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希城·牢房】
漆黑无光的阴森监狱里,能分清白昼黑夜的,只有每间牢房那扁平细长的露窗,因为南希城是幽珥福斯帝国最大的贸易城市,林子一大,自然是何鸟都有,盗窃的,骗财的,骗色的,还有杀人的,每天这里就像外面的商铺一样,络绎不绝,只不过这个地方的客人,进来之前,都会先赠送一对拴着铁链的长长铁链子。
昏暗无光的潮湿环境里,「砰」的一声。
坚硬厚重的铁门再次关在了一起。
昏暗潮湿的牢里,安逸捉着短发上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只虱子,作为一人只会打游戏的不靠谱年少人,他该承认,无论到哪里都要事先准备好一些洗漱用品这件事,的确被他遗忘的一干二净,这个地方每十分钟就查房一次,也根本不能出去买完东西后再赶了回来,毕竟他自己有答应克洛哀不会造成太大的骚动。
便,他就在这里硬生生坐了两天,好在自己现在是魔族了,也不需要何太多的睡眠。好在自己有强迫症,却没何重度洁癖,这牢房的摆设还挺整齐划一,否则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因为克洛哀事先打点了不少,这间牢房两天内都只有安逸一人人,并不像其它牢房里那样,发生各种不可言喻的事情。
安逸掸了掸他的短发,余光里望着方才进来的那犯人,其实,凭借着他的感知,这整座牢房,进进出出的每个人,乃至呼吸的微弱,只要他想清楚,都能够知道的一清二楚,刚才开门声传来之前,他就知道此物人向着自己所在的这间走过来了。他可不喜欢和陌生人交谈,更何况是进这种场所的人,便在那人进来之前,向着阴暗的角落里靠了靠。
可那个人像是一下子就认出了他。
「恶魔大人!是您么?」,那人是这样说的。
安逸心中一惊,抬头望去,正想着是哪位大能,竟然一眼就能看破自己的伪装呢,却不曾想,看见传过来声线的昏暗处,一团人形的影子逐渐呈现在安逸的面前,如同一个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鬼老人缓缓走近。
安逸轻眯着双眸,目光里掺杂着一丝戏谑,「哟!这不是那老爷爷么?」这人他可是太熟悉了,迎着幽暗的光线,心中的心情一时难以言喻,犹如久旱逢甘露,犹如久病遇良医。
总之,他总算是能一雪前耻了。
「莫要嘲讽老夫了,可莫要嘲讽老夫了!恶魔大人,想必您也是被那王女给封住了魔力,锁在了这里,与老夫一起合作,逃出如何?老夫必将您引荐给陛下。」
「哦哦...」安逸接着他的话茬点点头,说:「你也被封住了魔力,置换人偶也用不了了?」
昆廷笑容可掬的摊了摊手,说:「是啊,实在没想到,那幽珥·克洛哀突然变得这么阴险狡诈,简直像是个恶魔... ...」他像是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摇摇手,「不不不,简直就像是恶鬼。」
「哦,原来真的用不了置换人偶了啊。」凭空中一人狡黠的嬉笑声。
黑暗里蓦然传来一阵铁链撞击声。之后昆廷整个人就朝后飞倾而去,撞在了铁门上才停住脚步来,浑浊的右眼周围一片紫黑,「逃啊,这次你作何不逃了,我要用裁决魔法了哦。」安逸轻轻掰动着自己握紧的拳头,「啪吱啪吱」的指节松动声从里面传来,仿佛他才是那无恶不作的恶人。
昆廷一把老骨头,昔日都是靠着魔法障护体,如今魔力被封,可遭不了这个罪,连连手足无措的向他求饶,可安逸的眼中没有一点儿怜悯之情,一掌又一拳招呼在他的面上。
睚眦必报,可是安逸优秀性格中的一人优点。
「啪啪」的拳打脚踢声,瞬间响遍了整个牢房,为阴森牢房的一片死寂,增添了一缕生动。
「叫你认识皇族。背景很强嘛。」
「叫你献祭一人城的灵魂。」
「叫你卑鄙地使用置换人偶,不讲一点儿的武德。」
黑暗里再一次传来迅速的脚步声,是过来汇报情况的狱卒,华贵长袍的男子,俯下头轻轻听着他的汇报,转而又回身望向少女,「公主殿下,那昆廷... ...快被打死了。」
牢房的另一边,一圈冰莓色地星辰之光包裹着三个人,隐藏着三个人的力场,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女,优雅的坐在闲置的椅子上无动于衷地微微拨着一个金桔,她的身旁有三把空闲椅子,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坐,她的身后站着的是一位穿着华贵长袍的男子,胸前别着一枚尊贵华丽的徽章,还有一位望着十四五岁的,鲜红的眼影,漆黑的瞳孔无神空洞,腰间的八支短刀「铮铮」发着寒芒。
「治疗,给他吊着一口气。」少女抬头望着,随即拨出一瓣金桔递到身后少女的最前,投喂给她,转而又将另一半,递到男子的手中,「你也吃... ...」随后自己吃下了剩余的全部,面上洋溢着幸福,回头问她身后的少女:「甜么?玲珑。」
漆黑眼瞳的少女面上没何表情:
「甜。」
得到充实的时间仿佛白驹过隙一样匆匆。
露窗外的太阳逐渐朝西方落下,直至整个大陆迎来皎洁明亮的月亮,整片牢房也缓缓放低了声音,再到一片死寂。
包括今日活跃了一整天的那牢房。
安逸睁着双眸,呼吸因频繁的运动而变得急促,他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昆廷,没什么内伤,但同样也疼的说不出话来,生命力反正就很旺盛,连安逸都备受惊叹。
黑暗中,他赤金色的眸子里散出一片雾气,昆廷的血量也没有降低多少,他暗自有些纳闷,纵然自己是个魔法师,也不至于物理袭击这么弱吧。
黑暗里,一道倩影从微弱的灯光里徐徐显现,使得安逸的心中蓦然一怔,一番感知过后,他浑身松了一口气,「你总算来了啊。」
那道倩影在被冷风吹动的灯光里忽大忽小,过了一会儿,克洛哀倏地出现在安逸面前,俩人中间隔着一道长长的铁门。
安逸将已经无感的昆廷宛如扔垃圾似的扔到一面,粗鲁的动作与他那一副尊贵的面容格外的不符,「你总算来了!」他以为克洛哀要带着自己越狱,小声的说着,生怕被别人听见。
克洛哀用手举起油灯朝里面照了照,望着对面一片昏暗下的安逸,心里莫名的想笑,本来挺干净的一人恶魔皇,被糟蹋成这样,由此可见,这位恶魔皇大人,是真的和其他恶魔大不同,甚至可以说,他更像是个人,那种平日里早就习惯了被压迫的人,纵然有反抗的能力,平日里也能够肆意地忍受孤独。
在冷风下忽明忽暗的灯光中,克洛哀抬起头来,她的面容在微弱光芒下,绝美的令人着迷,她望着安逸,「打累了?」
「累了...」还没说完,安逸心中觉得一阵不对劲,连忙转头看向她,说:「你怎么清楚我打累了。」
克洛哀一只手拿着油灯,懒懒洋洋的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自然,这老头... ...我抓的,我们几个在那待了一整天了,他们都回去睡觉了,就剩我和玲珑。哦对了,玲珑在外面守着。」
「你... ...」安逸心中一惊,话没说完,手上的力道一重,坚硬的铁门被他推了了出去,整扇铁门瞬间连根拔起,「原来... ...是个腹黑么?」他磕磕巴巴的望着跟前的景象,因为澎湃,蓦然忘了抑制自己的力气了。他抬头望向克洛哀,「此物... ...不是故意的,没... ...没事儿吧」
克洛哀也是一愣,直直地瞅着他,「你说呢。」
「算了。」克洛哀转头望向倒在牢里的昆廷,眼中散出一阵冰雾,伸出另一只闲置的手,正对着方才牢门所在的地方,「哗啦啦」一阵水流声,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源,仿佛无数道细窄的瀑布一样,从牢房的上边流下,在落地的一瞬间,化作无数冒着寒气的冰柱,代替了原来的牢门。
此刻克洛哀的身体里,仿佛有一条金色的溪流流经她身上的每一处经脉,最后将它们连在一起。
黑暗中,安逸睁着眼睛,〔魔皇之瞳〕使他看的格外清晰,「真是壮观,这就是那个何星辰带给你的特殊被动么?」
「嗯。」克洛哀点点头,尽管安逸不清楚,但她自己可是清楚的很,所有的力量都是来自面前这只恶魔的,又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她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她的独有技能,「你理应也能看得到,自从学会了七极星辰之后,我身体里拥有着另一种与我返祖魔力不同的魔力,这使得我可以肆意将自己的返祖魔力释放出来,甚至是统统,也就是说,就算在火山里,我也能够自带无尽冰元素供给自己使用,丝毫不必忧心统统引出体内,导致自毁爆炸。」
安逸心中一凉,「这不就等于,你能无限自爆,然而自爆的是你的魔力,你的身体更不会因为失去所有魔力而自毁,你这是卡了个无伤同归于尽的BUG啊。」
「八哥,是谁?」克洛哀回头问。
「没什么。」安逸指了指自己的身后方,「老家的方言,说你厉害呢。」
「多谢夸奖啦!恶魔皇大人。」克洛哀握着油灯,朝后走去。
黑暗中,安逸望着她那双绝美柔和的人类样貌,脸颊有些泛红,「我说,好歹我也算和你过了命,甚至还教会了你不少的技能,我们就不能更拉进拉进关系,不要恶魔恶魔的叫着不行么?」他迈着轻步追了上去。
「你怎么那么麻烦...」克洛哀回过头,本想反驳安逸,但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安逸那张尊贵精致的面容,帅气的简直令人窒息,她再是精灵,脑子里再聪明,却也只是个青春懵懂的十九岁少女,「那...那我们该怎样拉进关系?」克洛哀拿着油灯,高贵的气质蓦然有些扭捏,微弱的光芒将她绝美的面容映照地柔美无比,宛如一人夜里守望的农家少女,白天纺织丝锦,夜里静待君归。
安逸说的的确如此,不知从何时候起,她自己心里早就不把安逸当做一只恶魔看了,自从从未有过的见到,他给了自己无比强大的力量,救了自己的性命,甚至还教授了不少的东西,这些明明每一样,都一辈子也还不清,可他为了让她自己没有什么没有任何压力,还主动向自己索要精灵之血,让自己觉着是一场公平的交易。
今夜无云,皎皎明月,幽静的气氛下,就算本来没有这种感情,突然借着这一瞬间,心中也难免有股昙花一现的悸动,更何况,她清晰的看的见,对方的脸也红了,「而且... ...你到底要让我叫你什么呢?说吧... ...今日特例,我都会答应哦。」克洛哀的声音蓦然有些温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逸脸颊微红,实在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出口,毕竟克洛哀好歹也个公主,总不能与恶魔为伍,但自己以前漫画看得多了,精灵魔女什么的真的喜欢的不得了。
况且看见克洛哀今天也莫名变得挺温柔,没原先那么冷漠,仿佛关系确实有更进一步的发展的可能,顿了顿,他一字一句地出声道:
「我挺喜欢你们这种精灵啊,魔女何的,咱俩认个师徒吧,你叫我师傅吧。反正跪也跪过了,改个口也不难。对了,就算叫我师傅之后,血该给我还是要给我,亲师徒,明算账哈。」
格外幽静的气氛,蓦然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