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谢谢

有了这样的开始，午餐的气氛当然会很诡异。

连戴振铎这样的人都失去了耐心，何况他能到场业已足够表达国防对吴媚父辈的尊重，是以他没动几下筷子就推说有事，示意年少人们自由交流后他便走了。

只是他走后，气氛更诡异了。

现在室内的四个人，李贲，张自忠，霍成功，和吴媚，他们个个都很不自在，比戴振铎在的时候还不自在。

便不多久，李贲也准备告辞走了。

不过他在临走之前开口嘱咐霍成功替代国防好好的招待吴媚中尉，霍成功连忙立正答应，张自忠当即质问李贲：「你这是何意思？」

李贲就当没听到一样，开门走人。

他走后，张自忠望着霍成功：「你说他这是何意思嘛。」

「大概因为吴中尉是女士，李长官总不好下命令让长官您作陪吧。」霍成功这就给张自忠解释了起来，最后还一脸天真的道：「我岁数小嘛。」

听到这句话，就算满腹心思的吴媚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再看看张自忠的不好意思模样，吴媚笑的更开心了，她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她感觉到霍成功这个小家伙一直是在维护自己的。

可突然，她脸色通红的低下头去。

那两个人不解之后沿着她刚刚的视线方向看去，才发现李贲在走之前，竟将窗帘拉开了一个缝隙，张自忠这就扑了过去，刚刚看到李贲仓皇转过拐角的背影。

张自忠打定主意今天要揍那家伙一顿，他挽起了袖子拨打电话，这时口中骂骂咧咧的道：「今日真是古怪，这家伙这是在干什么，防贼呢。」

这句话让吴媚的脸更红，吴媚都不敢看霍成功的眼神，她不满的喝斥道：「你瞎说何。」

「……」

自知失言的张自忠已经讪讪的坐下了，只不过这一番闹剧后总算融化了之前的诡异，他就追问道：「你这次来是干嘛的？」

「无可奉告。」吴媚却依旧不给他好脸色。

霍成功望着这一幕心中叹气，越是如此越是深陷，他怎能看不出来呢，他老老实实的低头去吃自己的，但吴媚却开始问他了，吴媚追问道：「霍成功，听说你连连打破了国防记录？」

「还有联邦记录。」

「谁问你的。」吴媚瞪着张自忠，张自忠竟然还在笑，她最恨他这样，气的吴媚终究不管了，吴媚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头天执行什么任务，你竟然拉黑了我，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越是骄傲的女孩子，一旦受了委屈，发泄的时候往往就会失去控制，吴媚甚至都说出了，你有何了不起这样的话，霍成功眼神乱转，自己是走还是不走？

「你不许走。」吴媚指着他，吴媚可没有勇气和张自忠单独待在一起。

一听这句话，吴媚吃惊的转头看向了霍成功，随后羞的俏脸都要滴出血来了，自己说的那些全被此物年少人看到了？她顿时气焰全无了，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但与此同时，张自忠出卖了霍成功，张自忠指着霍成功说，昨天那些事情全是他干的，不是自己干的，自己将那个号借给他执行任务如何如何。

而霍成功可气坏了，他才不管张自忠正悄悄的踢他，霍成功嚷道：「你胡说什么，作何又赖到我头上，谁用你的号的？」

这下，轮到张自忠目瞪口呆了。

吴媚的眼泪终究夺眶而出，她气的对了张自忠道：「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喂…」

张自忠刚刚开口赶紧一个躲闪，尽管躲过了吴媚丢来的筷子，但一不小心却打翻了碗碟，搞的半身的汤水淋淋不好意思不已，他低头看看最终拉开了门要跑，又被外面闻声来的服务兵堵在了大门处。

注意到打遍国防未曾一败的张自忠那副狼狈模样，和眼中的惶恐，服务兵不由目瞪口呆，何强悍的存在才能让如此强悍的人物生出夺路而逃的念头并不敢回顾呢？

他不知死活的还想看看，张自忠一把推开了他，但他又回了室内并重重的关上了门。

轰的一声，让吴媚一惊，看着张自忠的模样她也心中有些悔意，也许还有着复杂的，比如不好意思，难过，还有其他什么情绪混合着吧，她的泪水作何也止不住。

但倔强的她就这样坐在彼处，只是微微的侧过头去而已，任由泪水横流。

霍成功连忙站了起来，他怕脾气暴躁的长官会失态，不过显然他多虑了，因为张自忠摔了门后，并没有再有进一步什么过激的行为。

相反，他叹了口气，若是此物时候还不恍然大悟吴媚的心意，他也白混了，站在那里的他，看着吴媚的模样，望着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上绝对是只因自己才伤心流下的两行泪水，看着望着，张自忠不由的又叹了口气，他叮嘱霍成功道：「今天的事情别说出去，好没面子的。」

「你！」吴媚立即怒视着他。

「哭何嘛，你看看我。」张自忠展示了下自己的形象，随后道：「我都没哭。」

「无赖。」吴媚骂道，冷静下来的她连忙又转过头去，但已经忍不住破涕为笑了。

我就看着你们最终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吧，霍成功为这一幕在心中哀叹道，只因他觉得长官这样简直就是在惹人家。

而此物时候，张自忠对了霍成功道：「你陪她坐会儿，我马上来。」

「呃？」霍成功一愣。

张自忠立即把眼睛瞪了起来：「服从命令，杂鱼。」

「你去哪儿？」

霍成功才不怕他呢，霍成功更怕的是和吴媚单独相对，吴媚询问自己一些事情的话，自己如何是好，所以他紧紧的扯着张自忠不肯让他走。

张自忠都急了，杂鱼这是作何了，他骂道：「你怕什么，她会吃了你？」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吴媚脸一红。

「哼哼。」张自忠仿佛牙疼，坚决的丢下霍成功走了了。

还听到这家伙出去的时候，对着门外的人喝斥：「看何看，散了散了。」

霍成功无可奈何，干脆起身去收拾残局，吴媚不好意思的站了起来想帮忙，但霍成功其实也就是把桌椅放好，把碎磁踢到墙角而已，只不过不一会的功夫就业已整理好了，他对了吴媚一笑：「别和他计较，他这个人就这样没心没肺的，都不清楚什么时候惹人气。」

刚刚就能看出，他和张自忠的感情很深，绝非一般的学员和教员的关系，再听他用朋友才有的口气评价那人，吴媚好奇了，她追问道：「你和他，很好？」

「恩。」霍成功点点头。

吴媚听了这样的回答又看了看霍成功，望着霍成功这幅少上了年纪成的模样，她想了想就问了起来：「他，他之前说的是真的，是假的？」

霍成功却没有吱声，怕何来何，一时之间他不清楚作何说才好，吴媚望着他沉默仿佛懂了，吴媚咬了咬唇，又问道：「他有女朋友啦，叫柳菲是吗，就是方才你们在拐角那边那栗色头发的女生？」

「是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感情好吗？」

这样的问题霍成功怎么回答呢，他又一次沉默了，但就在吴媚灰心的想离开的时候他开口道：「长官。」

「恩？」

看着她，霍成功终究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他对着她认真的追问道：「喜欢上一人人，而这种喜欢又是突兀其来最终不可抑止的，但对方一无所知，这样的话是不是很难受呢。」

「……」半起身的吴媚很意外的望着此刻的霍成功，几欲张口却不知说什么，她徐徐的坐下了。

可霍成功并不在乎她的反应，他还在用那种全然不符他年龄的回忆口吻，仿佛自言自语一样的说：「也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从何时候开始的，只知道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最终不顾一切的想告知对方，想得到明确答案结束自己的痛苦吧，却遇到了没心没肺的对待，甚至还得知，原来他已经属于了别人，是不是很委屈呢。」

「……」

「张长官已经知道了您的心意，他发自内心的珍惜您对他的好感，哪怕承受了您对他来说有些没道理的怒火之后，也希望您能不再难受，那么他越是这样，是不是您越觉着不甘心呢。」

「…你好像经验很丰富。」被刺痛的吴媚想在杂鱼面前扳回些许的颜面。

「哦，那是只因我也这么如您一样，用心的喜欢一个人，全心全意的为了她而付出，幸运的是，她接受了我，但我想，若是她拒绝了我，我也没有理由去恨她的，今日我看到了您的泪水，我庆幸自己得遇所爱的这时，也对您有着发自内心的同情，因为您也没有错，错的是作弄人的命运。」

吴媚内心最后一层矜持也被霍成功直入内心的话击溃了，她怔怔的望着此物少年，喃喃的道：「错的是作弄人的命运吗。」

「是的，长官，喜欢和被喜欢有什么错呢。」

「要是我…」

尽管她欲言又止，但霍成功能恍然大悟她的意思，霍成功道：「没有一段时间的自我明确，又怎么能正视自己的感觉，但一切不可逆转，除非带着现在的回忆回到过去。」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可没等吴媚开口，他随即又道：「好吧，我们来假设一下吧，就算您能通过这样匪夷所思的缘由而和他在了一起，可一旦见到真正该是他女友的柳菲中尉时，您的心中是什么滋味呢，就算永世避而不见，这些秘密也仿佛是一根拔不掉的刺吧。」

吴媚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潮，可她无法平静，此物少年的话太让她难堪了，却将自己所想的，所幻想的可能都残酷的击碎，电光火石之间回忆成年以来，吴媚不记得还有谁，像面前的少年这样对自己这般的不留情面过。

尽管他的用词很委婉。

只不过也不知作何的，吴媚反而觉着自己心里好过一些了。

而此刻霍成功正认真的望着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眼中不自觉流露的一种怜惜让吴媚忽然想起了自己之前的感觉，她追问道：「你好像认识我？」

「不，但我听说过您，他们说张长官追过您随后失败了。」

「谁这么胡说八道？」吴媚很生气。

霍成功抱歉的一笑：「很多，你知道的，张长官的脾气注定他能结交到可换生死的兄弟，但也会惹来无数的明枪暗箭。」

吴媚沉默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望着她的模样霍成功迟疑了下之后，试探着问：「长官，反正无聊，我和你说说我的事情作何样？」

「恩？好。」

无视着对方的心不在焉，霍成功就道：「那时候在初中，我喜欢过一个女孩子，但我一直不敢说出口，甚至不敢见她一面，就算见了面我也会心跳脸红不能正视。」

他开口，便吸引了本无心的吴媚的注意，因为吴媚觉得这简直就是在说自己。

霍成功还在自顾自的用那种回忆的口吻道：「可我偏偏能常常遇到她，然后就她会注视我微微的一笑，可一到那时候我就胆怯了，就惊慌的躲避，是以她和我之间，最终只能存在于的我想象。」

「随后呢？」吴媚终究全神贯注起来。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没有随后，我只有勇气去想象她的好，而想象总是美好的，直到有一天。」

就在此刻，张自忠推开了门，不过他还没跨进来，吴媚就站了起来。

一身新衣器宇轩昂的张自忠顿时大惊失色：「不要。」

注意到这个家伙装腔作势的模样，吴媚气的咬着牙回头对了霍成功道：「你跟我来。」

霍成功只能老老实实的和吴媚向外走去，张自忠一头雾水的站在那里，很不是不解他走之后杂鱼干了些何。

这时，吴媚头也不回的道：「你去忙吧，找你的女朋友也能够啊。」

她挥了摆手，并努力微笑，想挥走还是忍不住涌起的那片酸楚。

张自忠因此楞在了彼处，再转头看向吴媚，吴媚已经带着霍成功走入了电梯，他更为不解，他们这是要去哪里？

几分钟后，吴媚带着霍成功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今日方才分配给她的，河北和国防军事交流事务筹备室，进入目前还无他人的办公间后，吴媚先给霍成功倒了一杯茶，随后她笑着解释道：「我只是想不被打搅的听完你的秘密。」

「恩，我也想说完呢，你要清楚，憋着比听不到更难受。」

看着这个小家伙装疯卖傻的样子，知道他一定能理解自己此刻不想看到张自忠的心情，吴媚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她业已把霍成功当成一个朋友来看待了，所以她白了霍成功一眼：「说吧。」

「直到有一天，我在学校里，转过一人拐角的时候，忽然听到她说。」霍成功耸耸肩，他道：「她对一个男生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看的上霍成功那样的家伙，我只只不过注意到他见我就脸红比较好玩，才…」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这是真的吗？

吴媚同情的转头看向了他，这种事情肯定不好受吧，可霍成功却一脸平静，只因这本来就是没有的事情嘛，他竟然还对吴媚道：「然后我就受伤了，被玩弄的滋味真不好受啊，尤其是我这样纯洁的少年。」

如此形容让吴媚终究控制不住，今天从未有过的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而可能是霍成功的态度太无所谓了，所以吴媚又问他是不是为了安慰自己才编造这些过往的。

霍成功当然不承认，经验丰富的他随即道：「长官，你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当你有勇气正面伤口，并平静对待，甚至笑语于人时，你才算真正的成熟了。」

「…谢谢。」

无论他方才说的是真是假，吴媚很感激他今日为自己所做的。

见她如此，霍成功笑了：「不客气，长官。」

随即起身道：「那么在下就先告辞了。」

「还是喝完这杯咖啡吧。」

她都拾起了咖啡壶，霍成功只能又一次落座，这时，吴媚看着这个俊秀而懂事的少年，忽然忍不住追问道：「你有姐姐吗？」

「有你这样的弟弟，一定很幸福吧。」不等霍成功回答，吴媚幽幽的又说了一句。

「我，是个孤儿。」

「啊。」吴媚意外了。

霍成功给她初见感觉，以及这短暂而深刻的接触后所得的印象，都让她认为霍成功一定出身许昌的什么名门，不是从小就接受良好的教育，并有家里长辈的言传身教，一个年轻人作何可能懂人心知冷暖到这样这样的地步呢。

偏偏他说自己是个孤儿，这让吴媚无法相信。

她一时间不清楚说什么才好，霍成功淡淡的一笑：「长官可以去问戴长官，李副官也知道的。」

「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认为你很出色，我以为。」

「这没什么的，就连国防的不少教员都以为我有什么大背景，给人这样美妙的错觉也好，最起码在人们口中，我活的不是那么的孤单。」

吴媚听的心酸，她很抱歉的望着霍成功，想说些何安慰的话，霍成功却很坦然，他耸耸肩接着道：「长官，你知道吗，最荒唐的是，我们统统学员到我住的公寓集合时，他们还认为我是个游戏人间，力争做到绝对低调的公子哥。」

「还有人认为我可能是联邦总长的私生子，不然国防高层作何会这么看重我这只杂鱼呢。」他又道。

吴媚被这样离谱的猜测而逗笑了，她无奈的摇摇头：「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你一定会有美好的未来的。」

霍成功点点头，他看看时间，是真的要去参加念力训练了，因此他正式提出告辞，并道：「长官，见到你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吴媚笑着道。

「再见，长官。」

「哎。」

霍成功回过头来，吴媚看着他打了个响指：「号码，还要女生先开口吗？」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啊。」霍成功恍然，连忙将自己的终端号码报知吴媚，吴媚一边记录着他的号码一面追问道：「我们是朋友了吗？」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卑职不胜荣幸。」

「呵呵，霍成功，你严肃起来的时候很有气势呢，恩，要是我无聊了，能够找你聊天？」

「一定。」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当霍成功走去后，吴媚侧头站在彼处想了想，她觉着自己，确实不那么难受了，现在她还很好奇，她很想清楚霍成功的一切，便她向着戴振铎的办公室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