也不敢问她是不是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