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善意

夏文锦把那馒头递过去，没好气地道：「一言不合就动手，也不看清楚是谁！看吧，本来有荤有素，现在就只此物了。」

皇甫景宸无声地接过那馒头，轻声道：「谢了！」便递到嘴边默默地啃了一口。

吃进嘴里，他就是一呆。

刚才他竟没有丝毫怀疑地就吃了夏文锦给的东西？

他行事一向很小心，来历不明的东西，不会轻易吃。

只不过，心中虽是乱了一乱，他的动作没变，又把馒头送到嘴里啃了一口。

他明明很讨厌这个龙阳倾向的小子，可刚才他竟没有生出讨厌的心思？

锦衣玉食长大的皇甫景宸，从未有过的觉着冷馒头也很香。

饿得太狠了！

又或者，是因为这个馒头。

夏文锦独自出来觅食，在巡守严密，守卫处处的郡守府里，也算是虎口夺食一般了。但她竟还记得给自己带一份。

他心中涌起的那丝奇怪感觉，理应是暖意吧？

来自云州之外，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少年的善意！

这种感觉，像是……也不错！

夏文锦望着他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馒头，明明只是冷馒头，他吃起来却优雅而雍容。可惜看不清他的眉眼。这小子长得不赖，吃个馒头都比别人好看。

趁着他吃馒头的空隙，夏文锦道：「外面自由自在不想过，跑过来装病吃苦饿肚子，你何苦？」

皇甫景宸睇她一眼，尽管看不清，仍然能感觉到这小子一定在翻白眼。

他道：「我的事！」

只是三个字，但意思明显，后面跟着：与你无关！

算了，就当日行一善，跟个傲娇又别扭毛头小子计较何？她上辈子活到二十三岁，这黄铮只不过十几岁的小屁孩。

夏文锦气结，真想再恶心恶心他，不过毕竟都在装病，感同身受，挨饿的滋味太难熬了，考虑到仅只这一人馒头，要是他再吐了，那可就没得吃了。

吃着馒头的皇甫景宸感觉到像是有一道鄙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

除了夏文锦，这个地方没有别人。一人十四五岁的小子，散发着一种老气横秋的气息，用过来人一般的鄙夷眼神看他？

可是他能怎么样？只能当没感觉啊！

夏文锦哼道：「地上的东西你处理一下，我回去睡觉了！」

皇甫景宸道：「不送！」

夏文锦：「……」

仗着皇甫景宸看不清，她咬着门牙，皱了皱鼻子，做了个鬼脸，哼，谁要你送？

夏文锦是对着他的，而皇甫景宸背光，此刻，正好天空云彩淡去，上弦月努力放光，夏文锦不清楚，她的小表情，被月光给出卖了。

皇甫景宸唇角微勾。

此时，夏文锦已经利落地转身走了。

看着那轻巧的身影如一只燕子一般掠过树木阴影，消失在夜色中，他恍然回过神来，刚才，他竟觉得夏文锦做鬼脸的样子……可爱？

那是个龙阳……

皇甫景宸的笑意僵在唇角。

第二天夜里，王婉儿连守了一天一y夜之后，秀色可餐的急切业已消了不少，在皇甫景宸房间里待了一会儿，见他还是躺在彼处无声无息，便带着巧喜一众离去了。

巧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好几眼，极是不舍得走了。

但不知道作何的，头天夜晚似乎吃坏了东西，今天一天肚子都不舒服，有那心，也没有精力。

听着外面的声线已远，估摸着那主仆一众已经出了院子，皇甫景宸翻身而起。

室内里，夏文锦正悠然地啃着猪蹄，突然窗子一动，一个人影出现在她的面前。

夏文锦一口咬在骨头上，硌到牙齿，猪蹄也差点掉了，吓得她赶紧两手捧住。随后，她对皇甫景宸招手：「来得挺早啊，今日想吃何，我请！」

悠闲轻松适意，精致的小脸上，眼眸亮如黑珍珠，嘴角微扬，笑吟吟的，仿佛刚才手忙脚乱的不是她。

台面上都是油纸包，打开着，香味四散，摆着卤猪蹄，卤牛肉，还有一条全鱼，好几个馒头。

皇甫景宸：「……」

还挺丰盛！

她这是去搬空了厨房里的剩菜？

他专程过来，可不是为了吃东西。

面前少年的轻松适意，让他有一种夏文锦是来度假的错觉。可他不能，他来这里，是有计划的。

他道：「你在华成别院拿的那账本呢？」

「扔啦！」夏文锦漫不经心地回。

皇甫景宸拧眉：「给我吧！」

「凭什么？」夏文锦睨他一眼：「那是我找到的。再说，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我真扔了！你也不想想，我要身上带着这么个东西，装病的时候还不得露馅？被人发现我小命还要不要了？再说，我要那玩意儿干什么？又不能吃又不能喝的！」

皇甫景宸当然不信，当时她逼着账房老头拿出真账本来，显然她也懂，说扔了，谁信？但夏文锦不松口，他也没办法，他讥诮地道：「你不会告诉我，你把那些银票也丢了吧？」

夏文锦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冲他竖了个大拇指，道：「聪明！」她眉眼弯弯地道：「当然得扔，不要说那么多银票，就算只有一张，也会引人怀疑。咱们到这郡守府来，和进虎穴有何区别？肯定不能留下任何要丢命的玩意儿啊！」

皇甫景宸气恼：「那么重要的东西，你……」

「账本有什么重要？银票都没多重要啊！我连银票都能扔，账本还留着过年吗？」夏文锦满不在乎地找了块干净的布擦手，打着哈欠道：「你吃不吃，吃就拿走，我要睡啦！」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皇甫景宸望着她走向榻边的背影，她真的……去睡觉了？他慢慢收回目光，抿了抿薄唇。

心中很气吗？仿佛不至于。

夏文锦说得的确如此，那是她拿到的，怎么处置是她的事。

虽然那账本也重要，只不过，这郡守府里，理应有更重要的东西。

的确如此，他之是以到郡守府里来，为的是搜集证据。

皇甫景宸想的是找到王郡守为祸地方，只手遮天，做尽坏事的证据，等那些证据到手后，他会有下一步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