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距离

寒风掠过竹林，竹叶簌簌而下。

泠春一时哽住声线，她望着云映，少女穿着简单的烟紫衣裙，素着一张瓷白的脸，好像天仙下凡一样。

对着这样的一张脸，她很容易就生出好感来，自可然的不想把她同那些肤浅低俗，执迷不悟之人联系到一起，也不想让她在赫峥彼处自取其辱。

云映正目光认真的望她。

劝说的话在她嘴里转了个圈，又憋了回去，她轻声嗯了一声，道：「是，姑娘。」

「奴婢听说，赫公子有时的确会来拜访国公爷，但这次他到底是来做什么，奴婢也不知……」

泠春话才说完，云映便已经往东暖阁的方向走了。

「赫峥……」

她轻声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问她：「你能够跟我说一说他吗？什么都行。」

泠春把后半截话憋了回去，心中默默的想，完蛋了，看样子她家姑娘是打定主意喜欢赫峥了，这都业已开始问及家世背景，性情为人了。

其实男未婚女未嫁，他家小姐有这分心思也不为过，可问题是赫峥不是一般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赫峥性情温和又如何，云映自幼在乡下长大，这一点在上京永远是她的污点。

她虽是个奴婢，见识不多，却也恍然大悟，那样的世家大族，怎么能允许接班人娶这样一个女子呢？

她抿住唇，然后迟疑道：「奴婢对赫公子也不是很了解，一切都是道听途说，如有错处……」

云映飞快应答：「不要紧，你随便说说就好。」

泠春只好简单的介绍了一番赫峥，作为皇城内最年少的中郎将，他在很早之前，就与同龄子弟拉开了距离。自然这也不算何，京城那么大，总会有一两个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真正让他出名到现今这种地步的，还有他那张过于冷俊的脸庞以及堪称狠辣的作风。

说完后，她仔细观察着云映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好像不在意。

为了防止她家姑娘对赫峥越发沉迷，她特地将赫峥的事迹说的甚是简短，把重点放在了他的不近人情上。

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云映又道：「那他可有婚配？」

泠春心中一紧，道：「未曾。」

云映嗯了一声，满意道：「挺好的。」

「他的确长得很好看。」她又补充。

泠春硬着头皮嗯了一声，上京出了名的高岭之花，能不好看吗。

眼看就快要走到了，泠春又试探着问了一句：「姑娘，您以前见过赫公子吗？」

云映摇头叹息，道：「今日是第一次。」

泠春松了口气，第一次啊，还好还好，看来她只是喜欢那张脸而已。

这也能理解，村镇男子大多不修边幅，估计多的是歪瓜裂枣，今日她家姑娘见到赫峥，觉得惊为天人再正常只不过，见多了就好了。

云映不知泠春心中所想，她又喃喃道：「要是可以早点遇见他就好了。」

宁遇死后，所有跟他有关的事都好像在不知不觉的消失，一开始镇里还议论纷纷，各类惋惜，两个月后这事便算掀了篇，半年一过，更是没人再提起他。

甚至有人偶尔还会疑惑一句，宁遇是谁来着？

他没有什么亲人，没什么朋友，住的宅子也因为意外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此物人好像一直没有存在过。

就连云映，都不清楚从什么时候起，没办法再在脑海中具体的描绘出他的面容。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是以要是早点遇见赫峥就好了，至少他跟宁遇有着一张相似的脸，她想，只要望着他，她就永远不会忘记宁遇的样子。

「他是我喜欢的样子。」云映显然心情不错。

泠春只觉着她家姑娘说这句话时特别深情，她扯着嘴角半是玩笑言：

「姑娘，其实上京的公子大多都一表人才，您要不看看别人呢？各式风格都有的，一定还有您喜欢的样子。」

云映蹙了下眉，道：「别人作何能跟他比呢？」

那还确实不好比，不过各花入各眼，万一呢？

说起来，云映如今已满十九，该是谈婚论嫁之时。依着国公爷对云映的喜爱，说不定会直接把京城合适的才俊画像送来供云映挑选，依着她家姑娘这番美貌，就算嫁不了赫峥，这亲事也不会差到哪去。

届时乱花渐欲迷人眼，她家姑娘指不定就把赫峥忘了。

她只需要操心在这之前，姑娘别又对赫峥做出何出格的举动就好。

说话间，两人便已经抵达东暖阁。

院落内花木扶疏，陈设简朴，两侧种有金镶玉竹，意态潇洒，端方有序。

候在院落门口的小厮一见云映过来，便连忙迎了两步，弯着腰行了个礼。

他可是一点也不敢怠慢这没大小姐。

旁人不知细节，他可是清楚的。

自从云映来到国公府，明眼人都能瞧出国公爷对云映的偏爱。

国公爷能够说给了云映最好的待遇，她的住处几乎是府内最好的地方，每日宝石珍品也是一箱又一箱的送，逢人就说自己亲孙女找赶了回来了，仿佛要把这些年亏欠的一下都补回来。

就连想见她，都不敢天天派人来找，生怕她烦他。云映只要稍蹙下眉头，国公爷都能思虑半天是不是自己那句话说错了。

他道：「大小姐您请稍等，老爷此刻正会客，容奴才进去通传一声。」

国公爷风光了大半辈子，何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

会客？

泠春闻言心道，不会还真叫小姐给蒙着了吧。

云映面色不改，嗯了一声，道：「有劳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过了一会，紧闭的房门便忽而打开，一名丫鬟趋步出了，她身后方跟着两个熟悉的男人。

云映捏紧手炉，快速的扫了一眼。

可赫峥不在其中，他们是方才跟在赫峥身后方的那两位。

云映又不死心的歪着头看了一眼房内，还没看出何时，房门业已被轻轻阖上。

裴衍站在阶上，他瞥见站在门口的云映，明显愣了一下。

旋即，两人业已行至云映面前。

此时赫峥不在，面对这位大小姐，两人默契的当着刚才的不好意思未曾发生一般，纷纷拱手朝云映打了个招呼。

裴衍温声问道：「好巧，云姑娘是过来……」

不会是跟来找赫峥的吧？

因没看见赫峥，云映此时心情不佳，不想跟旁人附和寒暄什么，简短道：「方才爷爷传我过来。」

裴衍神色自然几分，道：「原来如此。」

看来传言都是真的，宁国公果然很疼爱这位失而复得的小孙女。

方才他们才过来不足半刻钟，便有下人来同宁国公耳语几句，宁国公就明显变得焦急几分，连语速都快了些，后面更是连寒暄都省了，直接暗示他们能够回去了，只有赫峥被留了下来。

如今来看，刚才说不定就是只因云映过来，宁国公赶着见孙女，又因这一下来的外男太多，一时不方便，是以才将他和另一人打发出去，左右他俩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自然，也有可能是宁国公知道自己家孙女喜欢赫峥，是以特地叫云映过来以便撮合两人。

可这两人根本没何可能，他心中不忿，面上却不显分毫，笑着道：「说来好巧，竟又与姑娘碰上了。」

云映敷衍的弯了唇，心中还抱着点希望，思忖着要不问问这个裴衍。

还没开口时，方才的那名小厮快步从房内出了来，温声同云映道：

「小姐，客已走，老爷让您进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云映抿住唇，略有几分灰心。

裴衍闻言朝云映拱了拱手，识趣道：「那既然如此，在下便不打扰姑娘了。」

裴衍走后，云映垂下眸，走进了院落。

小厮跟在她身侧，正在此时，又提醒道：

「只不过小姐，里头还有位公子，老爷曾经的学生，是赫家的公子，也不算什么外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爷方才说您若实在不想见生人，且就在偏房等他一会，他马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