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小毛头果然说话算话，下了晚课就直奔临倚这里。连奶娘在身后连连跺脚都没能拦住他。

临倚正倚在床上看书，就看见他像一头小牛一样闯了进来。注意到她坐了起来，高兴地道：「有礼了了？吃药没？吃肥鸡了没有。奶娘说过，吃肥鸡身体会很好，很结实。」他张望了一下桌子上托盘里的一碗粥：「他们没给你做？」

临倚依旧抬着书，看也不看他一眼，道：「大夫说了，我才好，不能吃得太油腻。」

听了临倚的话，小毛头就脱掉鞋子，麻利地爬上床窝到临倚身旁，傻笑言：「好，那今天就不吃肥鸡，次日再吃。我一会告诉厨房，明天一定要给你做肥肥的鸡腿。那才好吃。」

临倚斜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的小屁孩，道：「你吃过饭了？」

那孩子还在傻笑：「没有！」

「那你不去吃饭，跑到这里来干何？」

「来看你啊。看有礼了了没有。」他一脸你问的问题很白痴的模样。

临倚白他一眼，道：「现在注意到了，我很好。是以你就乖乖去吃饭吧。」

她冷淡的态度似乎让小毛头有些委屈，闷闷地坐在哪里不做声。临倚斜眼偷偷看他。这孩子像是有些粘人，不能对他太假以辞色。她淡淡地道：「以后就不要总往这个地方跑了，耽误你的功课。」

小毛头依旧低着头，半晌才闷闷地问道：「我是不是惹你讨厌了？你不喜欢我。」

临倚想了想，还是置于书温言劝道：「小毛头，你还小，不少事你不明白。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然后成为下一人海鹰，将来比你父亲都要杰出的海鹰，你恍然大悟吗？我不想耽误你。你看，你今日早课也没上。到现在也没吃晚饭。」

小毛头脸色稍霁：「那你是忧心我吗？」

临倚无可奈何：「是的。」

「我不小了，我已经五岁了。」还是闷闷的声线。

临倚挑挑眉：「我十六岁。」比大小，谁怕谁。

小毛头果真立刻就蔫了。半晌，才闷闷地道：「那你休息吧。等我有空再来看你。」

临倚淡淡「嗯」了一声。小孩子心性，时间长了，他自然就忘记了。她没有办法给他希望，那样纯真的孩子，她不忍心在他眼中看到失望，注意到受伤。现在在他心里树立一个恶人的形象，这些或许就都能避免。可是，当这「恶人」还真不是滋味，临倚讪讪的想。

不一会，潋滟进来说：「云海鹰来了。他听说公主病了，是以来看看。让他进来吗？」

临倚置于书，道：「请他到客室吧。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临倚换了件月白色的衫子就出去了。绉纱的料子，远远看去，临倚整个人仿佛飘飘欲仙，总有一种抓不牢实的感觉。

注意到临倚出来，云海鹰就站了起来。临倚含笑言：「请坐。我这倒是喧宾夺主了。」

云海鹰淡笑道：「公主是贵客。海鹰不甚荣幸。听说公主抱恙，本理应早些来看的，可无奈俗务缠身。至此方得空闲。还请公主莫要见怪。」

临倚道：「不敢劳动你大驾。临倚已经大好了，请云庄主不必挂心。」

云海鹰听临倚的话，大有送客的意思。瞅了瞅外面，天色的确不早了，便站起身道：「还请公主在海鹰山庄就如同自己一般。有什么要求，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海鹰必定尽量满足。时间不早了，海鹰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告辞！」

临倚让潋滟送了云海鹰出去。赶了回来的时候，她一脸愁眉苦脸。临倚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潋滟道：「听他这意思，我们还要在这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公主，难道我们就这样由着他摆布？」

临倚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道：「云海鹰冒着得罪西琪东靖两国的危险将我劫持到这里，他必定是有所图的。我们只要静观其变就是了。更何况青石业已清楚我们的去向，我们不用着急。」

临倚道：「放心。就算他拿我威胁人家，东靖西琪不买帐是最坏的结果。可是就是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轻易将我怎么样。杀了我就是同那两个国家结仇。他若还想保住他的海鹰岛，就不会这样愚蠢。我倒是替他忧心，弄不好，我就成了他手里的烫手山芋，丢不得，吃不得。」

潋滟道：「我忧心的就是他拿你威胁东靖或者西琪。到时候怎么办？」

潋滟叹口气，依旧为眼前的情况感到忧虑。

临倚一笑：「你不相信我？」潋滟连忙摇头。

临倚道：「安心呆着吧，我们在这个地方的日子长不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临倚在「云水谣」里老老实实呆着，哪里也不去。一是不认识路。二是为了防止有心人搞出何花样。云海鹰能保证不杀她，可是却无法保证「意外」不出现。临倚还是防着云海鹰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临倚看云海鹰的眼神越来越狡黠，对着他的时候，她笑得犹如一只小狐狸。

可是，她不找麻烦，不代表麻烦不找她。

一转眼，她到海鹰山庄业已十日。这十天，她沉沉地爱上了「云水谣」的后院。那里能够泡温泉，还能够坐在凉亭里看书下棋，不清楚是不是云海鹰的命令，从没有人出现在这后院，就连洒扫的下人也没有。只除了她刚来的那天遇到小毛头之外。只是每天日落时分，云海鹰都会到「云水谣」来，表示一下对临倚此物「囚犯」的关心。她每天要打起精神应付这只深沉的老狐狸，扰得她烦不胜烦。

这一日午后，她依旧流连于后院。

潋滟忽然走了进来，道：「公主！小毛头的那姨娘差人来请公主。说是她院子里有个荷花池，花都开了。今天晚上想请公主过去赏花。」

临倚一愣：「荷花？现在不是才早春吗？怎么荷花就开了？他们这里现在的气候也没有这样热啊。」

潋滟也一脸茫然。临倚思索了一会，道：「早不请晚不请，偏在此物时候请我去，只怕不简单。」

潋滟立刻一脸担忧：「那作何办？」

临倚道：「凉拌。她这样有诚意地邀请我，我能不去吗。」

当晚，临倚盛装赴宴。衣服首饰，全都是云海鹰给的。临倚一迈入清芸的「清水居」，就看到了清芸那张不太自然的脸。她笑了笑，只当没看见。

清芸看到她走近，随即换了一副「温软笑脸」的面孔迎了上去：「临倚公主，我可是等候多时了。」随即携着临倚往荷塘那边走去。一边走，一面还给临倚解释：「您一定很奇怪，现在才是早春，作何我这院子里的荷花就开了。」

临倚但笑不语。

清芸拉着她走到池塘边，给她揭开谜底：「这池荷花，还是姐夫为我种的。哦，我姐夫就是云海鹰。他清楚我喜欢荷花，就引了温泉水下来，然后在这个地方种上荷花，因为池水温度比一般的池塘温度要高，是以，荷花开得也早。」

临倚恍然大悟：「哦。云海鹰真是细心。」说完这一句之后就再也不开口，静等着清芸的把戏上场。

清芸一愣，不恍然大悟临倚为何是这样的反应。后又道：「我姐夫他深爱我姐姐。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就是一起长大的。到了我姐姐十五岁及笄之后，他们就成了亲。那样的恩爱，让这世界上只要见到过的人都会心生嫉妒。」

临倚转头看向她，清亮的月光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双眸里流转。

像是察觉自己的失态，清芸掩饰似的笑笑，道：「公主来这边凉亭里坐吧。我将下人都遣走了，月下赏荷，是见风雅的事。需要寂静，那么多人在这个地方，感觉也俗了。」

临倚看过去，准备的还真是齐整。各式小点心精致诱人，旁边还有一壶茶，茶香四溢，临倚一闻，就清楚是上好的雨前龙井。

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既言和自己，将竹妃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偷了出来。两个人都以为是酒，只因装在那样好看的瓷壶里，谁知道是茶，既言就不满地将茶倒掉，跑去缠着竹妃的大宫女，硬要人家给他弄酒来。想不到，自己和既言小小年纪就业已是两个酒鬼了。

清芸携着临倚走进凉亭。她想的周到，连石凳上都铺上了锦垫。她注意到临倚看着那壶茶有些出神，不好意思地解释：「这样的场景本应有酒助兴。可是我身体不好，胡大夫说了，我不能喝酒。是以，就委屈公主了。」

临倚笑笑：「没事。这上好的雨前龙井也是一样的。正好配这些精致的小点心。」

清芸似放下心来，亲自给临倚夹了点心，倒了茶。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一会，月至中天，清芸像是有些兴奋。拉了临倚到池塘边：「我特意挑了今天，十五，月儿圆了，看花才有那意境。你来，这里有一株白莲，虽说白莲不稀奇，可是这并蒂的白莲，却也是难得一见的。」

她回过头，忽然一声惊叫：「哎呀！临倚公主，你……」人业已扑通一声落入了水中。

临倚站在岸上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