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凰池

这句话当时无人理解。

谁都以为夏文锦必死，望着床上的小人儿脸色苍白如纸，夏司尘那时候宁愿病的是他自己。

寨子里业已准备为妹妹办后事了，娘亲原本就身子弱，那段时间天天以泪洗面，身子更不好了。整个寨子里都是一片愁云惨雾。

那一天，妹妹眼见得不行了，有一人白胡子白头发的老人家蓦然来到寨中……

夏司尘忆起当年的事，毕竟那时年纪小，很多记忆业已模糊，但他仍依稀记得，父母失而复得的欣喜，娘亲流下的喜悦的泪水。

他也很开心。

那位老人家很快就走了，妹妹也好了。

然而他发现之后娘亲看妹妹的眼神，疼惜中带着黯然，一年后，娘亲去世了。

圣医说，身虚体弱，忧思过度，积郁成疾，难以救治！

妹妹明明好了，娘亲为何还会忧思过度，积郁成疾？

难道今天爹爹要说的，便是与这件事有关？他抬眼望着夏万清，就这不一会的工夫，竟然觉着爹爹又老了些，他拧着眉，道：「爹爹，当时妹妹的病，其实没有好？娘亲是担心，才会忧郁成疾？」

夏万清重重微微颔首，叹气道：「的确如此，其实你娘亲和你妹妹当时都业已命不久矣。那位白发老先生说，以自己当时的实力，只能救一人。你娘亲跪求他救你妹妹。那老先生便用惊天之能为文锦续命，他离去的时候，悄悄跟我说了，你娘亲命数已尽，但怜她慈母之心，舍自身也要救女，愿赠药一颗。服他之药，可延寿一年。而文锦之命，亦是早夭之数，虽得续命保当时不死，但仍不能长寿。天意如此，若无异变，人力难回！」

夏司尘瞳孔紧缩，只觉着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突然重击了过来，让他心中一痛。难怪娘亲自那以后，再没有真正笑过。他急道：「爹爹，那话能够信吗？十岁以前，文锦尽管多病，也一直没事，十岁以后，文锦的身体就好了，能习武，能骑马，很健康！怎么可能是早夭之命？」

「你知道何？」夏万清长长叹了口气，道：「这中间又发生几次事情，证实白发老先生所说，一点也不差。白发老先生还说了，若无转机，文锦命在十六！」

夏司尘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命在十六，她十五岁生日过了两个月，岂不是只有十个月了？

爹爹和娘亲都不是好糊弄的人，那位白发老先生何都不要，何都不图，也不是为了利而来，娘亲忧思成疾，爹爹豪迈，但也如心中压着重石。显然这件事是真的。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夏司尘本是跳脱的性子，这时候神色也凝重起来。

夏万清道：「有！那位白发老先生当时留下了一首诗！」

「何诗？」

夏万清缓缓道：

「文华宸锦许天机，

二八佳龄不可期。

西归残阳一线储

东来紫气两相宜，

金戈划破天青色，

铁马踏尽苦寒渠。

若问世间续命法，

朝华深处有凰池！」

夏司尘自问并非胸无点墨，此刻也有些懵，道：「何意思？」

夏万清瞪他一眼：「不学无术！」

夏司尘：「……」

他态度良好地道：「是是是，儿子不学无术，还请爹爹为我解惑！这是什么诗？说的是何事？」

夏万清道：「至于具体是什么意思，当时我就和你娘讨论过，一贯没有结果。但这是留给文锦的续命诗，中间肯定有我们没有参透的地方！」

夏司尘：「……」

同样是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不学无术？

夏万清道：「我和寨子里的众位兄弟一起讨论过，你白叔叔和你娘亲当年猜测的意思一样，这诗里面，说的是一人人！」

「所以爹爹和白叔都觉着那个人是皇甫宇轩吗？」

「只能是皇甫宇轩，不然，不会这么凑巧！」夏万清斩钉截铁般地道。

夏司尘回想这首诗，沉吟了不一会，道：「二八佳龄不可期，是说文锦活不到二八十六岁？紫气东来，那是帝皇之气。当今日下，居皇位者姓皇甫。是以，你才觉着皇甫宇轩才是那人？」

「你想想，皇甫宇轩可不正是从东而来？」夏万清道：「所以，即使文锦不愿意，但为了让她好好活下去，我们都得好生劝劝她！」

夏司尘挑剔地道：「但我们仅只解了一句而已。也许白发老先生还有别的意思。」

夏万清伸出手在他头上啪地一下，喝道：「你傻了？文锦坠马昏迷，一直不醒，恰好皇甫宇轩来到山寨，文锦就醒了。这还不足以说明皇甫宇轩就是文锦的贵人吗？」

夏司尘不说话了。

的确，当初文锦昏迷了那么久，什么医呀药呀的用的可不少，却没有一点用处。但皇甫宇轩才上山，妹妹就醒来了。他能不信吗？

他是想不信，但白发老先生说的要是是真的，文锦就只有十个月的时间了。

夏司尘只觉心里沉沉闷闷，那股气息如泰山压顶般冲击而来，像是要将他压到窒息。十个月，十个月，弹指一挥间。

要是皇甫宇轩真是那个人，文锦愿意嫁给他，那是皆大欢喜。

如果即使他是那个人，文锦不愿意，他这个做哥哥的，是该违背文锦的意愿，只为让她活下去；还是遵从她的意愿，让她开心地过剩下的十个月？

夏司尘没有答案。

可，夏司尘心中还有许多疑惑。

老先生留下的这首诗，里面应该还有很多没有参透的地方。

西归残阳何解？一线储？为何要用储字？

金戈铁马，是指战争吗？那又与文锦有什么关系？

朝华深处有凰池。

凰池？凤凰池？是禁苑中的池沼，还是宰相此物职位？还有一人意思，是指宫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文锦生在锦州，长在锦州，他们夏家是江湖中人，与皇宫有什么关系？

「香径草中回玉勒，凤凰池畔泛金樽。」或者是此物意思？

仙池？是说妹妹是神仙吗？

那续命之法，到底是人，还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