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泥淖

夏文锦坐起，道：「怎么了？」

李海着急地道：「刚才巧喜姑娘来通知，你们一刻钟内要去南院。」

「南院是什么地方？」

李海面色一白，用怜悯的目光看了夏文锦一眼，又看看那边默然下榻的皇甫景宸，讷讷地道：「王小姐定是想你们早点服侍，你们去了南院，就何都清楚了。」

皇甫景宸对李海压根无视，只是目光不善地望着夏文锦。

夏文锦奇了，眨巴着双眸道：「黄公子，你这是何表情？只不过一y夜时间，你就突然想起来我欠你八千两银子没还了？」

皇甫景宸冷脸道：「忘了吗？为奴为仆！还不来侍候本公子更衣？」

好不容易压这臭小子一头，不好好折扣腾她一下收点利息作何成？

夏文锦笑言：「黄公子，你是不是贵人多忘事？头天夜晚是谁说暖床不需要，端水送饭，穿衣铺被，陪吃陪喝陪睡陪玩也不需要的？」

皇甫景宸：「……」

昨天晚上他就觉得这小子没安好心，原来在这个地方等着他呢。

算了，他忍！

反正他也没有叫人端水送饭，穿衣铺被，陪吃陪喝陪睡陪玩的习惯，刚才这么说，只不过是想教训一下这小子罢了。

没想到没教训成，倒是惹了一肚子闲气。他冷着脸收拾。

两人动作已经够快了，李海还很着急：「得快点了，巧喜姑娘说只有一刻钟时间！」

夏文锦利落地收拾好，道：「既然这样，还等何？走啊！」

皇甫景宸那边的动作不比夏文锦慢。

最后，他只是低低地道：「进了南院，就如入了泥淖，从此羞见亲邻，愧对父母，苟活人世，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见两人都是一副准备好了，你可以带路了的表情，李海神情纠结，像是有心想说点何，却又不敢。眼里的胆怯极其明显。

夏文锦拍拍他的肩，道：「哪有这么严重！别担心！」

李海：「……」

该忧心的是他们，他们新来，长得又如同画中出了的人物一般，王婉儿连两天都不愿意等，不过是过了一y夜，就想要他们服侍了！

看这年少的公子，一副不谙愁滋味的模样，以为是去赴宴呢？竟然这么轻松随意，只怕一会儿到了南院，吓得腿软，失y禁的时候都有。

夏文锦侧头问他：「张全作何没有回来？」这都天亮了。

李海摇头，自语般地道：「若是得了小姐欢心，很快搬去独立的新院，也是有的！」

夏文锦眸色微深，只不过没有再问。

两人随着李海出门。

门口早有四个五大三粗的壮年男子等着，看他们背脊挺直，站得颇有章法，夏文锦的眸色又深了深。

这样的壮汉，神色凶厉，眼里有股狠劲，站有站姿，行走时虎虎生风，这分明是军卒。

每个州郡府县，都有驻军。

战乱或边境地方，驻军多些，其他地方，驻军数量皆有严格控制。

那些驻军，原本是用来保境安民。但没不由得想到到了庆余郡，驻军竟然用来当成了这位王郡守女儿藏养男宠的私兵！

也难怪被王婉儿看中的男子们噤若寒蝉，都不敢反抗，也不敢逃走。普通百姓一人之力，怎么和这些军卒相比？身手比不上，逃又逃到哪里？能动用军卒为私用的人，还介意再次以权谋私，公器私用吗？

李海垂着头，走在最前面。

两个军卒在前，两个在后，裹挟着他们前去南院。

南院是另一人院落，走过长长的路，才清楚这个外面看起来不太起眼的别院到底有多大。

李海越走越腿软，固然只因路远的原因，还因为心中的恐惧和害怕。

皇甫景宸不动声色。

夏文锦神色轻松。

南院院中，搭着精致的遮阳台。

此刻，盛装华服的王婉儿就坐在遮阳台下，巧喜在她身旁服侍。

看得出她是精心打扮过的，只不过，金玉满身反倒庸俗，加上容貌本来就不出色，除了脸上厚重的胭脂水粉，实在让人没有看第二眼的兴趣。

远远的，王婉儿一眼便看见了皇甫景宸和夏文锦，实在是这两个人太过打眼。李海长相还算清秀，然而在两人面前，立刻就不够看了。

且不说他低头缩颈，畏首畏尾的样子，和器宇轩昂，清贵华章的皇甫景宸无法比，也无法同恣肆无忌，漫不经心的夏文锦的淡定和洒脱相比。

何况，这两个人的长相，真是有如不沾凡尘的谪仙，清贵，高雅，阳春白雪般的超然，那好几个笨拙的壮汉相衬，越发显得他们二人龙章风骨，凤姿峻节。

她跟前发亮，随即站起，只不过，巧喜拉了她一下，她轻咳一声，又端着架子落座来。

这姿态，这神情，可没有头天想要骗两人来时的热情和温婉了。

张海走在最前面，到了遮阳台下，也不敢上前，跪下行礼，道：「主子，他们来了！」

跪在地面的他缩成一团，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还冲皇甫景宸和夏文锦使眼色，示意他们也赶紧跪下。

皇甫景宸二人当然不可能跪，两人只当没看见，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看王婉儿。

李海行完了礼，爬起来退到遮阳台西侧。

西侧地方已经站了十几个如李海一般的男子。

皆是十五到二十五岁之间，长相颇为俊秀的男子。只不过，此刻个个都噤若寒蝉，连背脊都几乎要佝偻起来。

显然这些男子，就是张全李海说过的，和他们一样的「仆人」！

王婉儿端着架子没说话，巧喜喝道：「李海，你有没有对他们两个说，他们到这里来，要做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海吓得一哆嗦。

夏文锦道：「你头天不是已经说了吗？我们清楚得很！」

巧喜看她没有丝毫畏惧的样子，道：「我看你们根本不知道。到了这个地方，你还当自己是在自家，是家中的少爷吗？咱们小姐在这个地方，还不来服侍？」

皇甫景宸直接无视。

夏文锦眨了眨眼睛，笑言：「你不是说过，有你在，不用我们服侍吗？哪里敢跟你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