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倚吃了一惊,转过身,却是青石。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到船舱外,站在临倚身后。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淡地说出那句话。
看来,就算这临倚公主要到东靖和亲了,既言太子依旧还是放不下她的,连他的贴身四护卫都派了出来保护她。要知道,这四个护卫可是先皇在世的时候,就为既言太子培植的。他们除了既言太子,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也不执行除了既言太子之外的任何人的保护任务,连正南皇帝都不例外。
礼部侍郎一愣,道:「青石副卫?!你作何……」随即乖觉地闭嘴。以既言太子关注临倚公主的程度,他的贴身四护卫之一出现在临倚身旁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这青石,果然如传说中的神出鬼没,武功高强。他跟着船队走了那么远,侍卫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看来,他们兄妹**的消息竟然是真的!礼部侍郎在心中惊叹,这皇家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藏污纳垢的地方。转念一想,他又糊涂了,像是从前听说过这临倚公主不是正南皇帝的亲生女儿!那她到底是不是真的公主呢?
也许,既言太子和临倚公主也是只因清楚这件事,是以才走到一起。可是,皇家的事情,才是此物天下最大的秘密。谁又能说得清楚。
临倚望着青石,也愣在那里。他让她走!她苦笑:「你让我走?这茫茫大海,我能走到哪里去?」
青石不管别人一副见到鬼了的表情,走到临倚身边,坚定地道:「你走!走了船队,自己走。」一副惜言如金的模样。
临倚下意识转过头,望着依然没有动静的那支船队,不说话。
青石清楚她在意的是何。他继续说:「你乘小船走,只带着你的婢女。我会保护你离开。」
半晌,临倚道:「可是我不能抛下这一百多御林军,还有缩在后面船只里的几十个太监宫女,自己一个人走掉。他们,是为我而来。」她的声音轻飘飘传进在场每一人人的耳朵里,却仿佛万钧雷霆。可是他们看向她的时候,她连眼神都没有一丝波动。
青石沉默了一阵,轻轻启口:「可是,你在这个地方,他们会死的更快。」他清楚对临倚来说,这才是最致命的毒药。
果真,她仿佛遭受了最沉重的打击一般,面上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抖了抖,想要说话。可是青石不给她此物机会:「他们的目的是你,难道到现在你还不肯承认?一人国家派出的军队在这个地方遇上你,你还认为他们只是为了这些嫁妆来的吗?是以,只有你走,他们才有更大的机会保全自己的性命。」他冷静地说。
临倚不再说话,她垂下眼睛望着地面。没有人能注意到她的表情,没有人能知道此刻她在想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临倚抬起头来,眼中是一片宁静。她望着潋滟,道:「去准备,我们走。」
青石嘴角隐隐有一丝笑意。他清楚她自己会想清楚,并不需要他费太多唇舌。
礼部侍郎和郭顺大吃一惊,没想到她真的要走。郭顺第一人跳出来反对:「不行!公主您千金之躯,作何能忍受海上颠沛之苦。更何况,您这一走,我,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郭顺此话一出,船上所有人都表情怪异。这临倚公主不走,他们保护不了她,让她落到那些人手里,他们是死罪。可是让她走了,他们也是死罪。一时间船上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面也能听得见。
临倚抬头环顾,所有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她缓慢地说:「你们放心,我不会如此不负责任。我离开之后,会在青石的保护下去东靖。」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心里一片冰凉。
礼部侍郎一贯没有说话,此时,却道:「等等!公主还是等到晚上再走吧。这里,我们会先顶住的。」
御林卫表情不太自然地低下头。半晌,他抬起头来,仿佛下定决心一样,对身后方的御林军吩咐道:「去准备小船。送公主走了。」
临倚点点头,不再说话。夜晚走,在夜幕的掩护下她会更容易逃脱。她没说话,只觉着疲累,仿佛很空虚。身体里的力量都被抽干,整个人绵软无力。她转身朝船舱走去。
礼部侍郎转过头下令:「大家戒备起来。那些人离我们还有一段距离。吩咐下去,开足马力,走!」左后一人「走」字,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
船的速度提升了不少。临倚坐在船舱里,望着舷窗外的大海,有些眩晕。她透不过气来,总是想要到外面去,让海风吹拂起裙裾,让自己呼吸那冬日海上凛冽的,带着海的腥味的风。可是,现在,后面有三十条船紧追不舍,她除了此物小小的船舱,哪里也不能去。
后面追击的人似乎也并不擅长海上追逐,行船的迅捷和临倚的船队相当。因此,他们和临倚的船队中间始终间隔着一里左右的距离无法拉近。
此时的临倚穿上了宫女的衣服,在面上化了一个粗糙的妆容,遮掩住了原本的倾国倾城。临倚船上的所有人一直没有这一刻这样盼望夜晚的来临。夜幕渐渐降下,他们心中有了隐隐的兴奋。背在身上的沉重的包袱,再过一会就能卸下。
礼部侍郎考虑问题甚是周到。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就置于了一艘小船。上面是三个宫女,一人御林军的侍卫。
小船的迅捷远没有大船那样快。不多时,小船就被后面追逐的人发现。他们拦下小船,将好几个人都押上了大船。青石清楚礼部侍郎一定会这么做,他透过舷窗已经看到了后面的情况。他相信临倚也清楚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不能说。不说,还能够逃避,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说出来,就不得不面对。
临倚也一直沉默。后面的船队在抓到了那一条小船上的人的时候,停了下来。他们以为自己在那条船上吧。临倚想,那几个人呢?他们会放过他们吗?恐怕不会。想到这个地方,她竟然觉着全身发冷。下意识紧紧裹住身上的衣服,临倚想要将自己蜷缩起来。
潋滟注意到她的异样,走上前问:「公主?你冷吗?奴婢去给你将薄被抱来,你休息一下吧。」临倚只是神情灰败地摇摇头。潋滟不放心,可是也无法。
第二条船放了出去。和第一条船一样,不多时就被抓住。船上四个人,临倚想,他们也是回不来的了吧,电光火石间自己又欠了四条人命。此时的她,神情冷漠,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一模一样的小船逐一被放了下去,也逐一被抓住。后面的人和临倚的船队之间的距离也逐渐在缩小。怎么能不缩小呢,那些人存心要来截杀临倚,轻装上阵。船上除了人,何也没装。可是临倚的船队,还有那些金银珠宝。那是不能丢的东西。显示的是正南皇帝对她的皇恩浩荡。丢了,就是大不敬。
终究,礼部侍郎都安排妥当。他站在船舱外,恭敬地道:「请公主登船!」平静的声线让临倚捕捉不到一丝的情绪。临倚的心忽然就乱了,自己真的能逃脱吗。离开,这样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她不清楚原来自己也是这样优柔寡断的人。
「公主!」潋滟看她坐在椅子上不动也不做声,忍不住轻声叫道。
临倚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站起来道:「走!」
出了船舱,侍卫置于软梯,潋滟当先爬了下去。临倚站在船头,看着一步一步走下去的潋滟,忽然觉着自己的身子也和这软梯一般地软了。这一步,她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青石见状,微微道一声:「恕罪!」揽住临倚的腰,微微就飘到了小船上,小船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请公主走好!」大船上,礼部侍郎带着所有人,庄重地向临倚跪了下来。
临倚心中五味杂陈,只是望着他们,并不说话。青石用桨微微一划,小船就轻快的驶了出去。
「公主!」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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