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的气氛在小屋内弥漫着。
现场的每一人人都屏住了呼吸,米歇尔更是害怕的闭上了双眸。
在她看来,一切都完了。
他们的计划将会败露,而她跟约翰也将受到残酷的处罚!
甚至是身死!
「嘎吱——」
终究,空木箱被格拉尔拽开。
可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却并非是深邃的地道,而是一整片平整夯实的土层,就与小屋其他处的地面一模一样。
「这……这作何可能?」
格拉尔瞪大了双眸,不敢置信的惊叫道。
只可惜,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挪动位置的关系,边上那株向日葵的根系已经贯穿了盆栽,盘根错节的生长在了那块土地里,单凭格拉尔的一两手,压根就挖不开那被根系几乎整合成了一整块的泥土。
言罢他还不信邪,直接扑在了地面,开始用那双‘龙虾钳’刨地。
直到两手都挖的鲜血淋漓,格拉尔才终于放弃,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地面。
米歇尔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会这种变故,目光不由得投向了约翰。
而约翰则只是对她微微一笑。
自打从打定主意开挖地道的第一天起,约翰就业已做好了地道可能会被人发现的准备。
因此他才会特意在地道入口旁摆上一盆向日葵。
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他能用魔力驱动周遭的泥土和向日葵根系将整个地道的入口给封上。
「呵——」
他轻笑了一声,格拉尔想跟他斗,还是太嫩了。
这声轻笑传入格拉尔的耳中,则是充满了讥讽的味道。
他只觉着胸中一股无名火起,怒吼着直接抡着‘龙虾钳’朝约翰冲了过去。
可怒火攻心之下的格拉尔显然是忽略了一件事。
约翰眼神一凛,体内魔力涌现,作用在了格拉尔的右小腿上。
能打遍整个圣布雷拉德,让一众成年流浪汉们都胆寒的约翰,真是他能打得过的吗?
「嘭——」
被巨力砸中右小腿的格拉尔直接摔倒在了地面。
以周遭其他人的视角去看,就仿佛是格拉尔右脚绊左脚,自己给自己整倒地了一样。
格拉尔哀嚎着还想要起身再战,耳边却突然传来了老牧师阴冷的声线:
「格拉尔,这就是你所説的证据吗?」
格拉尔闻言身子一颤,浑身胆气顿消,如同一滩烂泥般趴在老牧师脚边哀求道:
「牧师,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地道一定就在这个地方!地道一定是被他们想办法藏起来了!您知道的,米歇尔是个邪恶的女巫,一定是她用了妖法!她就该被活生生的烧死!!」
「噗呲——」
又一声轻笑传来。
这次发笑的并非约翰,而是站在牧师身后的一众流浪汉们。
此刻的他们面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对着格拉尔指指点点,时不时还偷笑两声。
圣布雷拉德的娱乐项目可不多,格拉尔这也算是做了点贡献。
「够了!不用再多说什么了!」牧师冷着脸道,「格拉尔,你诬告同伴的事实确凿!虽然你是初犯,可鉴于你的行为特别恶劣,是以……」
「尊敬的牧师大人,格拉尔这可不是初犯喔。」
约翰微笑着打断道,「您可能有所不知,格拉尔向来与我不和,而就在昨天的大典仪前他还偷偷的旷工,跑到了教堂中对修女和奥利弗先生说我的坏话。」
「哦?还有这种事?修女还真是善良啊,这种事情都没跟我说。」
牧师眯缝起了双眸,面上更是泛起了一层铁青色,一面说着话,一边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向了格拉尔。
约翰、米歇尔以及流浪汉们未经允许是不准前往前院教堂的。
这是圣布雷拉德的铁律!
这既是为了防止这些人逃走,也是为了不让这些人未经准备就跟前院可能存在的信徒撞个正着。
毕竟在圣布雷拉德对外的宣传中,这些人,尤其是流浪汉们可都是能自由进出圣布雷拉德且生活优越的。
要是让信徒们清楚了流浪汉们的真实状态,那这座教堂恐怕就该直接被推倒了。
一不由得想到这件事可能会导致的后果,牧师的脸色就变得越发难看了起来。
「格拉尔,你诬告同伴,我判决你在惩戒室进行为期两天的禁食祷告。不仅如此你违规前往了教堂,处鞭刑六十,由约翰执行!」
牧师居高临下的对格拉尔出声道,脸上满是狰狞。
而闻言,格拉尔也彻底绝望了。
鞭刑六十,且还是由约翰执行!
就如他没对约翰留手一样,他确信约翰也绝不会对他留手。
以约翰的能力,这六十鞭打下来,他不死也要半残!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而接下来他还要进行两天的禁食祷告。
所谓的禁食祷告是通过在一段特定的期间,统统或部分禁戒不食食物。
普通信徒的常规操作理应只持续很短的一段时间,比如说早晨不食,且种类也限定在某几个食材上。
而牧师直接就给格拉尔来了两整天的大全套,连水都不能喝的那种,还是在惩戒室那个小黑屋里。
这样一套流程下来,他必死无疑!
望着此刻正朝他冷笑,一副跃跃欲试模样的约翰,泪水终究从格拉尔脸颊落下。
他把事情搞砸了。
为此,他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等等!牧师先生!」
就在这时,一人略带愠怒的熟悉声线响起。
约翰等人闻声望去,便见堵在小屋大门处的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了一条小道让修女直接走进了小屋内。
「是修女啊。」
牧师表情冷淡的说道,「你应该很清楚,我方才所做的判罚全都是根据圣布雷拉德的规定进行的,并无不妥。」
「当然,您的经义水平要远高于我。」
修女讥讽道。
闻言牧师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了。
而修女则是接着出声道:
「先不提这件事,有个问题我早就想问了,牧师先生,您为何不允许流浪汉们走了圣布雷拉德呢?在我看来,他们中有很多人是真的适应不了这个地方的生活。」
「此物问题我们讨论过了。你瞧瞧他们的样子,长久的流浪生活早就让他们失去了自理能力,除了坑蒙拐骗他们还会何?我是出于慈悲心,想要改变他们的生活方式,将他们带回正轨!那些真正悔改了的人我不是放走了吗?甚至我还请求那些法国贵人们给了他们去法国工作赚钱的机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牧师一边说着一面伸手指向流浪汉们。
这让才听到先前修女话语而双眼微微发亮的流浪汉们都惭愧的低下了头。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确是牧师所説的那种烂人。
而闻言修女面上的笑容却是更加灿烂了,她微微颔首道:
「好一人慈悲心!那么牧师先生,请问您现在又在做什么呢?您对格拉尔施加的处罚分明就是在想要杀死他,这就是您的慈悲心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牧师表情一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修女套进去了。
小屋内的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好在牧师的脸皮够厚,这漫长的沉默最终被牧师的大嬉笑声打破。
「哈哈哈哈!我的好修女啊!我不得不承认,我刚刚是被气昏了头,好在有你在,不然我就犯下了大错!」牧师重新看向了格拉尔,「格拉尔,我宣布对你的处罚改为禁食祷告一天,在惩戒室执行。另外鞭刑减半为三十鞭,由我执行!」
话音落罢,先前业已彻底绝望的格拉尔才反应了过来,立即跪倒在地开始不停的给牧师和修女磕头。
尤其是在向修女磕头时,他格外用力。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要死了!
可,牧师很显然并不会就这样放过格拉尔,他的怒火只因修女的到来变得更加旺盛了。
在牧师的命令下,格拉尔被当场带走。
圣布雷拉德今日停止一切日常活动,所有人被集合至了餐厅,开始了以格拉尔的错误行为作为反面教材,面向所有人的思想教育课。
这一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而作为让流浪汉们加深记忆的手段。
所有流浪汉今日的午餐被取消。
这对流浪汉们来说绝对是一个惊天噩耗。
要知道流浪汉们一天正常就只有两顿餐食,且量和种类都甚是不足。
现在直接被减掉一半,业已能让不少体质本就虚弱的流浪汉们饿到两眼发晕了。
更何况他们眼下还要承受着更加令人煎熬的精神折磨——一刻不停的被台上的牧师喷。
流浪汉们自然是不敢造反的,他们内部其实有不少被牧师控制的人,要真有人振臂一呼,接下来该发生的绝对不是应者云集,而是一群人兴奋的上去把那人给抓去领赏。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于是乎,他们便只能朝格拉尔怒目而视。
要是不是因为牧师和修女都在场,这些饿极了的流浪汉们估计都能把格拉尔生吞了,好歹也是肉呢!
但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待到傍晚思想教育课终究结束,等待一众流浪汉们的并非是加班劳动,而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土豆泥、生菜沙拉外加一份炖烂炖透了的肉汤。
这种伙食标准在圣布雷拉德已经堪比圣诞节了!
一时间,流浪汉们狂喜。
而约翰则是在心中又将对牧师的警惕拔高了些许。
约翰敢保证,老牧师本次的思想教育课的效果必将会相当出色。
今后恐怕再也不会有人胆敢违规前往教堂了。
最重要的是他通过日中减餐和夜晚加餐两项举措直接将所有仇恨全都转移到了格拉尔身上,让流浪汉们对他这个真正导致了大家痛苦的罪魁祸首反倒是感激涕零。
这种打一棒再给一人甜枣的手段称不上有多高明。
但对流浪汉们身上是真的很好用。
果真,能在眼下此物世道混起来的人,就没有一人是简单的!
「好了,各位,请渐渐地想享用吧!」望着正在狼吞虎咽的众人,牧师笑吟吟说着,「格拉尔,跟我走去惩戒室!」
正处于呆滞状态的格拉尔闻言浑身哆嗦了一下,颤颤巍巍的朝牧师走去。
看得出来,整整一个下午的审判早已耗干净了他的精气神。
他走的很慢,脚步看上去也很虚浮,整个人摇摇摆摆的。
那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让在场不少人都笑出了声。
牧师嘴角微微上扬,笑着朝众人微微颔首,而后带着格拉尔离开了餐厅。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在夜色中走着。
海岛上的夜晚其实并不安静,尤其是在六月此物时节,田野和草丛内时常会传来各种各样的蛙鸣和虫鸣,热闹非凡。
可今夜,外面的世界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别说虫鸣了,格拉尔甚至就连自己的踏步声和心跳都听不见。
暗淡的月亮高悬于天际,洒下大片趋近于无的微光。
远处的小楼隐隐绰绰,在朦胧月光的照拂下,它就仿若是藏匿于黑暗之中的巨大怪物,张大了血盆大口,等待着他自投罗网。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巨大的恐惧感笼罩住了格拉尔。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更是好像要炸开了一般。
此刻,他身体内的每一颗细胞都在朝他大吼着快逃!
肾上腺素迅速分泌,格拉尔蓦然感觉到自己酸软疼痛的肌肉又恢复了力气,这业已足以支撑他逃跑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然而,想要逃跑的想法才刚刚升起,他便感觉到了那来自身后方的恐怖视线。
他下意识的朝后看去,便见黑暗中,牧师正凝视着他。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明明牧师整个人都被黑暗所覆盖,但格拉尔却能清晰的感觉到,牧师此刻正笑。
那种笑,就与他举报约翰和米歇尔时牧师脸上露出的狞笑一模一样,恐怖且充满了恶意!
一只手臂重重拍在了格拉尔的肩膀上。
格拉尔只觉着身体内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瞬间被拍散,整个人就如同是一具木偶般被牧师押着走进了如怪物血盆大口一般的小楼大门,穿过了如怪兽肠道一般的走廊,最终进入了小小的惩戒室。
「啪——」
电灯被打开。
苍白的灯光陡然亮起,刺得格拉尔忍不住闭上了眼。
而等到他的视觉缓缓恢复,便见牧师已经拾起了黑色长鞭,正狞笑看着他。
看着牧师,格拉尔终于从恍惚状态清醒了过来,撕心裂肺的怒吼道:
「这不公平!我没有污蔑任何人!」
「这个世界本就是不公平的,你要学会忍受,谁让你是弱者呢?」
牧师说着话,手中鞭子高高举起。
突然,格拉尔目光发狠,一下子朝牧师扑了过去,抱住了牧师的大腿。
「求您!求您饶了我吧!去惩罚约翰·沙菲克,他才是恶魔,他才是真正需要被惩罚的人!为此,我何都愿意做!求您了!」
牧师停住脚步了动作,饶有兴致的说道:
「哦?是吗?」
「是的!我发誓!无论任何事我都愿意做!」
「那如果说,代价是你的灵魂呢?」
闻言格拉尔愣了一下。
只因这声音并非是牧师的。
他下意识的朝声音来源看去,便见一名身披紫袍的神秘客正缓缓从大门处迈入来。
格拉尔呆愣愣的看着对方,而那神秘客则是抽出了一张羊皮纸,与格拉尔面前展开。
「签了它。」
「这不合规矩,要让修女察觉到的话……」
牧师的声线戛可止,因为一根金条已被神秘客扔出,正好落在他怀里。
他悄悄将金条收进口袋,退后两步不说话了。
而格拉尔则是盯着羊皮纸,有些愣愣的出声道:
「我……我不识字……」
说着话,格拉尔还朝牧师望了一眼。
牧师没有说话,默默偏过了头。
只因那上面书写着的,压根就不是属于人类的文字!
格拉尔看他也没用,就算牧师识字其实也看不懂那羊皮纸上的内容。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愿意做吗?」
神秘客微微说着。
他的声音并不严厉,甚至还有些好听。
格拉尔闻言,眼中的迟疑之色终于尽去。
「的确如此!只要能让约翰·沙菲克死,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表情发狠,咬破手指便按在了羊皮纸上。
「嗡——」
血液浸透纸张,光芒闪烁中,一道血色的符文徐徐自羊皮纸上浮现而出。
契约,成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