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早晨,兰倚院笼罩在一片薄雾里,阳光透过蔚蓝的天际酒落在房屋树梢上,凭添了几分秀丽。
吱嘎——
常嬷嬷推开油漆斑驳的大门,难得地震惊了下。
高大的树木,茂密的草丛,清脆的鸟叫声……这一切,令人以为自己突然间就到达了森林里。
微风轻拂,混合着泥土清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转落到地面上。
令常嬷嬷迅速清醒过来的,是以往地面上那层铺垫得厚厚的落叶和随处可见的灰尘全部不见了,露出了青砖石地板上精细雕琢出来的花纹。
望着树林深处若隐若现的兰倚院,常嬷嬷脸上露出一人嘲讽的笑容。
兰倚院
「常嬷嬷,此物时辰,二小姐业已梳洗好了,我带你过去吧!」秋菊笑得眼睛弯成了一对迷人的月牙,常嬷嬷可是于姨娘身边最得意的嬷嬷。以往,她只能远远地望着常嬷嬷,根本就没有机会和常嬷嬷近距离地交谈。没想到,今日,常嬷嬷竟然来到了兰倚院,她如果不抓住这么好的机会,她就是一个大傻瓜!
「你是?」常嬷嬷脸上露出一人恰到好处的笑容,只是,那高昂的头,眼里流露出来的神色,都说明了她的骄傲和气度,不愧为整个尚书府里除了老夫人身旁的钱嬷嬷外最有气势的嬷嬷!
「奴婢是秋菊,父亲是厨房大管事傅文林,母亲是绣妨管事林氏。」
「哦,原来你父亲是傅文林,母亲是林氏!」常嬷嬷恍然大悟,她就说跟前这个秋菊一身穿着打扮业已抵得上于姨娘身旁的一等丫环了,原来如此!
常嬷嬷的目光在秋菊身上打了一人转,笑言:「你父亲母亲都有一门好手艺,很得老爷夫人看重,不知你精通何手艺?」
秋菊尴尬地笑言:「常嬷嬷,奴婢比较笨……」
常嬷嬷了然地点头,以傅文林和林氏在傅府的地位,会让自家女儿前来侍候傅明锦,想来也是沾一人侍候过嫡女的好名头,进一步得到老夫人和夫人的眼,将来能挑选更好的人家出嫁。只是,傅文林和林氏这算盘还真打错了!
「秋菊,你这模样生得好,天生就该享福的。尚书府里还有不少不错的小伙子,我会帮你留意几分。」
秋菊脸庞浮现两团红晕,头也垂得更低了:「秋菊谢过常嬷嬷。」
两人一问一答间,很快就到了傅明锦的闺房前。
「二小姐,常嬷嬷来探望你了。」秋菊说着,脚步不停地走向内室,望着床上裹得紧紧的那个粽子,秋菊震惊道:「二小姐,你还没有起床啊?」
「我头还有点晕。」傅明锦低沉的声线从被子里传出来,过了一会儿,一张苍白如纸的脸庞出现在秋菊面前,「你去跟常嬷嬷说,我身体不好,不能下床招呼她,待身体好了后,再去馨园感谢她。」
外间的常嬷嬷听到这儿,快走几步,到达内室。她刚一抬头,立刻就被惊到了——苍白的面容,大得惊人的双眸,披散在枕头和被褥上面的发丝,这哪里是人,活生生一个鬼啊!
常嬷嬷的嘴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却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
「常嬷嬷,你作何进来了?你年岁大了,身体可不比秋菊这些年少的丫头,万一过了病气给你,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毕竟,你可是于姨娘身旁最得力的助手,要是你生病了,尚书府里可就会乱成一团了!」傅明锦胳膊动了动,示意秋菊上前扶起她。无视秋菊那一幅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傅明锦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斜靠在床上,中间还好几次差点晕倒,令秋菊的胳膊或脊背时不时就撞向床上。
听着秋菊那丝毫不掩饰的痛呼声,傅明锦心里乐滋滋的,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幅病得不行的模样,看着常嬷嬷脸上流露出来的了悟和喜悦,忍了许久,才压下到喉的嬉笑声。
「瞧瞧,二小姐,你这话说得,老奴都不好意思了!」常嬷嬷笑得面上的褶子挤成了一团,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老奴的身体一向很好,二小姐请放心,绝对不会因为探望二小姐就染上病气,更加不会将这病气传给于姨娘。」
这时,常嬷嬷终于有机会细细地打量起傅明锦来——眉目间有着一丝懦弱,如星辰般明亮的双眸,发黄的皮肤和头发,瘦弱的身体……
只不过是一幅久病之躯!
常嬷嬷笑言:「二小姐,原本于姨娘理应亲自前来探望,只不过,二小姐也清楚,尚书府这么大,全部事务均由于姨娘掌管,于姨娘每天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是以,得知二小姐业已醒过来后,立刻就派老奴前来探望二小姐了。」
「这匣药材是于姨娘特意从自己的内库里挑选出来给二小姐调养身体用的,希望二小姐能早日全愈。」
傅明锦垂下头,凌乱的长发遮截住她眼里流露出来的讥讽,嘴里却慌乱地出声道:「多谢于姨娘的关心,唉,我这身体太弱了,动不动就生病,时不时就累及于姨娘派常嬷嬷过来探望,我这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常嬷嬷道:「瞧瞧二小姐这说得是何话!于姨娘执掌尚书府的中馈,即使再忙,也要尽心地照顾每一位小姐公子。不过,二小姐,老奴活了这么多年,也就倚老卖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二小姐,你的身体这般虚弱,就理应好好呆在房间里养病,不要再到荷花池这些危险地方游玩了。否则,这年岁大了,身体却这般虚弱,不容易说一门好亲事,不仅会耽误到二小姐的未来,也会影响到尚书府里其它几位小姐的声誉。」
「常嬷嬷说的是,我往后会多多注意的。还请常嬷嬷代为转告,谢谢于姨娘的关心,待我病好后,会亲自前往馨园拜谢于姨娘的。」
常嬷嬷道:「好,二小姐,你就好生养病,老奴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就先回馨园了。」
傅明锦点头道:「嬷嬷,帮我送送常嬷嬷。」
安嬷嬷不多时就回转,打开常嬷嬷带来的那个巴掌大的小木匣,看见里面躺着一株约摸四五十年份的人参时,她的面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奇怪,于姨娘这次竟然舍得送一株年份这么久的人参?」
确实,傅明锦这幅瘦弱的身体,吹个风,淋场雨都会生病,可这么多年来,这还是于姨娘头一次派了常嬷嬷送来了一份还算贵重的药材!
傅明锦思索了一会儿,笑着提醒道:「嬷嬷,再过不久就是太后寿宴。」
「是了!」安嬷嬷恍悟,「我说这次于姨娘作何舍得花血本,送一株人参过来,原来是忧心二小姐身体太弱,太后寿宴那天无法出行。」
傅明锦将人参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笑了:「嬷嬷,并不是所有的人参都是补药……」
无需傅明锦更进一步的提醒,安嬷嬷就了然地点点头,忙不迭地从傅明锦手里接过人参,合上木匣盖,以免这些药材对傅明锦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二小姐,一般的人,可看不出这些药材被人动过手脚……」
傅明锦和安嬷嬷对望一眼,两人都明白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傅明锦和安嬷嬷两人均惊讶不已,财物嬷嬷可是老夫人身旁最得力的嬷嬷,最近几年很少出落香院,更从未到过兰倚院,那么,此次前来,究竟有何意?
就在这时,秋菊的声线再次由门外传过来:「二小姐,钱嬷嬷奉老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你了。」
财物嬷嬷今日穿了一件天青色缠枝菊纹立领小袄,下配一条黑色流云蝙蝠裙,头上随意地簪了几枝金簪,手上戴了一对玉镯,身上散发着一种沉静的感觉。
这钱嬷嬷不愧是老夫人身旁最得力的人,瞧这穿着打扮,比起跟在于姨娘身旁的常嬷嬷可好太多了。
那常嬷嬷今日不知是出于炫耀,还是出于何其它的心思,竟然穿了一件丹红色缠枝莲夹绸长袄,配一条白色绣花百褶裙,发上、颈上、耳旁、手上都戴满了金银玉饰,活像一人首饰珠宝展台,整一个粗俗暴发富的感觉!
财物嬷嬷手里也捧着一人小木匣,进了房间后,沉声出声道:二小姐,老奴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二小姐。这匣药材是老夫人特意从自己的内库里挑选出来给二小姐调养身体用的,希望二小姐能早日全愈。眼下看来,陆大夫的医术的确不错,二小姐的病情已略有好转。想必,用不了多久,二小姐就能下床了。到时,二小姐可要好好调养身体,不要再到荷花池旁边玩耍了。这段时间,老夫人每天忧心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想必今日得知二小姐业已好转的消息,一定会开心许久的。」
哟,合着,今日是一人适合探病的好日子啊!
傅明锦心里腹腓了几句,道:「常嬷嬷,让祖母担忧,是孙女的罪过。还请常嬷嬷代为转告,待孙女病情好转后,一定会前往落香院拜谢祖母。」
常嬷嬷点头,随意地瞥了一眼小矮桌上那黑色的小木匣,眼里流露出一丝了然和歉意:「二小姐,那老奴就先回去了。」
两个木匣大小一样,均为黑色,上面光秃秃的,没有雕刻或画上任何图案,摆在一起,根本就无法分辨出。
更令人震惊的是里面同样是一株四五十年份的人参,连摆放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