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小子,皇甫景宸明明很嫌弃很讨厌,油嘴滑舌,脸厚如墙,还是个死龙阳。
可是,骤然之间,看见她死了,还是以这么惨的样子死在他面前,他心里竟然有些隐隐作痛。
那种痛是突然之间漫延出来的,弥漫上心田,再漫上双眸,连鼻子也酸涩起来,跟前有些模糊。
那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前好几个时辰前还在气他,古灵精怪,狡猾如狸,这才多大一会儿,怎么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皇甫景宸的心里更不好受了,这小子明明滑溜如鱼,作何会着人的道?
是谁杀了他?
是郡守府里的人,还是逃去的那两个杀手?
今夜,郡守府里的人因为他这一闹,应该没有空来对付夏文锦才对。
不管是谁,皇甫景宸都不想放过。
他颤抖着出手,将夏文锦的双目合上,轻声道:「我会查到是谁杀你,为你报仇!」
他的手移开,夏文锦的双眸又睁开了。
这是死不瞑目?
他再次出手,声线低哑:「你放心,毕竟你是我的奴仆,尽管你是个龙阳,但我从来没有歧视你。身为主人,我不会让你死得不明不白的!」
突然,地面的夏文锦右手猛地伸出,戳向他的穴道。
变故发生在瞬间。
夏文锦眼里带着促狭的笑,指尖业已触到了皇甫景宸的衣衫,然而,皇甫景宸的手快如闪电地伸出,把她的右手捉住了。
他双眸清明,神色冷静,出手有力,哪里像被偷袭时的临时反应?
夏文锦扯了扯手,皇甫景宸的手紧如铁钳,扯不回。
夏文锦好奇地道:「这都没中招,你是作何做到的?」
面前少年眼神纯真,双眸如同黑宝石般,怎么看,都简单纯良,皇甫景宸实在想不明白,世上作何会有这样的人啊?
他冷着脸道:「你忘了,你的体温……」
在他伸手为她覆上眼睛的时候,她脸上细腻而柔软的肌肤让他心中一颤,而后他就觉得不对。
人若死了,身体会冰凉。
为什么他手下那肌肤,却滑如凝脂,温如暖玉?
他的手故意在她眼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装得很像,一动不动。
然而,人双眸上面,有极细的血管,极轻微的脉动,皇甫景宸指尖感受到了。这小子,明明没有事,为什么要装死?
她装给谁看?还是有何别的阴谋?
这时候夏文锦出手,哪里能得逞?
夏文锦失手了也不在意,她随意地坐起,漫不经心地笑言:「上次我摸了你的脸,今天你摸了我的脸,咱们扯平了!」
皇甫景宸:「……」
重点是此物吗?
不是,怎么会听到这小子说摸了他的脸,自己的心里竟有几分不自在?
皇甫景宸恼道:「无聊!」
他真是闲得发慌,作何会要理这小子死活?
不对,夏文锦身上的不是真血,然而室内里是真的有血腥气,他道:「你杀了人?」
夏文锦一怔,瞪大双眸,道:「黄兄,这房间除了我,鬼都没有一人,我难不成把我自己给杀了?」
皇甫景宸目光在她脸上扫过,眼前的一切骤然撞入他的眼底。
脸很小,眉如新柳,眼如黑曜,容貌秀如女子,这样一张脸,真的是……很漂亮。听说男生女相的人,大部分会混淆自己的身份,是以很多龙阳,都是这种人。
刚刚在大堆人的包围之中冲出来,也算恶战一番,和此刻相比,简直像在做梦。
这张脸太美,美到让他几乎都要忘记夏文锦是男的。尤其是她的唇,红润如樱,随着说话,便如樱花轻舞,还有方才指尖温润的触感……
皇甫景宸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连那血腥气的真假,也不去追究了。他极快地站起,哼道:「算我多事!」
望着从窗口离去的身影,为何感觉他翻窗的时候,身法有电光火石间凝滞?还差点撞上窗台。
夏文锦撇撇嘴,你不行啊,少年!
收工,睡觉!
那杀手临时起了恶意,可夏文锦是何人?她年少虽小,江湖经验可不少,尤其是对待杀手这种残忍的生物,人还没走,她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在那杀手一刀斩出的时候,她绕影步一晃,已经到了对方身侧,伸手一摸,把对方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再一绕一转,到了他身后方,匕首很自然地扎进杀手后心。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
那杀手原本是想出其不意来个骤然袭击,然而反被夏文锦出其不意了。
而后,夏文锦把人处理了,又出去转了一圈,荣华轩离这个地方尽管远,但是院中巡卫们少了许多,夏文锦感觉不寻常,便寻着去了。
她看见那在巡卫堆里和人缠斗的人。
那时,皇甫景宸虽然蒙着面,但身形手法,夏文锦却认了出来。
她观察了一会儿,皇甫景宸虽在缠斗,但还能支持,在冲出去打架和想办法帮他脱身之间,夏文锦选择后者,她便去翠华轩里放了一把火。
只不过这种事她觉着只是举手之劳,也没打算让皇甫景宸知道。
估摸着皇甫景宸要回来了,她还快速给自己伪装。
皇甫景宸不是那种冲动的人,会跑到荣华轩去和一干巡卫们打架,肯定有原因。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很好奇是什么原因。
皇甫景宸果真被骗!
夏文锦狡黠地一笑,边往床边走,边袖底一翻,拿出两样东西,看看手中的东西,她满意地微微颔首。
不枉她装一回死。
其中一样是一本极薄的细绢,上面写满了细细密密的字,细看那些字,她脸上笑容越来越大,最后笑成一朵花儿一样。
除了绢本,还有一块玉佩。
是一块暖玉。
这世上玉有许多,但暖玉,绝对是玉中极品,难得一见。光这暖玉本身,就值不少银子。
夏文锦凑到跟前一看,眉头却不由得一拧。
这玉佩雕工细致,花纹繁复。
玉质本脆,想要在上面雕出精致花纹业已不容易,而这上面的花纹,业已不是精致可以形容。
自然,这在其次。
重要的是,这花纹的样式,上辈子,夏文锦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