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忆蕤,我又没说要撵你,你惶恐何?」
被唤做董忆蕤的纤廋女子神色淡定,嘴角微笑,深深一福。
「王爷,您是没说,可是您说要减半的,我瞅了瞅,这儿站着的,一共有三十三人,渐去一半,还剩十六、七个,妾身自觉容颜比不得各位姐姐,既然王爷起了此物意,想必也是不会轻易变更的,如此,把机会留给别人,也算是做了善事儿了,只是心里不免自怨自艾,自觉唯有一死才能了局,一时澎湃,话便冲口而出,冒犯了王爷,王爷只管发怒,不论杖责还是赐死,妾身都无怨言就是了。」
此一番话,不卑不亢,声线不高,却隐含了千万分的怨怼和委屈,让人听之动容,令人无法反驳。
凌子胥微微一笑,出声道:「你是齐王赏我的人,看在齐王的面儿上,自然不会撵你!」
董忆蕤却面上色变,秀眉倒立:「王爷休要提何齐王,妾身本是大家闺秀,只因爹爹依附了齐王,被作为媚上的工具,并非妾身本意,妾身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女戒,清楚做人的道理,既然跟了王爷,绝不会再侍二主,不能如愿,唯死而已!」
凌子胥笑言:「既然你意志如此坚定,念你以前的好处,也是贤良端淑之人,我打算封你为侧妃,只是,你需把削减一半儿人的事儿给办圆满了,我才能封赏,如办不成,就请自便吧!」
董忆蕤神色微动:「这事儿,王爷真的要交给我?」
说着,董忆蕤瞟了冯韵一眼。
冯韵端坐在彼处,一言不发。
对跟前的突发事件,她还没有弄清楚原委,王爷一回家就撵人,实在是行事乖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她可不愿蹚这浑水。
董忆蕤见冯韵不为所动,方才跪下:「王爷真想让我办成此事,给我可支配的人手和银子即可。」
董忆蕤笑了笑:「除了人和银子,还要请王爷示下。」
凌子胥点头:「我给,还有什么要求趁早说,过时不候。」
「说!」
「据我了解,以前王爷虽然看着行事鲁莽,到处沾花惹草,只是故意做给人看而已,其实十分洁身自好,现在三十三个人里面,没有近身侍候过王爷的大有人在,因此请王爷写个名录,告知妾身,这一些人是首先要撵出去的。」
此番话一出,下面又炸开了锅。
有人小声说道:「董姐姐,你心真狠,刚还说要把机会让给别人,一心寻死,这时候又变了脸,不就仗着你是齐王的人么……」
还有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以死相抗,现在置我们于何地,你这不是把我们往绝路上逼么?」
「望着你面善,谁清楚是最恶毒的……」
总之,嘁嘁喳喳,说什么的都有。
董忆蕤都听见了,她本来是跪着的,此时冷然霍然起身,走向那些窃窃私语的人。
那些人见她忽然气势逼人的走过来,一个个立即噤了声。
董忆蕤朝着众人福了福,冷然出声道:「姐妹们,非是我恶毒,只因形势所逼,王爷妗贵之人,一言九鼎,今让我来执行裁减之事,姐妹们放心,我行事不求如每个人的意,但我一定会讲个道理。」
「有什么道理,只不过是以权谋私罢了!」有个尖利的声线高声叫道。
董忆蕤摇头:「我没有私心,便不会以权谋私,我不擅于社交,在这么大的王府里,我平常走动的也就那么几个,我现在把话放这儿,王爷写的名录里不管是谁,不论和我亲疏,一概都是要撵出去的。」
「说得好听……」又有人嘟囔。
董忆蕤也不反驳她,只说自己的道理:「王爷是何等的英雄人物,能进王府的女人,必是才貌出众,进了王府,却没有近身侍奉的机会,一定是和王爷没有缘分的,难听的话我就不说了,每个人的姿色才情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在不走,惹得王爷厌烦了,王爷的脾性大家也清楚,与其将来被杖毙,不如现在拿了银子自谋生路,王爷又没有碰你,还养了你这几年,该知足了!」
这一次没人再说话了,皆沉默不语。
董忆蕤继续说:「还有一项,王爷刚刚也说了,为自己过去的荒唐行为后悔,所谓的荒唐行为,据我推断,便是留恋在勾栏院的那些日子,是以凡是从勾栏院来到了王府的,也在离开之列!」
「凭何?」有人厉声问。
「王爷舍得么?」又有人嬉笑着向上抛媚眼。
董忆蕤却严色道:「现在不比以前,将军府如今已是王爷府,再也容不下风尘中的人物,不是谁瞧不起谁,现实就是如此,我说的此物道理,如果王爷有异议,算我白说,此物事儿我也就不管了。」
然后董忆蕤复又回身,向前,对着上首跪倒:「王爷,您有异议么?」
凌子胥摇头。
董忆蕤便磕了个头,直身道:「只这两项,恐怕撵走的人就是大半了,凡是走的人,每人二百两安家费,这些钱,足够花几十年了。」
凌子胥点头。
立时,那群脂粉堆里就有人大哭起来,又有人要当场碰死,还有人在地面打滚,呼天抢地的。
凌子胥一摆手,立时有他的亲卫上前,一人个拽出腰中的刀。
「谁在胡闹,立斩堂下!」凌子胥厉喝。
厅堂内立时寂静下来。
「就照董忆蕤侧妃说的办,我再加三百两,每人五百两,谁觉得不够能够来找本王,只要你说出充分的理由,你要多少我都给,绝不食言,……好了,都下去吧!」
却没有人动。
凌子胥也不理会,看董忆蕤:「人员名单我稍后给你,眼前这几个亲兵供你使唤,银子也会拨发给你,有不服气的,不听话的,你可以随意处置,谁要寻死,不要拦着……,好了,你也去吧!」
董忆蕤起身,福了福,随后转身,在亲兵的帮助下,劝说大家暂时回去等消息。
终于有人动了,随后大家一哄而散的走下厅堂,有人掩面而泣,有人神色淡定,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微笑不语……。
不一会儿,厅堂里便空空荡荡了。
李慈华坐不住了,本来喜庆的一天,作何觉得郁闷异常呢。
「阿胥,你现在的身份,撵人出去会招人笑话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