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神童对神童（中）

第11章 神童对神童（中）

范仲淹坐在大堂上，正和司马光、王安石、曾巩、冯京等一群年少才俊闲聊，这次范仲淹进京，主要是办两件事，一是给庞籍祝寿，其次是劝好友尹洙辞官去邓州养病。

这两件事目前都办妥了，尤其尹洙，今天吏部特事特办，给他办了致仕手续，明天就能和自己一同上路，让范仲淹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欧阳修缓缓走过来笑言：「希文，把范宁给我吧！我收他为徒，十年后我还你一个进士及第。」

范仲淹指着欧阳修对众人笑言：「看看，这人多会剥皮，我就这一人有点天赋的孙子，他还要抢走！」

众人都笑了起来，欧阳修却收起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范仲淹道：「我是说真的，能打动我的孩子，现在业已没有，他是我十年来遇到的第一人，我很希望收他于门下。」

范仲淹淡淡一笑，回头问王安石，「你家乡的神童方仲永怎么样了？」

王安石摇摇头，「泯于常人也！」

欧阳修恍然大悟范仲淹的意思，连忙道：「我会潜心教授他，严格要求他，细心雕琢他，让他终成美玉，绝不会让他被虚名所累！」

范仲淹沉默片刻，对众人道：「我的本意是让他回乡读书，让他在逆境中成长，等他成年后，恳请大家看在昔日老范的面上，多多提携他，帮助他，我也能瞑目了。」

他说得十分诚恳，众人不由得想到他年事已高，言语中似乎有托孤之意，大家心中都有些伤感。

停一下，范仲淹又对欧阳修道：「我一路北上观察他，他是一个甚是独立，与众不同的孩子，越是逆境，他越会宝光内敛，深藏不露，可一旦时机到来，他就会如大鹏展翅，翱翔于九天，我这次进京，就是把十年后的他托付给永叔，但现在我要给他的却是平淡和逆境，请永叔见谅！」

欧阳修无奈，只得默默点了点头，今天范宁写的‘垂柳紫陌洛阳东，总是当年携手处’深深打动了他。

也罢，就再等他几年，欧阳修暗暗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大喊：「天子驾到！」

不一会，所见的是一群侍卫簇拥着一名身着常服，头戴乌笼纱帽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只见他脸型容长，皮肤白皙，气质雍容，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君临天下的气质，来人正是天子赵祯，也就是历史上的宋仁宗。

众人一惊，纷纷站起身，所见的是两队侍卫快步奔来，在大堂左右站岗，今日是宰相庞籍过六十大寿，天子赵祯亲自上门给他祝寿。

他在位四十余年，社会安定，经济发展，促使北宋逐渐走向了繁荣。

在赵祯身后方，还跟着一名五十余岁的男子，长得倒是端正，但一双眼睛总透出一点阴鸷之气，面上的笑容也有点不正，显得阴阳怪气。

此人便是国丈张尧佐，在传统戏曲小说中，说包拯的死对头是庞太师，也就是今日祝寿的主角庞籍，实际上并不是，庞太师原型应该是这个国丈张尧佐，张贵妃的父亲。

张尧佐手中还牵着一人十岁左右的男孩子，长得倒是一脸聪明，一双眼睛也显得很机灵，他叫做张椿，是张尧佐的孙子。

欧阳修低声对范仲淹道：「那个张椿据说也能看书过目不忘，在京城也是少见的神童，今日张尧佐带他来，肯定是为神童献寿而来。」

这是北宋的一人风俗，长者过寿，一定要有一个聪明伶俐的男童上前献寿桃，表示子孙延绵，而对于高门贵户，聪明伶俐的男童献寿桃就变成了神童献诗，表示家族后继有人。

庞籍自己就有一人聪明异常的孙子，不需要别人多事，是以范仲淹并没有亲自带范宁前来赴宴，就是怕庞籍多心。

庞籍急忙迎上前给官家见礼，他一眼看见了张椿，心中顿时有些不悦，张尧佐是来抢自己孙子的风头吗？

但这种名士荟萃的场合却是给孩子扬名立腕的天赐良机，张尧佐当然不想放过，他便将自己孙子带来了。

赵祯笑着和庞籍寒暄几句，目光一转，看见了范仲淹，他心中有些歉然，新政是他让范仲淹来主持，新政失败，他又不得不将范仲淹、富弼等人赶出京城，让他们做了替罪羊。

「范爱卿，咱们君臣好久不见了！」

赵祯点点头，「听说范爱卿在邓州深受百姓爱戴，办学有声有色，朕也感欣慰。」

范仲淹连忙上前行礼，「微臣感谢官家特批尹学士致仕。」

「让陛下牵挂了，望陛下保重龙体，励精图治，使我大宋更加繁荣富强！」

这时，张尧佐阴阳怪气道：「告诉范知事一个好消息，这两年的朝廷财政收入，要远远超过庆历五年啊！」

言外之意就是说，没有了新政，这两年朝廷反而更好。

范仲淹淡淡道：「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让国丈费心了。」

范仲淹绵里藏针，不露声色回刺了一下，张尧佐顿时哑口无言。

张尧佐的多事让赵祯有些不悦，庆历新政是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进行的，这岂不是说他赵祯的决策错误？

赵祯摆摆手，对张尧佐道：「国丈不是有什么事要问庞相公吗？」

张尧佐何等精明，他立刻恍然大悟自己说错话了，官家不想提新政之事，他随即把范仲淹丢到一面，拉着孙子上前笑眯眯对庞籍道：「今天是庞公的好日子，为表达我的一点心意，我特地把孙子带来为庞公献寿。」

庞籍心中大怒，若不是官家在场，他今日就要和张尧佐翻脸了，自己过寿，轮得到姓张的来献寿？想利用自己的寿辰给他孙子扬名，如意算盘打得好啊！

只是官家在场，他忍住怒火道：「多谢国丈美意，今日祝寿我已安排好了孙儿庞博，很遗憾，国丈说晚了一步。」

「无妨，两个孩子一起献寿，岂不是好事成双？」

张尧佐打的是这个主意，他清楚庞籍不会把机会给自己孙子，便想强插一脚，把自己孙子也安插进来。

庞籍有点为难，不答应会得罪张尧佐，答应了他心中又不甘。

这时，包拯站出来笑言：「庞相公，两个神童献寿的确更符合六十大寿的双意，不过该由哪两个神童献寿，我倒觉得值得商榷。」

张尧佐和包拯一向不和，他没不由得想到包拯在这件事也要找自己的茬，他顿时愤怒道：「包侍郎，你这话是何意思？」

包拯依旧笑眯眯道：「我的意思说得很清楚，两个神童中一人肯定要姓庞，而另一人却不一定要姓张，我觉着庞相公会更喜欢真正的天赋神童来给他献寿，庞相公，你说对不对？」

庞籍恍然大悟包拯的意思，这叫给人做嫁衣，张尧佐借官家的名头来强行安排双童祝寿，安排好了，最后却轮不到他，这倒是很有趣。

「有道理！」

庞籍点点头，又对赵祯行礼道：「陛下，微臣作为寿翁，的确希望有真正的天赋神童来为微臣祝寿，取意吉祥！」

赵祯微微一笑，「这件事主人做主，朕今日也是客人！」

说完，他快步走上大堂，在主客位上落座。

张尧佐心中暗暗恼火，只不过他也调查过，今天来了七八个孩童，能称得上神童的，恐怕只有曾布。

他冷冷道：「我孙子才十岁，要是包侍郎找个十三岁的神童来和我孙子比，那我也只能认输。」

包拯摇了摇头，「我不找曾布，我推荐另外一人孩子，比你孙子还小两岁，你可愿意接受挑战？」

「哦？不知包侍郎想推荐何人？」张尧佐心中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曾布，他就不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时，所有人都向范宁的望去，范宁心中懊悔万分，早清楚包拯要拖自己下水，自己还跑来看什么劳什子皇帝啊！

但现在他想逃走业已不可能了，王安石紧紧拉住了他的手腕，就生怕他临阵脱逃。

包拯看了一眼范仲淹，范仲淹微微点头，包拯便向范宁招手笑言：「小范，到我这里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