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我将她带回了海鹰岛。小毛头出现，我意外的发现他居然很喜欢她，望着她的眼神竟然有那么一丝依恋和隐隐的期待。这时我也注意到了站在身后的清芸，她望着她的眼神让我感到很快意，那是一种深可见底的绝望，还有恐惧。我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出对临倚的不一样。果不其然，她的脸色更是苍白。临倚是一人聪明的女孩子，她只一瞬间就恍然大悟了原因，只是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有些似笑非笑。我忽然就有些后悔这样的莽撞，仿佛是被人窥到了自己的内心一样不安。

我带着她回到了海鹰山庄。在她跨进那道朱红的大门的时候，我恍惚想起了两年前母亲对我说的话。她说，你理应要从清瑶的阴影中走出来，带回另一个你心爱的女子。

在那一刻，我竟然有种她即将成为海鹰山庄的新的女主人的错觉。我不由自主看她，可是却只在她脸上注意到了一种思考问题时的凝重。我有些失望，也有些失神。

可是我却一点也不后悔将她带进了「云水谣」。就在离开那里半个时辰之后，我更加坚信自己这样做是对的。因为清芸的出现。

我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到了「云水谣」前，当我听到了那熟悉的乐声时，才恍然大悟。可是我业已没有退路了。我不愿意在她面前示弱，是以我还是将她安排住进了「云水谣」。望着她的欢喜，我心里出现了很久以前在清瑶面上注意到笑容时的欣慰。可是我抬头看到了门楣上清瑶写的字，它们就像是清瑶的双眸一般目不转睛地看着我，让我无法面对，我再也顾不得她，匆忙地逃走。

当时我坐在书房里发呆，这样的情况让我无所适从，对临倚的出现，我需要好好思考一下。

可是清芸却闯了进来，她面上的大怒是我一直没有见到过的。她一贯都是柔柔弱弱的，让我在她身上找到了不少很多清瑶生病以后的影子。我相信她是在用这样的方法折磨我，无时无刻都在提醒我清瑶的存在，让我永远也无法忘了她。

清芸闯了进来，一改往日的温柔，质问我作何会要让一人不来路不明的女人住进「云水谣」。我沉默地望着她，这一次不是为了要激怒她，而是我不清楚要作何回答她的问题。她更加愤怒，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这句话就是，你一定会后悔的。

后来她果真搞出了事。她陷害了临倚，我知道。当我赶到那个一片混乱的现场，我看到她眼里的冷笑和坦荡，我就清楚，清芸陷害了她。我很愤怒，可是却不能插手去处理这件事。

可是我低估了她的智慧。她在众人的百般诋毁中一直保持沉默。这在当时，也是最好的息事宁人的做法。她心里也许是为我考虑过的，是以她才选择了背负这样的骂名。

可是清芸却不愿意放手。她还在临倚的饮食中下毒。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作何也不肯相信以前那个单纯胆小的女孩子会变成今日这样的心狠手辣。仇恨真的能改变一人人。

她下了毒的食物都被我换掉了。后来我悄悄叮嘱自己的心腹，暗自保护她的安全，密切监视清芸的举动。

清芸见下了两次毒，临倚却安然无恙，便也灰了心，在自己的「清水居」里闭门不出，我微微放心了些。

然后我的注意力就转向了我的计划上。我派人去查了那天追杀她的人，原来竟然真的是东靖王爷熙牧野的人。可是我不清楚他的用意到底是什么。这个人的心比海底还要深，还要难以捉摸。连老谋深算的阮正南也要被他牵着鼻子走，我只能提防，对他却无计可施。

我派人去了东靖。虽然熙牧野是最危险的敌人，可是我还是定要从他这个地方寻找突破口。可是原本我以为胸有成竹的事，却败在了熙牧野身上。

我跟他谈条件，本就是以临倚作为谈判筹码。赌的就是若临倚出事，正南皇帝为了出被他挟制的这口气，必定会以此为借口，要挟东靖。我想他知道这一点，是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计划。

可是，熙牧野看穿了我的意图。他竟然亲自跑到西琪去，取得了正南皇帝的承诺，要舍弃临倚！

当我得知此物消息的时候，我的大怒无法遏制。我不清楚自己是只因计划没有得逞而大怒，还是只因他们这样轻贱临倚的生命而大怒。

事情的发展走了了我能控制的范围。临倚在我手里变成了烫手的山芋，可是我不清楚能有何方法能摆脱这样尴尬的境地。

就在我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的时候，临倚忽然有了动作。她频繁地四处走动，甚至两次去了清芸那里。

可是原来她每天如入定的老僧一般沉得住气。每日只悠闲地看书，泡温泉，极尽享受之能事。我每次去看到她这样毫不在乎的模样，我就会遏制不住生气。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样生气。那样复杂的感觉，我总是对她有所期待，可我自己也清楚，这样的期待其实毫无理由。然而我却无法挣脱这样的情绪。

那一日我跟熙牧野刚刚谈好条件。我的目的没有达到，可是却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熙牧野奇迹般地和阮正南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他们准备放弃临倚。我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事硬是让他扭转了乾坤。这让我措手不及，可是我也知道，好汉不吃跟前亏，我软化了态度，并隐约透露了会将临倚送回的意思。虽然熙牧野彼处一点反应都没有，可是我清楚，我再也没有能力留住临倚了。我将自己逼进了一个无法挽回的境地。若是不放开她，我便将整个海鹰岛，将百年来祖宗为我打下的江山都陷入到和大陆上最大的两个帝国敌对的境地。我最终只能选择放弃她。

做出此物打定主意的时候，我的心空落落地难过。我清楚我不留住她，她以后的路将走地更加艰辛，也更加危险。可是，我能做的，便是从现在开始，尽力为她安排好以后的退路，尽力去保护她。

那天我一贯跟在她身后，望着她东张西望的模样，我忽然觉得，她还是不谙世事的单纯少女。我一贯跟在她身后，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何。直到她发现我的存在。我带她去看了海鹰岛的落日。那地方，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就连清瑶也没有。她果真没有让我灰心，这让我更加后悔将她拱手让出。可是，我却无法挽回。那一刻，我清楚，我又要继续一个人孤独下去了。我告诉自己，这样也好，以后，我不会再爱上别人。只因爱上一人人，是这样辛苦。

那看晚霞的一晚，是我对她最后的回忆，也是我心中最绚烂的回忆。

后来，她来找我。她猜到了所有的事，可是我报以沉默。原来她早业已看透了我。可是她却一点愤怒都没有。她来找我，她说起清瑶。我没有一点震惊，我知道她一定会清楚清瑶。可是我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是为清芸来当说客。我沉默了，我放弃了她，便没有资格在这件事上对她责怪何。这一刻我才清楚何是生不如死的感觉，我仿佛整个人都业已麻木了。看着她无辜而又认真的眼睛，我不清楚自己理应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