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墨见了,冲上前来,他一把抢过了碗,怒放在了一旁,说我们不喝,小小,你千万不能喝。
「大胆,你可以不喝,但不能扰乱魂心,让他人不喝,你这是何等居心?你这是要乱了规矩,不怕押去了十八层地狱,那样,定要治你个永无投生的大罪?怕是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一个鬼差走上前来,一声喝斥震的本就幽深的阴府,如了投入了响雷一般,更为让人突起惊恐,生起胆怯。
孙梦徐徐抬起头,是啊,人世太凄苦,境遇也罢,总是要活的艰难苦楚,相爱也罢,总是有分离来苦痛,聚散两依依,不如爱恨消散去,忘掉,也是一种解脱。
她端起那碗,再无了犹豫,一饮而尽,和着泪,倾泻而下。
「抱歉,白墨,若逃不出也承受不了走不出这痛苦,还不如就此作罢吧。这人世间太苦了,我不想忆起,害怕受痛,就让我忘了吧,忘了一切,重新有个好人生。」她的心喃喃而语,喝下了苦楚,喝下了孤独,喝下了思念,喝下了,这人世间所有的过往。
「再见了。」她在心里默念道,身体向前慢慢走了去。
「小小」她听见身后方有人大叫,任凭他如何撕吼,她却再也没有回头。
喝下一碗孟婆汤,难舍今生的情缘,走一回奈何桥,湿了前世所有的眷恋!
只听得身后碗落碎屑声起,接着忘川河边,‘扑咚’一跃的声线。
白墨摔碎了自己的那碗孟婆汤,奈何桥畔,他纵身跳了下去。
她心一颤,却又瞬间平静如常,那些正模糊着的记忆,正从她的脑海消失,直至.....不再想起。
那碗孟婆汤,是焚烧她记忆的火炉,可对于白墨,他无法舍下心间那刻画烙印起的一张脸,他不怕死亡,不怕等待,怕的是,一辈子长或短,都无了相见。
今生,输了前世的誓言,泪雨纷飞!
只是眼眸交错时,他的等待,已千年,她却和他,早已形同了陌路!
千年,孙梦已走过了数个轮回,每每苦楚于人世间的痛,她都在孟婆的面前,含泪喝下那一碗神水,誓要忘掉那世间的痛与爱,情与恨,以及艰难困苦与稍纵即逝的美好,那仿若流星般的人生,生为人,竟是那么的痛苦。
她无法改变这命运的生生息息,这生命轮回的几转沉浮,唯有那孟婆手中的一碗汤水,是洗尽内心一切尘事记忆的良药。只有这样,她才能有勇气向前走去,去乞求下一人来世,活的好一点。
那忘川河中,几经煎熬的人,每一个轮回中,他总眼神呆滞的望着绝决擦身而过的倾心女人,当她每喝下一碗汤水,他的心都要揪痛万分,如火炉熔炼着胸膛,翻滚的搅着心,他清楚,这一世一世的轮回中,正将他从这个女人身上的记忆次次抹去,直至再也无从想起,不留一丝痕迹。
没有一种疼痛,能比起让自己心爱的女人,遗忘起自己更来的疼痛,这种「绝情」,像片片削起他的肉,无情一脸。
她听不到他低哀长鸣的泣音:「小小,千年了,我等你千年了,只是你,再也无从念起我了......。」
那些不能舍弃里,悲伤是他,苦痛是他,爱恨着的也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里,无人能感受的无可奈何和孤寂,还要撑起坚强,看她奈何桥上一脸决绝,一世世,喝下着一碗碗孟婆汤。
他熬得了千年忘川河的煎熬,却承受不了被人遗忘的痛苦。
千年了,几世烟火,终在千年的考验中,可带着记忆去寻她。凝望苍穹那么凄凉,一声声低泣的悲鸣,随阴风掠天而去,想起终能够有的盼见,他笑了,快乐得似个长不大的孩子。
只是,当她再现面前,一如既往地要喝下孟婆手中的那一碗汤,那些等待里积郁起来的怒火,还是让他怒不可遏了。
「我终究能够去找你了,可你还要喝下这疯婆子的一碗汤,小小,我是白墨,你的白墨啊,千年了,我终可以和你双双去得人间了,可以再寻彼此,续一人新的人生了。」孙梦在孟婆面前,正欲接过她递过来的碗,冷不丁被人打翻了去。
泪眼迷离的看他,只当他一个陌生人,她生起疑惑:「你瞧你,你坏了我的好事。」转而向孟婆,又道:「烦请婆婆再重新给我一碗吧。」
所有的红尘爱恋与不舍,会遗忘在汤入喉的一刹那,她想,那苦,就快快忘了吧。笑容凝固在奈何桥上,忘川桥下,河水呜咽着。往生的刻骨,似极了这河水一遍遍无可奈何的呜咽。前生的缘,散乱地将化做飘渺的烟云,终会随着那一碗清汤,拂去一世深情。
他怒气冲天却又表情心痛,一声小小叫的凄怨:「小小,你不可以,你不能够这一世世的将我忘掉,若这样,你叫我如何不难过,不愤怒,你答应过我的,来生还要在一起,你忘了吗?那些过往你难道都统统抛弃了吗?舍下了?忘记了?我说的对不对?」
她推开他要走近的身体,只当他疯癫可怜,这奈何桥上,每天都有疯癫可怜之人,无一不是对人世的贪恋和无可奈何,她漠然一脸,说我真不清楚你是谁了,你是谁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想,只想忘了那痛苦,这心头的牵绊,不舍,难过,欺骗,我统统不要,我不要。」她哭了起来,望向那身后方,大声凄叫:「我回不去了,回不去了,可这心头的不舍,它折磨着我,煎熬着这不死的魂魄,叫人痛不欲生。」
说罢,接过孟婆重新递来的碗,她仰脖便要饮了去。
「不要,你不要这样。」他再次抢了去,并重重的打翻在了地,又眼见着面前排排而并的汤碗,那一只只清波荡漾的,要叫人生生忘记抛却的神水,他分明急红了眼,疯了般,狂怒地掀翻了桌子,打翻了一地的汤碗。
顿时,鬼差们蜂拥而至,想要降押了他,但此时的白墨仿佛发狂了般,他似一头发怒的狮子,更像中了魔般的魔鬼,和鬼差们对打了起来。
千年了,他早已在漫长的等待中将心熬苦,他再也受不了这无情的遗忘,要摧残的他支离破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