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垫脚去拿,邝野起身过来,「要拿何。」
她怔了怔,只好道:「那本化学五三。」
她往外走,下一刻忽而感觉手臂被强劲有力攥住,她被逼着侧身后方退一步,身子刚好撞上墙壁的灯光开关。
男生走到身旁,轻松帮她拿了下来,桑梨接过,抱到怀中,轻抿红唇,没看他:「感谢。」
房间里光线暗下。
邝野高大的身影挡在面前,一把将她困住。
如猎人逼近动物,男生的气场如同铺天盖地压下,桑梨心脏重重一跳,想推开他:
「邝野——」
室内里一片黑暗。
所有隐藏在暗处的情绪汇聚奔涌而来,不受克制。
邝野强势把她困在面前,垂眼看她,眼底灼灼滚热,再也绷不住,哑声开口:
「桑梨,你躲着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四章
房间里暗沉沉的, 只剩月光从落地窗汩汩涌了进来,流满整个屋子,将两人淹没。
空间随着俩人的距离变得逼仄。
男生沉哑的嗓音落下, 桑梨耳膜一颤,她喉间发涩, 推开他, 微微出声:
「当初不是你自己说过的吗,井水不犯河水。」
邝野气笑了:「这是一回事么?过去是过去, 现在是现在。」
她明明清楚他后悔了。
他现在怎么能做到和她没有瓜葛。
他的话落在耳边,桑梨再度不由得想到那天在食堂那里听到的话,鼻间被堵住般一酸:
「那过去你讨厌我, 就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在你高兴了,我就要对你有多热情吗?」
「我是那意思么?」
「不然呢?想做什么都能做到的大少爷, 你是作何想的?」
邝野忽而怔住。
桑梨抬头看他, 淡声问他:「邝野, 你把我当成何了?是一件你想得到就定要得到的物品,还是一件想做成就能做成的事情?我是谁啊,需要你和别人许下豪言壮语去征服?」
男生闻言,一下子听出话中之意,黑眸如山河震动。
他知道食堂的话被她听到了。
桑梨敛睫:「有时我以为我有点了解你,可我发现我还是琢磨不透你,我真的不懂你在想什么。
就像我觉着你对你爸的感情很深,可每次他赶了回来你都要气他, 表现出不在意, 所以有的时候我在想,其实你不喜欢我, 只是一时征服欲上头,为了在朋友面前有面子?况且你知不知道你一直都是那么高高在上,包括现在,你也是这样。」
邝野欲开口,桑梨就挣脱开他的手。
她低头,微微一哽:「邝野,对我来说,喜欢一人人是很慎重的事,现在高三了,我玩不起,不想浪费时间,也希望你别浪费时间。」
她话落,出了了房间。
房间里,静悄悄的。
像是一根刺用力刺入心脏,痛感蔓延到四肢百骸,掀翻一切情绪。
邝野脑海中回荡她的话,气得一笑。
他喉结滚动,垂下眼,黑眸如月亮沉落。
室外,月亮逐渐藏到云后,夜空被薄薄的乌云遮盖。
楼下,桑梨回到卧室,关上门,无力地靠在门后。
她再度想到邝野今晚拦住她的模样,和他灼灼的目光。
憋了许久的话终于说出。
可是怎么会她感受到的不是轻松和解脱。
心头一块的柔软处像是按压揉碎,一点点压出苦涩,冲击鼻尖和眼眶。
她低头,眼底暗下。
-
夜色深沉,世界被裹进深海。
一人夜晚,桑梨都没睡好。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迷迷糊糊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来到云淩的那艘游轮上,在海里起起伏伏。
一切回忆都在倒退回放。
每一幕最后都落向邝野。
每一面的他。
她讨厌的他,躲避的他,欣赏的他,还有安慰她保护她的他。
可最后,又化在模糊的泡影里。
桑梨搁浅在夜的礁上。
天亮得尤其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直至清晨,她模模糊糊睡着,六点多又被闹钟拉扯醒来。
她出神了须臾,才拖着困倦的身子渐渐地爬下了床。
洗漱完毕,她去吃早餐,管家给她拿来感冒药:「姑娘,今日有没有好点?身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桑梨轻摇摇头:「还有点鼻塞,其他没事了。」
「那就好,这几天你可得注意别再着凉了,我今日再给你多拿床被子,」管家如今和她熟络了,也不禁唠叨,「你说你,感冒了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昨晚小野回来让我给你请医生,我都不知道。」
桑梨眼波泛开涟漪。
医生竟然是他叫的……
管家给她拿来温水,她回过神接过,吃下药。
吃完早餐,她坐车去到学校。
她来得很早,班里不到五人。
庐夏杨看到她,上前和她打招呼。
她礼貌应了声,庐夏杨笑问:「竞赛的题你做多少了?」
「我昨晚把去年的刷了。」
「那行,我们再往前刷两年,随后我又找了几份题型相同的卷子,也给你打印了一份。」
桑梨道谢,把打印费给他,男生说不用,她却执意要给。
庐夏杨只好收下,目光落向她白瓷般的面容:「桑梨,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想着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研究下竞赛题目,毕竟周五就竞赛了。」
桑梨默了默,「要不我们就在移动电话上研究吧,最近作业多,我没时间。」
「……那行,那我们就在手机上聊。」
桑梨应下,庐夏杨走了,她拿出单词本望着。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过了会儿,张博阳和喻念念也来了,「梨梨早!」
桑梨浅浅应了声,俩人落座,吃早餐聊着天,就发现桑梨只是低头看书,淡淡的面色没何笑容。
半晌门口又走进来两个男生,张博阳看过去:
「你俩来了啊——」
桑梨微微转眸,注意到了邝野。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男生一身灰色卫衣工装裤,黑色书包单肩挎在身上,面容沉冷,不带一丝笑意。
他黑眸前落,俩人目光恰好在空中对上。
下一刻,邝野率先冷淡地偏开了眸。
像是昨晚那次谈话没发生。
也像是那些情愫消失殆尽。
桑梨敛眸,将所有不知名情绪压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邝野走过来,往位置上一坐,周遭的温度仿佛瞬间快降到零下,随后他把书包扔到桌面,一句话没说,趴下睡觉。
冷鸷的气场让喻念念和张博阳一愣。
聂闻放下书包搬了张椅子过来,坐到张博阳旁边,搂住他欲哭无泪,压低声音:
「我快死了。」
「……啊?」
聂闻:「你清楚你同桌今天脸色有多臭吗?」
今早他们开着摩托在别墅区大门处汇合,一路开来,再从校大门处走到班里,一路上邝野冷得一句话没说,聂闻甚至都不敢走近他。
他已经许久没见到邝野这样了,如果平时他的气场是零度,那今日绝对是负四十度。
「这是咋…咋了?」张博阳小声问。
「我倒是想清楚啊,」聂闻看了眼喻念念,喻念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桑梨今日好像心情也不好,都不讲话,比头天下午还不对劲。」
那完了。
绝对是俩人有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