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宝的建议,两个都很危险。除了这海啸,临倚要防的东西还不少,偷袭就是其中之一。若将船队连接在一起,遇到外敌攻击,那这就是一个行动不便的大靶子。临倚曾经注意到过一本兵书,兵书里讲到过一人故事,火烧连营!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敌人只要烧着自己一只船,那所有的船都会遭殃,这样敌人就会不费一兵一卒,漂亮干脆的解决掉自己。
调转航向,这也是一人危险地建议。自己的船队虽然配备了最好的罗盘,然而这航道是前人经过多少人的努力,也葬送掉多少人的性命才开辟出来的。这大海里,又有太多不知道的东西,若自己偏离了航道,在大海里迷失了方向,那就是等死了。就算有罗盘,但是,这样的可能性依然不是没有。
可是,若不相信陈天宝,这一次海啸,又要如何度过。
权衡再三,临倚打定主意相信陈天宝。她道:「你知道这两条路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然而,我还是打定主意采纳你的意见。」
听到临倚这么说,陈天宝放下心来,他最怕的,便是连临倚也不相信自己,那他就真是没有希望了。他清楚这对临倚来说是多难的选择,但他没何表示,只是郑重地磕下头去:「请公主放心,草民一定尽力。」
临倚点点头,摆手让他退下。
陈天宝走到船舱口,临倚叫住他,道:「陈天宝!」陈天宝转回身,临倚望着他,却仿佛陷入了沉思,半晌,她才说:「本宫相信你,但愿你值得本宫相信。」
陈天宝清楚,临倚一直都自称「我」,现在,她说「本宫」。他注意到,只有在外人面前生气的时候,还有,就是像现在一样,当自己不够自信,要给自己自信地时候,她才会这样叫自己。
面目宁静祥和,他只对临倚点了一下头,在将要回身的时候,他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草民带了犬子上船,为的,只是在关键时刻帮草民一把,犬子今年十九岁,虽然年少,却业已随草民出海四年,必定是能够用得上的。」
临倚点头。直到此时,她也才真正放心了陈天宝。她明白了他为何这么着急。初见他的时候,他脸上的焦急让临倚产生了很高的警惕,她不清楚是什么东西让他这么着急,现在,她清楚了,因为他的孩子和他在一起,就算他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不在乎临倚的生死,然而他一定会在乎自己儿子的生命。他刚才在说起他儿子的时候,眼中闪过隐隐地自豪,临倚清楚,他必定是很爱他的孩子的。
恍然大悟了这一点,临倚也就放下了心,她知道他一定会尽全力帮助自己。
送走了陈天宝,临倚觉得有些闷。她站起来,活动一下自己坐得有些麻木和浮肿的腿脚。慢慢走上舷梯,渐渐地走到尽头。
舷梯的尽头,便是那鲜艳的亭子。是的,鲜艳,临倚这样觉得。鲜红的柱子,翠绿的楣,再加上琉璃的瓦顶,粉红色的轻纱。
看惯了大海无穷无尽的蓝色,再看这个亭子,果然是赏心悦目的事。只因注意到了这个亭子,才会想起,现在已经是暮冬时节,再过不久,陆上的早春就要来了。
此时已近正午,正是要开饭的时间,整个船队没有了往日快乐活泼的气氛,大家各自都忙着自己的事。临倚从高处看下去,所有的甲板都空荡荡的,安宁而寂静。临倚想,那些自己只能在旁边望着的快乐,去哪里了呢。
她就站在高高的亭子里,俯瞰着整个船队,寂寞的船队让她站在那里有些落寞。
人在面对选择的时候,是最迷茫,最寂寞的,尤其是只能自己选择,没有能够求助的人的时候。临倚刚才,就经历了自己一人人的艰难的选择。她有些惶惑,只因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她也不清楚自己的选择会为自己带来何样的结果。
凭栏远眺,和煦的海风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吹得那些绑在柱子上的轻纱随风飞舞。临倚忽然想起了一句词:「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
写这句子的人,大概也是极其孤独的吧。她想,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他到底有什么样的心事,才会独自一人走上高楼呢。望断了天涯路又如何,那人又在在盼望何,他希望谁来?还是只是因为自己也有想不通的事,所以,在那高楼上,倚栏而忆?
潋滟拿着一件雪白的狐衾,走到临倚身旁,轻轻给她披上。
潋滟微微道:「虽是暮冬,可这海风还是寒气逼人,公主还是要穿的暖和些。」
潋滟的动静惊扰了临倚,她回头,眼中犹自带着迷茫。
狐衾穿在身上果然暖和,临倚才觉出冷来。她笑言:「刚才,没有这狐衾的时候,我也不觉着冷,可是现在,被它意暖和,竟觉着刚才是冷的。」
潋滟给了她一人嗔怪的眼神,道:「公主心中有事,自然是觉不出冷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