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试探

原来老者拿出的是几卷精心装裱过的字画。

临倚看他这架势，心里顿时恍然大悟。这老者恐怕是少遇知音，如今遇到自己，觉得自己或许能够成为他的知音。但他对小小年纪的自己是否有资格成为他的知音还心存疑虑，因此要让自己先品评他的收藏。想到这，临倚放下心来，安稳地坐在椅子里悠闲地喝茶。只要不是何心存歹念的人就好。

临倚震住，失声叫道：「《华山集》？！陈庭之旷世之作！」

老者将字画小心翼翼地放在红木书桌上，拾起一卷，渐渐地地打开。临倚忍不住霍然起身身走到他身边，接住字画的一面卷轴，帮助老者一起把字画打开。

老者满意地笑笑，小心地置于卷轴，又拿出另外一卷。临倚觉着自己快要连话都不会说了。她望着那逐渐打开的卷轴，全身微微颤抖，仿佛自己业已进入到了那画中，她喃喃地道：「这是……这便是石崇年「舟中晓望」的真迹？！」

老者脸上笑意更深，神秘地打开一幅幅玲临倚惊叹不已的字画。

临倚三岁开始跟着铮太妃学习书法和画画。她记得铮太妃曾经说过，当代书法家，当首推陈庭之，而画家，石崇年当是不二人选。从那时开始，她便向往着看到这书画二圣的真迹大作。

阮既言给她找到过些许陈庭之的书法，不过都不是精品。据说陈庭之爱字如命。曾有随州地方官员向他索字不成，便要硬抢。陈庭之脾气古怪，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当着来抢字的人的面，将自己半生经营的字画精品统统付之一炬。之后，他宣布封笔，并隐姓埋名，离开了随州，踪迹全无。

自此以后，世上便少有陈庭之真品流传，所传之作，大多是仿品。就连西琪帝宫，也只保留了他为数不多的几幅字。

「他是谁？」此刻临倚心中充满了疑问和激动，一人名字呼之欲出：「您便是陈庭之老前辈吧？」

老者一愣，面上的笑容迅速隐去。他看临倚低头望着自己的作品，还以为她是在认真品鉴，没想到，她却能一口喝破自己的真身。随即不动声色地说：「你如何确认我便是陈庭之？」

临倚看他不否认，更坚定了心中的猜测，笑言：「陈庭之爱字，更爱自己的作品，他有了佳作，并不轻易流传出去。怕的，便是到了不懂他的人手里。他的作品，是用来寻找知音的。因此，能有这么多陈庭之真品的人，这世上恐怕只有陈庭之自己了。」

还有一人原因临倚没有说出来，那就是：陈庭之生性孤高，从来看不上别的书法大家的字，更别说收藏。如今你衣服小心翼翼的模样对待这些字画，不是陈庭之还是谁。只是临倚知道这话必定是不能出口的。这老头性格古怪，若自己当面批评他的性格，恐怕他要将自己扔出去。临倚缩了缩脖子，识相地闭上嘴巴，喝茶。

可她还是招来了老者的怒气：「小儿好浅薄。你怎知这是真品？难道你不知道，十年前陈庭之的大部分真品已经在随州付之一炬了。自此他便封笔不再写字，哪还有何《华山集》的真品。」

临倚不以为意，笑得狡黠：「你确定那是真品？当年陈庭之烧掉画作之时，并没有人亲眼注意到过被他烧掉的字。而他尽管也表现的很沉痛，让大家都都以为他真的烧掉了自己的大作。可是，难道他就不可以是在演戏骗那些愚蠢的人吗？」

老者一哼，道：「你既然清楚陈庭之的字是用来寻找知音的，那也该清楚，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以这样的个性，烧掉自己的字，也不是没有可能。」

临倚走到老者跟前，看着老者的眼睛，说：「前辈，我确定这些是陈庭之的真品。不管当年他烧掉的是不是他的真迹，可是现在能拥有这样多的陈庭之真品的人，这世上，只有陈庭之自己。是以，我确定您就是陈庭之。」

老者半晌不说话，望着临倚的眼神渐渐锐利起来。肖雷不着痕迹地移到临倚身后方，暗暗握紧了手中的剑。

突然，老者笑了起来，哈哈的大嬉笑声直笑得丽姝和肖雷头皮发麻。

老者笑得喘只不过气来，蓦然咳嗽起来。掌柜的大惊，赶紧过来扶老者坐到书桌后，临倚顺手将书桌上的茶杯递给了老者。

半晌，老者顺过了气，他置于茶杯，看临倚的眼神业已不再锐利，眼中竟有些奇异的东西在流转。他笑着自嘲：「想不到我陈庭之在这天子脚下隐居十年了，竟没有人能认出我来。没不由得想到，如今，却是这初出茅庐的孩童，一眼便识破了老朽。缘分啊，缘分！」

说着，他又「咳咳」地咳嗽起来。临倚赶紧将茶杯又递了过去。她没有说话，心中却也是万分澎湃。铮太妃对陈庭之孺慕已久，临倚受她的影响，对这个充满传奇色彩的当世大家也充满了敬仰之情。

半晌，老者咳嗽终究停止。他站起身，神秘地对临倚招手：「你来！」

临倚跟随而去，她清楚陈庭之一定是有东西要让自己看。果真，陈庭之在红木书架前不知作何捣鼓了一下，红木书架豁地想两边打开。临倚惊奇不已。

迈入红木书架，临倚便看到一间密室，一间装满字画的密室。老者回头对临倚道：「这个地方所藏的，是老夫一辈子的心血。你说的不错，当年在随州，我烧掉的，都是赝品。有的，甚至是白纸。老夫这一生，所写出的每一幅字，都是老夫的心血。我又作何舍得将它烧掉。我已经是日落西山之年，一生都在寻觅知音。除了石崇年，便再也没有遇到第二个，可是他死了。如今遇到了你，有幸之至。我的字，寻的便是知音。你看，这个地方有三百多幅字，你随便挑选一幅吧。算是我予你的赠礼。也不枉你我这忘年之交。」

临倚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芒，她情不自禁地追问道：「真的！」

老者含笑点头，眼眸深处，却有一点暗淡。

临倚想了想，笑道：「你这儿有三百多幅字，我看我也不用找了。直接跟你要吧。我要你在天琪一年所作的那一幅「半山小题」。」

老者一愣：「半山小题？为什么会是「半山小题」？我以为你会要「华山集」。毕竟我最出名的是作品是「华山集」。那「半山小题」是我年少之作，却是没有这「华山集」出名。甚至，认得的人都甚少。」

临倚一笑：「说实话，我过关了没有？」

老者一愣，随后又是夸张的哈哈大笑。临倚掏掏耳朵不着痕迹蹭到一边，离陈庭之远一点，她对他这样的嬉笑声还真是有点发怵。

之前他让临倚选画的时候，临倚就敏感地看到了老者眼中的一点暗淡，他让她在他这密室里挑字的时候，临倚就知道，老者还在试探她。陈庭之的知音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否则，他不至于在晚年的时候，要自己一人人过这样凄凉的生活，不与任何人来往。

老者不以为意，赞许地望着她，说：「过了，过了。聪明的鬼精灵，你过关了。」

若临倚当时选择的是「华山集」，说不定当场就要被陈庭之赶出去。那样，他只会认为，她和俗世的人一样，注意到的，只是他的字价值连城。若不能看到他的内心，便是没有资格成为他的知音的。「华山集」是他最出名的作品，价值也是最高的。但在他心里，最爱的，却不是那「华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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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的话：晚上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