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现在住的荷翠宫,以前是凌子胥的母亲住的地方,因此上也是王府最奢侈华美的一个所在。
虽然何梦曦身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从囚徒成为了公主,然而王府的守卫和布控没有减去分毫,依然有大量的府兵存在,只是布控的对象是针对整个王府而已。
当然了,作为友邦国家的公主,现在只是暂居在王府,脚镣肯定是去掉了,待遇也今非昔比。
而且,何梦曦可以在王府自由行动,不再受任何约束。
衣食供应是全府最好的,还有单独的小厨房,想吃何做何。
青梅一面说话,一面为何梦曦梳妆,挽了一个惊鸿髻,云鬓珠钗步摇点缀,时下最流行的妆容,穿上华美的服饰,出来的效果让所有的人都被惊艳到了。
何梦曦来到此物世界,只有今日像是一人正常的人。
一切发生了逆转,不管她是谁,她必须接受秦美玉的身份,或者说,她定要做陈美玉。
没有了锁链缠身,不仅是肉体的自由,也是精神上的释放。
她隐隐感觉,体内有蠢蠢欲动的力气,仿佛要随时奔涌出来。
何梦曦在妆台前坐了半晌,理了理头绪,眼眸中是深沉笃定,就如焕发了新生。
从未有过的没有束缚的出了去,走到明媚的阳光下。
何梦曦在前,青梅和侍女在后,环佩叮当,迤逦而行。
青石板路,曲径通幽处,荷翠宫门前是一片荷塘,有红色的鲤鱼在水中游弋。
走过一座小桥,竹翠掩映间,芭蕉树丛后,便是凌子胥的书房。
刚过小桥,书房内传出琴声,幽沉淡雅,空灵凝重。
何梦曦不由的嘴角一牵,出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随后步履款款,独自一人迈步走入凌子胥的书房。
古雅的琴声越来越明晰,当她转过画着翠竹的屏风,那琴声戛然而止。
何梦曦的脚步一滞,抬眼望去。
所见的是布置考究的书房里,一把古香古色的瑶琴前,坐着闲雅俊美的凌子胥。
他的手还放在琴弦上,见有人进来,目光幽沉的看过来,眼神里有难得的柔和。
眼光触碰间,他的神色微变,脸上是讶异。
他见过她最狼狈时的样子,也见过她身穿战袍,在战场上厮杀的样子,却唯独没有见过她身着花美的衣衫,妆容精致,沾染了脂粉气的模样。
潋滟如水的眼眸,白皙娇美的肌肤,婀娜多姿的纤腰,肤如凝脂,唇红齿白,艳而不俗,傲而不冷,如出水的芙蓉,不染纤尘,又如飘逸优美的仙子,来到人间。
仿佛是晨曦里的第一缕阳光,是黑暗苍穹的一弯明月,倾城倾国的容貌,让人见之心折。
他迅速的恢复了常态,收敛了目光,微微一笑。
「来了,……请坐!」声线清亮明朗。
何梦曦淡定颔首,去坐到了他对面不极远处的椅子上。
凌子胥起身,坐在了她对面的一张罗汉榻上。
凌子胥穿了宽衣大袖的白色衣衫,收敛了一向咄咄逼人的气势,是一人雅柔的翩翩公子,和颜悦色的让人有莫名的陌生感。
这样的相对而坐可是第一次,他放下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她拾起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多谢王爷助我功成!」何梦曦开门见山。
「你……知道了?」凌子胥微愕。
昏迷的几日,他以为她何都不依稀记得了。
其实何梦曦的确是不依稀记得,只不过,她从些许蛛丝马迹中能推测了出来。
走火入魔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是明白的,她拼了命的努力控制,可是无力回天,最终迷失心智。
如今可以平安醒来,而且时时感觉身体内有一股强劲有力的气流在游弋,除了凌子胥,她想不出还会有谁。
或者说,有凌子胥在,他也不容许别人染指。
何梦曦微微一笑,算作答复。
「不用谢,……其实,你恨我才对!」凌子胥表情温和。
何梦曦摇头。
「为何?」
「我不是她!」
「然而这些日子……我做的并不好。」
「是你保全了我!」
「你如果真的这样想,倒是不错!」
凌子胥霍然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绿意盈然,可是他的眼眸中有些许的沉重。
「我最初的誓言,依然有效!」何梦曦望着凌子胥的背影。
这背影,长身玉立,身姿伟岸,一如她在绝望中初见他的样子。
「什么誓言,为奴为仆么?」凌子胥回身看她,嘴角微勾。
「说到做到!」她迎着他的目光。
「算了,只当是玩笑吧,你是陈国公主,身份不同了,世易时移,我也不敢领受!」
「还有你说的那些话……我也记着。」
「我劝你还是忘了吧,所谓的和亲,向来是皇室之间的联姻,我根本没有资格!」凌子胥的语气是从没有过的淡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书房内一时没了声音,陷入沉寂。
是呀,那些暧昧的言语,那些因为逼迫而做出的有悖常理的举止,那些歇斯底里,在他面前全然置于尊严的时日,最好是忘了。
过了一会儿,凌子胥复又坐到罗汉榻上。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杀你么?」
何梦曦摇头。
「别人都以为是因为你的美色,其实……不然,有时,活下去也是一种勇气,是你的勇气打动了我。」
「呵,我还记得,王爷您当时言语里的讥讽之意!」
「是以,要是你非要恨一个人的话,恨我好了!」
「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何梦曦像是不以为意,她话锋一转:「只是,一直以来,我有个疑问,不知王爷能否解惑?」
「请说!」
「陈美玉为何会被擒?」
「因为……轻敌!」
「我不信!」
「为何不信?」
「请问王爷,陈美玉的武功比你如何?」
「当然是,和我……不相上下,只是,战场上起打定主意作用的可不是何武功。」
「即便不说武功,她是公主,身旁不乏死忠护卫,她熟读兵书,怎会犯下低级错误,所以,我怀疑,陈国有内奸,是以,请王爷明示!」
凌子胥一愕,眼神忽然凌厉:「你想知道何?」
他逼视着何梦曦。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何梦曦迎着他的目光,并不躲让。
他随即眼色一暗,道:「……好吧,只不过,要等到陈国使者走了蜀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