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四强赛（上）

第74章 四强赛（上）

次日一早，县学大大门处敲锣打鼓，热闹异常，数十杆彩旗在县学大门处迎风飘扬，一幅巨大的条幅挂在大门上方，上写五个大字：「县士四强赛」

大门口早已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瞻仰神童风采的数千民众，数十名县衙弓手在大门前维持秩序。

刘院主带着范宁在县学操场内等候，他们稍稍等了片刻，朱佩的华丽马车便疾速驶来，停在了操场旁边。

「院主，真是抱歉，我今天有点睡过头了！」朱佩有点不好意思地从车里钻出来。

她穿着和头天一样的衣服，亮蓝色的绸缎士子服，头戴士子巾，脚蹬鹿皮小靴，估计来不及换衣，但面上的眉眼却重新画过，依旧是清新如出水芙蓉般俏丽。

刘院主笑眯眯道：「时间正好，一点都不晚。」

他回头瞅了瞅范宁，又笑言：「我们走吧！」

众人一起向考场内走去。

「昨晚睡得很晚？」范宁关切地笑追问道。

「估计是吧！」

朱佩捂着嘴，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带着一丝困意道：「我都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业已亮了。」

刘院主回头笑道：「再坚持一下，还有两天，结束后就能够回家好好休息。」

「院主，明天个人赛考什么内容啊？」范宁好奇地问道。

「基本上和团体赛一样，考五经、诗和杂项，策论不考，对你而言都是强项。」

「那最后要录取多少人？」朱佩追问道。

「每一届都一样，选拔赛的前十名，称为县士，朱佩，你也会有县士称号。」

朱佩撇撇嘴，反正她也不能参加解试，这种县士对她有什么意义？

刘院主的心中有点矛盾，要是范宁被录取，他就要进县学了，这绝不是自己想注意到的结果。

但考虑到范宁的前途，他也只能支持范宁继续前行。

不多时，他们来到了比赛场，今天是四强赛，其实就是县士选拔赛的团体决赛。

对参赛选手个人而言，他们走到这一步，每个人都拿到了上中基础分，如果今天夺冠，那基础分就是上上。

像徐绩他们，第一轮就被淘汰，底分就是中，得到此物底分，个人赛发挥再好也没有意义。

但四强赛对于四个学堂却至关重要，这关系到他们的排名，关系到他们对各地优秀学生的吸引力。

四个领队都十分紧张，他们坐在一旁观战。

首先是抽签座位，延英学堂抽到四号位，一号位是长青学堂，二号位是县学附属学堂，三号位是余庆学堂。

除了延英学堂只有两个学生外，其他学堂都是三个学生，他们都是甲区突围的三支正队。

五名考官也已就坐，他们都是来自府学的教授，主考官叫齐雍，四十余岁，是府学副教谕，太学出身，看起来颇为精明能干。

赵修文笑着给众人介绍道：「县君我就不介绍了，大家都认识，除了县君，今天还有一位大官人也来旁听我们的比赛，两浙路转运使，包大人，请大家欢迎！」

这时，洪亮的钟声敲响，几名官员依次走了进来，最前面是县学政赵修文，其次是县令李云陪同着视察吴县的包拯，后面跟着县丞、县尉和主薄。

在众人的掌声中，相貌威武的包拯霍然起身身笑道：「在下包拯，刚从陕西路调到两浙路任职，吴县的县士选拔赛我早有耳闻，据说它开创了童子试县考的先河，今天能亲眼一睹，也算是我的荣幸，好了，不打扰比赛，大家开始吧！」

说完，他坐了下来，目光带着笑意地向范宁望去，范宁向他眨眨眼，做出一人多年未见的表情。

这时，县令李云向主考官点点头，示意他比赛能够开始。

齐雍霍然起身身道：「今天是四强赛，各种规则和之前差不多，但有一点不太一样，根据赵学政的要求，今日每个考官都要打分，并且公示出来，包括我自己，让大家都明明白白。

不仅如此，今日每一道题都要考校书法，请大家重视。」

齐雍说完，见众人没有异议，便拾起小锤敲了一下铜磬。

‘当！’

随着一声清脆的磬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

小童抱着题签筒上前给各学堂抽题，朱佩望着主考官低声对范宁道：「这些家伙都是来自府学的，你说徐绩祖父会不会对他们施加影响？」

「要是他这样做，也未免太卑鄙了，他可是府学首席教授啊！」

朱佩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不了解他的为人，这样说吧！他孙子是何样的人，他就是何样的人，只是他稍微隐蔽一点。」

范宁心中暗暗思忖，‘要是是这样的话，自己今天就要格外小心了。’

这时，发题童子来到他们面前，朱佩伸手抽了一支签，把题目打开。

‘言鄙漏之愚心，若逆指而闻过’

请说出出典并背诵全文。

朱佩眨眨眼，若有所思，不一会她对范宁小声道：「我仿佛读过这两句话。」

范宁笑道：「这两句话是出自《汉书.杨敞传》，本来理应属于上绝题，但这篇文章却很有名，叫做《报孙会宗书》，属于县学必背的一百篇文章之一，是以难度又降下来，属于中品题。」

朱佩笑着点点头，「原来是《报孙会宗书》，难怪我感觉很熟悉，我也读过这篇文章，只只不过有点忘了。」

「不妨！我记得很清楚。」

范宁便将开头默了一遍，交给朱佩抄写，要拿书法高分，当然得朱佩出手。

主考官齐雍又一次敲响铜磬，「时间到！所有学生停笔。」

齐雍又抽出顺序签，余庆学堂首先答第一题，延英学堂排在第三个回答。

余庆学堂抽到的是对联题，要求他们从唐诗中找出一幅对联，并写出来历。

这道题目比较简单，属于下品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像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等等，但余庆学堂选的是：

江流天地外；

山色有无中。

——王维《汉江临眺》

这幅对联不错，比较有韵味，五个考官一致给出了上上分。

朱佩又小声对范宁道：「我有一种直觉，考官偏向余庆学堂。」

「作何会有这种直觉？」范宁笑问道。

朱佩秀眉一皱，「我也说不清楚，或许这幅对联不太工整，你看江流对山色，是不是有点不配？」

范宁点点头，朱佩的直觉是对的，要是是自己给这幅对联打分，最多给上中，上上还差一点火候。

第二个是长青学堂答题，评分尺度骤然收紧，长青学堂是抽到《孟子》，背的全然正确，但他们上交的书法却有一点涂改，三个考官扣了他们的书法分，得了一人上中。

费院主脸色勃然变色，一点涂改就要扣分，这简直太吹毛求疵，只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对方是有理由的。

「第三个，请延英学堂答题！」

小童将试卷和题签收了回去，主考官笑言：「言鄙漏之愚心，若逆指而闻过，请说吧！它出自哪里？然后再背诵全文。」

范宁不慌不忙道：「这两句话出自《汉书.杨敞传》，是一篇著名独立文章，叫做《报孙会宗书》，全文如下。」

范宁开始背诵起来，「恽既失爵位家居，治产业、起室宅，以财自娱.......」

这片文章足有两千余字，范宁一字不错地统统背完。

齐雍又将书法传递给各位考官，众人看了一遍，随后开始打分，居然是两个上中，两个上上。

刘院主脸色一变，回答得这么完美，为何要给上中？

他清楚书法一定是朱佩的手迹，那小娘的书法写得非常漂亮，所有参赛学生中她的书法数一数二，那会是哪里出问题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齐雍迟疑一下，问一名考官，「请问吴教授为何给上中？」

考官道：「我觉着这道题理应有两个答案，一个是《汉书杨敞传》，一人是《报孙会宗书》，延英学堂只背诵了其中一人，不太完美，所以我给分上中。」

齐雍点点头，他也打出了上中分。

刘院主气得脸色铁青，简直是胡扯，两个答案，不管是答哪一人都应该是满分，况且，要是答案是《汉书杨敞传》，那就是上绝题了，那应该是加试才会出现。

正确答案分明理应是《报孙会宗书》。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修文也有点坐立不安，这道题打分他也感觉有点太严厉过头。

只不过出于尊重考官，他没有起身干涉。

朱佩气得脸色通红，她几乎要发作，范宁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冷静，这才是第一题！」

朱佩终究忍住了，她咬牙道：「我没猜错的话，县学附属学堂也不会得分上上。」

不多时县学附属学堂也答完题，他们是作诗题，但结果出乎人意料，他们竟然得了一人上下分数，五名考官打分，三个上下，两个上中。

县学附属学堂呆住了，这还是他们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竟然得分上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考场内顿时响起一片窃窃议论声，大家都很清楚，四强赛中得了一人上下分意味着何？

除非其他三个学堂都出现重大失误，否则县学附属学堂铁定出局了。

李云笑着问包拯，「转运使觉着如何？」

包拯点点头笑言：「我觉着这种群体斗经很有意思，学生水平很高，考官评分也很严厉，只不过第一人给分稍微宽松了一点，也可能是刚开始，他们还不太适应的缘故。」

「范宁没让使君灰心吧！」李云又问道。

包拯笑了起来，「那个臭小子若敢让我失望，看我作何打他的屁股！」

李云心中一惊，包拯居然用这种语气评价范宁，他忽然意识到，恐怕范宁和包拯的关系非同一般。

主考官齐雍徐徐道：「第一题结束，余庆学堂以一个上上分暂时领先，长青学堂和延英学堂以上中分紧随其后，县学附属学堂暂时落后，请勿急躁，冷静下来答好下面的题目，下面第二题开始。」

第二题，朱佩抽到一支对联签，题目给出上联：

酒醒饭饱茶香。

要求对下联。

范宁略一思索便给出了下联：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好月圆人寿。

虽然对得很工整漂亮，但朱佩却不太看好前景，她不看好前景是有理由的，前面长青学堂和县学附属学堂第二题都做得不错，但都给了上中。

只要有心，任何作品都会有瑕疵。

果真，五个主考一致给出了上中的分数，理由是酒饭茶是同类，而月人不是很般配。

包拯微微摇头，对县令李云道：「范宁的下联意境很高，得分上上都不止，考官评价有点舍本逐末了。」

李云也有点不悦，他感觉府学教授对吴县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轻视，这已经不是严格，而是一种刻意打压。

第四个答题的是余庆学堂，他们的题目是，默写晚唐诗人李山甫的一首诗，这道题比较偏，李山甫几乎没有何名气，留下的诗也不多。

只不过余庆学堂还是答出来了，主考官齐雍对其他几名考官笑言：「不错，这座绣岭理应是京兆骊山，我曾还去游玩过。」

朱佩眼中闪过一道异色，她忽然拾起桌上笔向前面扔去。

范宁一怔，「你在做什么？」

朱佩向他神秘一笑，起身去捡笔，笔直接滚到主考官桌前。

齐雍忽然见一人学生出现在自己面前，不由愣了一下，「你在做何？」

「回禀主考官，学生的笔掉了！」

齐雍挥摆手，「赶紧回座位上去。」

朱佩拾起笔，却凑上前看了一眼余庆学堂的答卷，随即转身回去。

「发现了何？」范宁笑问道。

朱佩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我所料，等会儿我让你看场好戏！」

范宁见几名考官都在打分，便淡淡道：「你发现何不妥就赶紧说出来，等会儿分数打出来，想改就难了。」

朱佩想想也对，她立刻举手高声道：「主考官，这道题余庆学堂答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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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